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剑拔弩张

直到坐上手下开来的车,车门关死,车子驶离那片让他做噩梦的街区,约翰尼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手指不听使唤,按了好几次才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背景音是舒缓的古典乐。

“约翰尼?”卡尔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我希望你有足够重要的理由,在这个时候打扰我。”

“卡尔先生!”约翰尼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求您!恢复供应吧!恢复给徐朔妹妹的那种药!求求您了!多少钱我都出!多少都行!”

“哦?”卡尔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我记得,是你主动提出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建议断了他的药。怎么,现在改主意了?”

“我错了!卡尔先生!我蠢!我不该招惹他!”约翰尼语无伦次,“他不是人!他是魔鬼!他把我抓了,他的人差点杀了我!他只要药!他说一周之内看不到药,就……就……”

“就怎么?”卡尔似乎有了一点兴趣。

“他就会让我生不如死!”约翰尼崩溃地喊出来,“卡尔先生,看在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救救我这次!恢复供应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隐约的音乐声。

然后,卡尔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却让约翰尼感到刺骨的寒冷。

“约翰尼,规矩就是规矩。货,我说停了,就是停了。”卡尔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至于徐朔,他吓到你了,这很有趣。但你的麻烦,是你自己惹来的。自己想办法解决。”

“可是……”

“没有可是。”卡尔打断他,“约翰尼先生,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药你让供应就供应,不让供应就不供应,难道我们还得听你的吗?”

“卡尔先生!我……”

“好好想想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把问题带给我,我,对了,你答应的钱,一分也不能少,否则,我要你好看!”

电话被挂断了。

约翰尼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浑身冰冷,仿佛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

车子没回他的水疗中心,直接开进了一家私人医院。

因为过了十二点,成了地下势力的天下,随着约翰尼住进医院,百十多个持枪的手下几乎接管了医院。

他缩在VIP病房的床上,换了病号服,肩膀的疼痛被药物压下去一些,但徐朔的话和卡尔的态度在他脑子里反复响,根本睡不着。

卡尔那边的路肯定走不通了,这可怎么办?只有自己想办法给徐朔提供同样的药物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手下,声音又哑又急:“卢克,贝艾黎街好几个场子都是你在管,去找药!其他渠道也行!五天,不,三天!弄不到你们全滚!”

电话那头,卢克的声音很为难:“老板,那药渠道很特殊,一直是卡尔那边单线控制,突然要找替代……”

“我不管!”约翰尼粗暴打断,“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弄不到,你就自己跳海去!废物!都是废物!”他狠狠挂断电话,胸口的憋闷和肩膀的抽痛让他更暴躁,忍不住对着墙壁低吼:“狗娘养的!全都靠不住!”

几乎就在隔壁病房。

头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淤青的切尼警督,也正对着电话低声咆哮,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不管你们用什么理由!给我把莎拉盯死!找到机会就带回来!”

他越说越气,想起在酒店被徐朔教训的屈辱,怒火上涌,他猛地捶了一下病床的护栏,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两个病房仅一墙之隔。

约翰尼的怒骂和切尼的咆哮,虽然隔音,但模糊的声响和激烈的语气依然隐约透了过来。

约翰尼正烦躁不堪,听到隔壁不断传来的骂声和砸东西的动静,火气蹭地往上冒。

他本来就处在崩溃边缘,任何刺激都能点燃他。他冲着墙壁吼道:“隔壁的!号丧呢?!安静点!让不让人休息了!”

切尼正在气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一激,想都没想就吼了回去:“你他妈骂谁呢?!你算老几?!给我闭嘴!”

“我让你闭嘴!再吵信不信我过去撕烂你的嘴!”约翰尼不甘示弱,把对徐朔、对卡尔的恐惧和愤怒全都倾泻到了这个看不见的邻居身上。

“来啊!看你个住院的废物有多大能耐!”切尼拍着床板怒吼。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堵墙,互相谩骂起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都把自己积压的怒火和屈辱发泄在对方身上。

病房外,约翰尼的两个手下和切尼带来的两个亲信,原本各自守在门口,听到里面老板突然跟隔壁吵得不可开交,都愣了一下,随即互相瞪视起来。

“管好你们里面那张臭嘴!”切尼的一个手下冲着对面扬了扬下巴。

“你说谁臭嘴?找打是不是?”约翰尼的一个手下本就因为老板的暴躁而紧张,立刻顶了回去。

“就打你怎么了?警署办事,闲杂人等滚远点!”切尼的手下上前一步,试图用身份压人。

“警署了不起啊?贝艾黎街的约翰尼先生也是你们能惹的?”约翰尼的手下毫不退让。

推搡瞬间升级。

不知道谁先动了手,一拳挥了过去。

这一拳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守在切尼病房门口的,是他从亚内夫街警署带出来的两个亲信,本就因为任务失败、上司住院憋着火。守在约翰尼门外的两人,则是贝艾黎街的暴躁打手,因老板的严令而焦躁。

“敢动手?!”

“揍他个狗娘养的!”

咒骂声中,四人彻底扭打在一起。

狭窄的走廊里,拳拳到肉的闷响、身体撞墙的钝响、吃痛的闷哼和污言秽语瞬间炸开。

“外面搞什么?!”病房内,约翰尼正被恐惧和烦躁煎熬,听到门外愈发激烈的动静,怒气直冲头顶,他捂着肩膀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眼前景象让他血压飙升,自己两个手下正和两个陌生男人扭打,场面难看。

几乎同时,隔壁房门也被“砰”地拉开。

切尼警督阴沉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看到自己的亲信居然在跟人厮打,而对面那个满脸横肉、肩膀裹纱布的胖子正怒目而视,火气更是窜了上来。

“住手!都给我停下!像什么样子!”切尼捂着肋骨,厉声喝道,试图用身份和音量震慑场面。

然而,打红了眼的四人哪里听得进去。

一个约翰尼的手下被警棍擦到额头,血立刻流了下来。

“操!用家伙?!兄弟们,抄家伙!”受伤的混混嘶吼一声。

这一喊,如同投石入水。

走廊两侧,其他病房的门纷纷打开。听到动静的、本就跟随各自老大前来“护卫”或“待命”的贝艾黎街混混们,以及穿着便装混在医院的亚内夫街警员们,迅速涌了出来。

他们本就在医院无所事事,神经紧绷,此刻看到自己人被打或正在打人,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贝艾黎街的办事,闲杂人滚开!”

“亚内夫街警署办案!妨碍公务者抓起来!”

“亚内夫街的办案?和我们贝艾黎街有什么关系?办你妈的案!打的就是你们这些黑皮狗!”

“敢骂警察?反了天了!”

叫骂声中,人数从四个激增到十几、二十几个。

狭窄的走廊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拿着顺手抄起的拖把杆、灭火器,有人亮出了随身带的弹簧刀、指虎,警员这边也纷纷亮出警棍、胡椒喷雾,甚至有人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都别乱来!”切尼见状,心知不妙,强忍疼痛试图挤过去分开核心战团,维持秩序。

但混乱的人群推搡着他。

“卢克!叫你的人停下!混账!”约翰尼也急了,对着自己的副手吼道。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

不知是谁先推了谁一把,或者是谁的武器不小心碰到了对方。

“干他们!”

不知谁喊了一声。

积蓄的敌意和火气如同开闸洪水,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