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力场崩坏

“嗡——!!!!!!!”

那不是声音,是“规则”本身的尖叫。

概念反转力场核心被激活的瞬间,整个无序回廊的混乱达到了顶点,随即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坍塌”向中心。力场核心那旋转的黑白光流猛地膨胀,从直径十米瞬间扩展至五十米、一百米!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黑与白,而是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反转”——黑色的部分绽放出刺目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的白光,而白色的部分则坍缩为深邃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力场所及之处,混乱的规则被强行“扭正”,却又在下一刻被推向更加极致的“悖反”。

反向燃烧的冰冷火焰,突然开始正向燃烧,释放出灼热的温度,但火焰的颜色却是冰冷的蓝色。凝固的水珠开始流动,但流动的轨迹是违反重力地向上。发出声响的阴影骤然失声,变成了纯粹的视觉空洞。不断生长枯萎的光之植物,其生命循环被“截断”,定格在了盛开的瞬间,但绽放出的“花朵”,形态却是一团不断扭结的、代表着“终结”的抽象符号。

而处于力场最核心的那两只高等虫族——

“吱吱吱——!!!!”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痛苦、困惑、存在层面被扭曲的尖啸,从力场中心爆发出来。力场那“反转”的力量,对它们这种高度依赖“混乱”与“熵增”特性的存在,造成了堪称“天敌克制”的效果。

在孙凡被浮空残骸反弹、落入下方光影湍流的最后一瞥中,他看到了一副足以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左边那只虫族,体表那能削弱秩序、增加混乱的“信息熵增光环”,在力场作用下,被强行“反转”成了“信息秩序光环”!它体表开始浮现出清晰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银白色纹路,混乱的紫红复眼开始变得“清澈”,甚至开始自动解析周围的空间结构数据!但它的身体,却因为无法承受这突然的、极致的“秩序化”,甲壳开始出现规整的、如同被最精密车床切割过的裂痕,内部混乱的能量结构在“秩序”的冲击下开始崩溃、湮灭,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冰块。

右边那只虫族更惨。它体表那带着强烈腐蚀和混乱能量的暗红色粘液,在力场中被“反转”成了具有“修复”和“净化”效果的乳白色液体!这些液体反过来包裹、渗透它的身体,所过之处,被腐蚀能量破坏的肌体(如果有)被修复,混乱的能量结构被梳理……但问题是,它自身的存在,就是建立在“腐蚀”与“混乱”之上!这种“修复”与“净化”,对它而言,等同于最恶毒的毒药和最残酷的凌迟!它的身体在乳白色液体的包裹下,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迅速“融化”、分解,化作最基础的、失去了所有活性的粒子尘埃。

两只虫族,一只在“秩序”中崩溃,一只在“净化”中湮灭。

概念反转力场,对它们而言,是比死亡更彻底的、从“存在概念”层面进行的“抹除”。

成功了!

孙凡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就被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湍流”之中。

所谓“光影湍流”,是浮空城废墟中一种特殊的时空现象,如同宇宙中的“洋流”,由高浓度的、未被记录固化的概念能量和紊乱的时空碎片混合而成。落入其中,就如同被丢进了全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身体在失重、超重、旋转、拉伸中疯狂颠簸,眼前是高速闪过的、毫无意义的色块和光影碎片,耳边是无数混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嘈杂声响。意识几乎要被这混乱的感官冲击撕碎。

孙凡只能死死抱着昏迷的小空,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受力面积,同时咬紧牙关,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逼疯的混乱冲刷。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甩出来了,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刚刚有了一丝松动迹象的法则沉寂,在这狂暴的外力冲击下,似乎又有了加重的趋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分钟。就在孙凡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住,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

“噗通!”

他重重摔在了一片相对“坚实”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嘴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干呕,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他挣扎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光影湍流已经消失。他此刻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完全由某种暗银色金属构成的封闭空间。空间大约有一个足球场大小,高数十米。穹顶是光滑的弧面,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体,如同倒悬的星空。地面平整,布满了细密的、黯淡的能量回路纹路。空间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摆设,只有中央位置,孤零零地矗立着一个造型奇特的、大约三米高的金属基座。基座呈多面棱柱形,表面布满了更加复杂精密的光纹,顶端是一个凹槽,凹槽内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不稳定灰光的、不断扭曲的多面体水晶。

这里没有出口。至少肉眼看不到任何门或通道。空气沉闷,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氧化和能量过载后的焦糊味。

“这是……哪里?”孙凡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他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没有一处不疼。怀中的小空依旧昏迷,但生命气息稳定,让他稍感安心。

