两个儿子得了灵气灌体,耳聪目明,所以提早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只是这个点了,会是谁来?
许有田此刻也是愣了愣,随即起身,指着桌上青玉灯:“藏好,我去开门!”
许望山和许望川二话不说,立刻开始行动。
“这后半夜了,谁人敲门?”一直守在外面的老三许望年也是故意等敲门声响起第二次,才开口嚷嚷问道。
“官家查案!”门外之人声音低沉,门缝处隐有光亮,应是提了灯笼。
这时许有田已经出来,他冲着自家老三摆摆手,后者立刻后退站到许有田身后。
门开,外面站着五个身着皂衣腰间挎刀的官差,还有村中里正。
“各位官爷,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许有田拱手,表现得有些惶恐不安,此刻他弯腰驼背,看上去和寻常农家老汉没什么差别。
“许有田是吧?”一个官差冷着脸问。
许有田陪笑点头。
“你儿子许望山呢?叫他出来。”那官差目光扫向许望年,心中暗道他们要找的这肯定不是这个,年纪还小,对不上。
这时候许望山和许望川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谁是许望山?”官差问道。
“我是!”许望山刚说完,那官差一招手:“绑了!”
外面几个官差一拥而入,有的拔刀威慑,有的套绳,竟是二话不说就将许望山给绑了。
这个过程,许望山并没有挣扎,只是嘴里喊着冤枉,心中却十分惊奇:“这官差办案如此神速吗?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且不急,看看再说。”
许有田也是上前阻拦,嘴里喊道:“出了何事,为何无缘无故绑我儿子?”
心里却和许望山一样,琢磨着莫非是事情败露了?
不可能啊。
还是说另有隐情?
虽说心里有些惊讶,但他能稳得住,所以不会做出格的事情,同时也给许望川和许望年打了眼色。
两兄弟也是大喊冤枉,许望川更是冲着门外的里正,这个他们唯一的熟人喊道:“李叔,这是出什么事了?我大哥他什么都没做啊,您是知道我们家的,一向安分,守公法,从未犯过事......”
“这......”李固此刻也有些为难,高家被歹人屠灭满门,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即便是再昏庸,也不可能坐视不理,所以派人来查,他作为村中里正,肯定要接洽,结果几个官差只是查探了一番现场,便询问村中可有外来户,最近是否有村民与高家人有冲突。
许家是外来户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另外,因为高诚逼迫白家闺女,许望山仗义出手的事儿村里人也都知道,可他作为里正,还是知道是非对错,自然就没提过许家的事儿。
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村里谁找了官差嚼舌根,让官差知晓了许望山和高诚起过冲突,还是外乡人,这才兴师动众跑来绑人。
李固太知道这帮官差的做事风格了,所谓查案,那就是随便抓一个倒霉鬼回去交差,至于是不是冤枉好人,他们才不管,上面拿了人,砍了头,结了案,下面的人也能交差。
除了受害的苦主之外,皆大欢喜!
至于谁是那个倒霉鬼,没什么背景的外乡人,还和高诚起过冲突的许家大儿子,那自然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抓回去后,严刑拷打,该招供招供,该画押画押。
可李固知道许家这几个爷们都是好人,平日里对乡亲也是多有帮助,便说白家,谁不知道高诚那厮是要祸害人家闺女,大家心里恨,却不敢管,人家许家老大出手帮了忙,这转头就让人给卖了,可以说找官差说这个事儿的人,真不是东西。
“几位差爷,许家人老实本分,这件事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要不......”李固还是决定帮许家说句话,只是话还没说完,带头的官差就是冷哼一声,皮笑肉不笑道:“官家办案,旁人莫要多嘴多舌,许家大儿有没有问题,得审了才知道!”
审?
李固心里骂了一句。
你们那叫审吗?那叫屈打成招!
可这世道,有理讲不清,他不过村中一个里正,人家给他面子也行,不给他也没招儿,只能是叹了口气,冲着许有田和许望川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这时许望年已经跑回屋里,准备拿刀。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决不能让这些人把大哥绑走。
结果许望川拉住了老三,摇了摇头,然后想到什么,低声和许望年说了几句,后者眼睛一亮,立刻是从后院翻墙出去,跑得没了踪影。
许望川深吸口气,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只要大哥没有抓走,没有被下入大牢,事儿就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当下又跑出去哀求。
这拉拉扯扯耽搁了一会儿后,突然远处有人声和火把由远至近,一看,是北望村好几家村民一起跑来,当中就有白禄生和他闺女白小翠,这丫头居然还抓着一条扁担,惨白的小脸上满是决然,明眼看是急了,有一种要和人拼命的架势。
除此之外,张仲一家子也在其中,张仲眉头紧锁,看得出腰里藏了刀,张麦穗更是急得快哭了,喊来乡里乡亲,一下子又有不少村民结伴围向许家院子,不一会儿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热闹的和赶集一样。
“便是官差也不可能乱抓人,那高诚身边有七八个恶奴打手,却被人一夜之间杀个精光,还烧了宅院,这必是江湖豪客做的痛快事,你们几个却跑来拿老实人填数,真当我们北望村的人都是死人吗?”张仲开口一吼,又是质问,又是引导,等同于将作案之人判定为外来江湖客,或者是路过的贼人。
此外就是威胁,现在周围二十多个青壮年汉子举着火把,还有三十多个妇孺指着鼻子臭骂,那五个官差一下子也懵了。
“官府办案,你们居然敢阻拦,莫非要造反?”官差声音提高八度,拔出佩刀,试图恐吓让村民退去。
“天杀的官人啊,不敢去抓真凶却跑来为难我们庄稼人,呜呜呜,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啊,冤啊,这天底下是没活路了,刘旺,你别以为披着差人的皂皮就能胡作非为,按照辈分,我还算是你六婶呢,等下次去了县城,非得找你爹和你娘说道说道。”一个大婶此刻又哭又骂,又喊又叫,那叫做刘旺的官差直接是一头汗,想了想,低声和另外几个官差说了几句话。
他们也明白,今天这个情况,许家老大是带不走了。
当然,他们更清楚,他们来拿人,完全就是为了找个替死鬼去交差,压根儿没有真凭实据。
既然北望村的人反应这么大,那就算了,别到时候惹出其他乱子,上面的人肯定要拿他们几个问罪。至于怎么交差,刚才不是有人说了,把这锅甩到外来的江湖客和流寇贼人身上就行,随便在海捕文书上找个贼人,或者在死囚牢房里找个倒霉鬼罪名一安就是了,反正海捕文书上的贼匪,安插点死罪已是常规操作。
于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官话,给许望山松了绑,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许家父子自然是冲着来帮忙的乡亲鞠躬道谢。
“许老哥莫怕,你们虽是外乡人,但这几年在村里咱们都看在眼里呢,本分,好人啊,我们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家人了,更何况高家作恶多端,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个他们不管,反倒是帮恶人伸冤,现在老天有眼收了高诚那个王八蛋,别说这个事儿不是你们做的,便是,咱们乡亲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白禄生这会儿过来拉着许有田的手说,真情实意。
那边张麦穗和许望山说话,眼眶红着,明显也是吓坏了。
至于白小翠,这会儿拿不动手里的扁担,她脸上透着红,只是因为之前激动,这会儿平静下来,又觉得方才有些莽撞,正思索时,许望川走过去道:“刚才看你咬牙切齿的神情,和平常的你真不一样。”
这下白小翠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