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众怒难犯

沃特斯局长冷哼一声,言辞当中满是讥讽:“艾维尔副局长,你的谨慎与同情,在碎石滩事件中带来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正是最初的优柔寡断,才让缪斯那样的罪犯坐大!跟这些人讲道理?他们只认得这个!”

说着,沃特斯将手枪拍在了桌上。

艾维尔并未动怒,声音依旧平稳,他陈述道:“沃特斯局长,我们的力量应用于打击犯罪,保护守法市民,而非用来对付为生存而抗争的穷人。

清场是恢复秩序的必要步骤,但目标应是创造条件,引导局势走向对话与解决,而非简单地播种恐惧与仇恨。

我建议,立即通过市政厅启动紧急沟通机制,联络可靠的工会或社区代表进行谈判,同时,我们的精锐小队应专注于识别并隔离极少数真正的煽动者,实施精准打击。

这才是治本之策,才能避免在伤口上撒盐,埋下更深的隐患。”

“谈判?和谁谈?和那些没有合法身份、不受法律完全保护的隐形人谈判?”沃特斯嗤之以鼻,语气夸张,“艾维尔,你那套理想主义的怀柔政策,成本高昂,效率低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立竿见影的效果,是向市政厅和全体市民展示我们控制局面的强大能力与坚定决心!”

会场内意见分明,支持局长“强力清场”的多是保守派官僚,而许多来自一线的警官内心则倾向于艾维尔更务实、也更人道的方案,低沉的议论声在会场蔓延。

徐朔冷眼旁观,心如明镜。

沃特斯局长在乎的是上层观感和个人政绩,追求的是短期的、表面上的“稳定”。

而艾维尔副局长,或许在家庭角色上有所欠缺,但此刻,他展现出了一位真正负责任的老派执法者的担当与远见,他考量的是城市的长远安宁,试图去疏导而非仅仅压制矛盾的根源。

堵不如疏,高下立判。

徐朔微微侧首,望向窗外市局大门方向的隐约喧嚣。

他想到了碎石滩那些麻木绝望的面孔。

若按沃特斯的方式,今日或可强行驱散,但明日呢?

贝艾黎街乃至整个新城区的火药桶,只会愈演愈烈。

终于,沃特斯局长似已厌倦争论,猛一拍桌:“够了!我是一局之长,按我的方案执行!各分队负责人,立刻领取任务,十分钟后开始清场!散会!”

命令已下,争论无效。

官员们纷纷起身,气氛肃杀。

徐朔也站起身,整了整衣服,他看向台上脸色难看的艾维尔副局长,两人目光有一瞬交汇。

艾维尔眼中是无奈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脊梁依旧挺直。

徐朔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随人流走出会议室。

他无法改变高层决策,至少在贝艾黎街警署的负责区域,艾米莉亚一定会尽力约束手下,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为那些走投无路之人,留一线生机。

他掏出手机,快速给苏晏宁发了条信息:“情况有变,清场行动十分钟后开始,强度会很大,估计是一场持久战。你那边尽快回家,别又让剃刀那个瘪犊子调虎离山。”

信息发出,他点燃一支烟,看向马库斯、迈克,还有一队的其他人,问道:“怎么没有看到伊森?”

徐朔的眉头蹙起,掏出手机直接拨打伊森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徐朔的心口悄然浮现,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集结哨声尖锐响起,他只能将疑虑暂时压下。

“贝艾黎街警署,负责清理南侧广场及相邻街道!立刻行动!”艾米莉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

阳光刺眼,落在耶鲁市总局宏伟却冰冷的大楼上,也落在楼下那片黑压压的、躁动不安的人群上。

人群挤满了大楼前的广场,并蔓延到相邻的街道。

他们手中的标语确实简陋得令人心酸:有些是撕开的硬纸板,用粗黑的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还我血汗钱”、“老板有罪,工资无罪”;有些是脏污的床单,上面用红色颜料刷着触目惊心的“我们要吃饭”;更多的则是空着手,只是奋力地挥舞着拳头。

讨薪的口号并非整齐划一,而是混乱地交织、碰撞,在建筑物坚硬的墙面间撞击回荡,形成一片嗡嗡的、充满怒意的声浪海洋。

“付钱!付钱!付钱!”

“我们要工资!我们要生存!”

“正义!正义!正义!”

这声浪中夹杂着各种口音的怒吼、女人尖利的哭喊、孩子受惊的啼哭,以及无数双破旧鞋底踩踏地面发出的沉闷摩擦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虑和愤怒,几乎能闻到拥挤人群散发出的汗味、灰尘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铁锈般的紧张气息。

每一张仰起的脸上都写着绝望、疲惫,以及被逼到绝境后的激动。

他们当中大多是人到中年的男人,皮肤粗糙,眼神浑浊,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或沾满污渍的夹克;也有不少妇女,脸上刻着劳碌的痕迹,死死攥着身边孩子的手;还有一些年轻人,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无所适从的迷茫。

他们向前拥挤,又被前方由防爆盾组成的冰冷防线推回,人潮如同被困的怒涛,不断起伏、涌动。

这种混乱并非有组织的冲击,而是一种在绝望情绪驱动下的、盲目的群体性宣泄,使得整个场面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

徐朔带着一队到了指定位置,一阵头皮发麻,众怒难犯啊!

他太清楚,很多思想的传播,就是通过这样的集结传播开的。

起初,场面虽喧嚣,但大体是和平的。

黑户和警员们中间拉着防爆网,泾渭分明。

艾米莉亚警督,威廉警司,佛瑞思警长压阵,严令不要爆发冲突,但一定要防止他们冲击市政厅大楼。

即便如此,警员们都额头见汗,博尔利带领的二队,马库斯带领的一队,都忍不住想开保险,可是徐朔在这儿,一队都听他的,死死压着扳机护圈,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克制。

博尔利被徐朔的气场压制,也保持着和一队同样的克制。

徐朔看着这场面,通过耳机对艾米莉亚道:“这么僵持下去迟早出事儿,得想办法驱散他们。”

话刚说完。

“砰!”

一声突兀而清脆的枪响,猛地撕裂了喧嚣的空气!

这绝不是警用制式武器的声响!

枪声来自被隔离人群的侧后方!

“啊!开枪了!!”

人群瞬间如同被捅的马蜂窝,恐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