“扫描定位……当前位置:浮空城废墟深层结构,‘核心能源中转站-备用单元-7’。”静滞之灵那熟悉的冰冷声音,再次在孙凡脑海中响起,只是这一次,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杂音”,仿佛信号受到了干扰。“警告:本区域与记录核心主网络连接中断,仅维持最低限度信息同步。空间结构:封闭,已启动紧急隔离协议。外部能量波动剧烈,时空稳定度持续暴跌……”

“概念反转力场……成功了吗?那两只虫族……”孙凡急切地问。

“力场激活成功。目标一(虫族个体):于力场作用第1.7秒,因‘信息秩序化过载’,内部能量结构崩溃,生命体征消失。目标二(虫族个体):于力场作用第2.1秒,因‘概念净化反噬’,存在基础瓦解,确认湮灭。威胁清除。”

孙凡长舒了一口气。总算……解决掉了。虽然过程凶险万分,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力场激活,消耗了记录核心储备能量1.2%。当前记录核心能量储备:1.7%。”静滞之灵的下一个汇报,让孙凡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能量储备已低于维持‘原初混沌之影’封印最低安全线(2%)。封印稳定性下降,预计完全崩溃时间:提前至96标准时内。同时,力场激活引发的能量与时空扰动,已波及整个浮空城废墟,多处不稳定结构加速崩解,外部时空乱流加剧。”

96小时,四天!比之前预估的127小时又缩短了!而且整个浮空城的状况在恶化!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怎么离开?还有,之前说的‘概念净化阵列’节点……”孙凡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下一步。虫族威胁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危机迫在眉睫。

“继承者在规避虫族追击时,落入‘光影湍流-次级支流’,该湍流终点为本备用能源中转站。此处为深层掩体,设计用于在主能源网络崩溃时,为关键设施提供紧急能源缓冲及人员避难。常规出口因能量风暴及结构损毁已封锁。但检测到本单元内,存在一处未激活的‘紧急空间折跃信标’。”静滞之灵的意念,指向空间中央那个奇特的金属基座,以及顶端那颗扭曲的灰光水晶。

“紧急空间折跃信标?能带我们离开浮空城,返回试炼星?”孙凡眼睛一亮。

“理论可行。但需注意:一、信标能量核心(即那颗‘混沌棱镜’)状态极不稳定,蕴含高度混乱的时空能量,强行激活进行精确折跃,失败率高达73%,且折跃终点不可控,误差范围极大。二、即便折跃成功,以继承者当前状态,承受跨空间折跃带来的时空压力,存在身体崩解风险。三、信标一旦激活,本备用单元将彻底失去能源,与记录核心的最后一点微弱连接也将中断。”

又是一个风险极高的选择。但留在这里,等能量耗尽,封印崩溃,同样是个死。

“有没有……更稳妥的办法?比如,找到其他离开的路,或者,修复这里的能源系统,联系上记录核心?”孙凡不甘心地问。

“正在尝试重新建立与记录核心的稳定连接……连接失败,外部干扰过于强烈。扫描本单元结构……单元内部能源系统损毁率89%,不具备修复价值。扫描可能的物理出口……无。综合评估:在当前环境下,激活紧急空间折跃信标,是离开本封闭空间、并有可能返回下方星球的唯一已知途径。建议继承者,在信标激活前,尽可能恢复体力与伤势,以增加折跃存活率。”

静滞之灵的分析冰冷而残酷,但也是现实。他们被困住了,外面是持续恶化的能量风暴和时空乱流,内部能量即将耗尽,封印濒临崩溃。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搏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孙凡不再犹豫。他盘膝坐下,将依旧昏迷的小空放在身边,开始尝试调息。虽然法则沉寂,无法主动吸收能量修炼,但基础的呼吸吐纳、搬运气血,还是能缓慢恢复一些体力和精神。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势,大多是皮肉伤和严重透支,内腑在之前的冲击中也有些震荡,但好在没有致命伤。他取出最后一点应急药品(从那些参赛者身上搜刮的),处理了一下比较严重的伤口,又给小空喂了一点营养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封闭的空间内,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穹顶晶体发出的、恒定不变的微光。他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静滞之灵也失去了与主网络的时间同步,无法提供准确时间。

“继承者,是否准备激活信标?”大约半个小时后(孙凡的估算),静滞之灵问道。

孙凡深吸一口气,看向中央的金属基座。体力恢复了一些,大概有巅峰时期的两成左右。伤势也稳定了。小空还在昏迷,但气息平稳。这是最好的状态了,再等下去,外面的情况只会更糟,他自己的精神也会在无尽的等待和压力下崩溃。

“激活吧。告诉我怎么做。”孙凡起身,走到金属基座前。那颗灰光闪烁、不断扭曲的“混沌棱镜”近在咫尺,散发出的混乱时空波动,让他眉心潜渊烙印微微刺痛,丹田中沉寂的太极球也传来极其微弱的不安悸动。

“步骤一:将手掌置于基座侧面识别区域。步骤二:集中精神,向信标注入最基础、最稳定的能量波动(无需属性,但需纯粹),作为‘点火’引信。步骤三:在信标被激活、‘混沌棱镜’开始稳定输出能量的瞬间,用精神锁定你记忆中试炼星的空间坐标印象(越清晰越好),作为折跃目标锚点。警告:整个过程中,务必保持精神高度集中,抵抗‘混沌棱镜’散发的混乱波动侵蚀,一旦精神失守,折跃坐标将彻底混乱,后果不堪设想。”

听起来简单,但每一步都充满风险。注入能量,他现在能动用的能量微乎其微。锁定坐标,他对试炼星的感知主要来自之前的经历和地图,谈不上多精确。抵抗混乱侵蚀,以他现在精神疲惫的状态,更是难上加难。

但,必须做。

孙凡将右手按在基座侧面一个光滑的圆形区域。入手冰凉。他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沉入丹田。那颗沉寂的太极球,在他的意志催动下,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榨取出最后一丝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的、近乎本源的生死混沌之力。这股力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足够纯粹,足够“稳定”——生死轮转,混沌包容,本就是最基础、最本源的法则特性之一。

他将这丝微弱但精纯的力量,缓缓注入基座。

“嗡……”

基座表面的光纹,从接触点开始,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一圈圈亮了起来!光芒是暗淡的灰白色,仿佛蒙尘的星辰。随着光芒蔓延,整个基座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嗡鸣。顶端那颗“混沌棱镜”的扭曲速度开始加快,散发的灰光也变得更加明亮、更加不稳定,内部的混乱时空波动如同被惊醒的凶兽,开始躁动、咆哮。

孙凡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高速旋转的、充满棱角的漩涡。无数混乱的、无意义的画面、声音、意念碎片,如同钢针般刺向他的意识。那是“混沌棱镜”内部蕴含的、未经梳理的时空乱流信息。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清明,脑海中拼命回忆着试炼星的一切——荒骨平原的苍凉,毒气沼泽的险恶,熔岩地狱的炽热,时空乱流区的扭曲,还有……那片他们最终激活连接点、被基纽袭击的古代遗迹废墟。

“坐标……锁定!”孙凡在精神层面发出一声低吼,将试炼星遗迹废墟那片区域的景象,死死“烙印”在意识中,作为锚点,投向那躁动的“混沌棱镜”。

仿佛是感应到了“目标”,“混沌棱镜”猛地一震!内部的灰光疯狂旋转、压缩,最终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蒙蒙的光束,从棱镜顶端射出,击中了穹顶!

穹顶上,那片“倒悬的星空”中,无数白色晶体同时大亮!光芒汇聚,在穹顶中心,撕开了一道不断旋转、扩大的、内部是深邃黑暗与扭曲色块的——空间裂缝!

紧急空间折跃通道,打开了!

“通道已建立!稳定性:极低!维持时间:不超过5秒!请立即进入!”静滞之灵急促的警告响起。

孙凡一把抱起小空,毫不犹豫,纵身跃向穹顶那道正在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溃的空间裂缝!

“轰——!!!”

就在他跃入裂缝的瞬间,下方那金属基座,因为能量过载,轰然炸裂!那颗“混沌棱镜”在爆炸中彻底粉碎,释放出最后一波狂暴的时空乱流,狠狠冲击在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上!

孙凡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混乱到极致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和小空的身体连同灵魂一起,扯成最基础的粒子!他只能将小空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作为盾牌,意识在恐怖的撕扯和时空错乱中,迅速沉入黑暗……

……

冰冷,潮湿,还有浓烈的、混杂着血腥、焦糊和某种生物组织腐烂的恶臭。

这是孙凡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反复碾压了无数遍,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内脏火辣辣地疼,喉咙里充斥着浓烈的铁锈味。耳朵里是尖锐的耳鸣,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

他挣扎着,想要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异常艰难。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沉重、麻木、不受控制。

“咳咳……”他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淤血,视线才稍微清晰了一些。

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小空那张苍白的、紧闭双眼的小脸。小家伙依旧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被他紧紧护在怀里,似乎没有受到空间折跃的直接冲击。孙凡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他吃力地转动脖颈,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显然不是他们之前离开的那片古代遗迹废墟。

而是一个……巨大的、令人作呕的、仿佛某种生物体内腔道般的洞穴。

洞穴呈不规则的圆柱形,直径超过百米,高不见顶。洞壁是暗红色的、不断缓慢蠕动的、仿佛由血肉和某种坚韧筋膜构成的“活体”组织。组织表面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脉络中流淌着暗绿色的、散发微弱磷光的粘稠液体。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湿滑的、由虫类分泌物、破碎的虫壳、以及各种难以名状有机质腐烂物混合而成的“淤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精神污染的信息素。仅仅是呼吸,孙凡就感觉肺部一阵灼痛,大脑也传来阵阵晕眩和恶心感。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洞穴本身,仿佛是一个“活”的、具有微弱“意识”的巨大生命体的一部分,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呼吸”和“蠕动”。每一次蠕动,都带来整个洞穴的轻微震动,以及洞壁上那些“血管”中液体的加速流动。

“这里……是哪里?”孙凡的心沉到了谷底。这里的环境,与试炼星地表任何一处都截然不同,反而更像是……地心虫族的巢穴内部!

难道空间折跃出现了巨大偏差,没有回到遗迹废墟,反而直接把他们传送到了虫巢深处?!

“扫描环境……连接记录核心……连接失败。启动本地被动感知……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地心虫族生物信息素!检测到强烈‘巢穴意识’波动!检测到空间结构异常(处于某种高维生命体内腔)!”静滞之灵的声音在孙凡脑中响起,带着比之前更加明显的“杂音”和“延迟”,显然,脱离浮空城废墟范围后,它的功能受到了极大限制,可能只是残留在孙凡意识中的、一个极度简化的“离线副本”。

“结论:继承者当前位于地心虫族主巢穴内部,深度未知,具体位置未知。威胁等级:最高。建议:立即隐蔽,避免引起巢穴意识注意,寻找机会脱离。”

巢穴内部!最高威胁!孙凡浑身冰冷。这简直比直接落入基纽特战队手中还要糟糕!在虫巢内部,他们就像掉进蚁穴的糖粒,随时可能被无穷无尽的虫海淹没、吞噬、同化。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孙凡强忍着全身剧痛和强烈的恶心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稍微一动,就牵扯到无数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昏过去。更糟糕的是,他身下那湿滑的“淤泥”似乎具有粘性,让他难以发力。

“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但密集的、仿佛无数节肢动物在地面爬行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并且正在快速接近!

孙凡脸色惨白,立刻停止动作,屏住呼吸,甚至尽可能降低生命气息的散发,紧紧抱住小空,蜷缩在洞壁一处相对凹陷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秒后,一片黑压压的“潮水”,从洞穴深处的黑暗中涌出。

那不是水,是虫。数不清的、体型只有家猫大小、但形态更加狰狞、甲壳呈现暗沉铁灰色、复眼闪烁着贪婪红光的地心虫!它们如同纪律严明的军队,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快速爬过“淤泥”地面,朝着洞穴另一个方向涌去。在虫群中,偶尔能看到几只体型稍大、背负着某种蠕动“卵囊”的工虫,以及几只用尖锐前肢拖拽着不知名生物残骸(其中一些残骸还残留着参赛者服饰碎片)的兵虫。

这是一支正在执行“运输”或“清扫”任务的虫群分队!数量至少上万!

孙凡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死死压抑着恐惧,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湿滑的洞壁上,祈祷这些虫子只是路过,不会发现他们这两个不起眼的“异物”。

虫群滚滚而过,距离孙凡藏身的凹陷处最近时,只有不到五米!他甚至能闻到那些虫子甲壳上散发出的腥臭,能看到它们复眼中倒映出的、洞壁磷光的诡异色彩。他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彻底停止。

万幸,虫群似乎真的没有发现他们。也许是因为他们身上沾染的、来自浮空城废墟的、与虫族截然不同的能量气息,被当做了巢穴环境中自然存在的“杂质”;也许是因为小空昏迷,时空幻灵的气息极度内敛;也许只是单纯的运气。

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汹涌而来,又汹涌而去,最终消失在洞穴另一端的黑暗中,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爬行痕迹和更加浓郁的恶臭。

孙凡瘫软在阴影里,大口喘息,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虫群已离开。但巢穴内部虫族活动频繁,此地不宜久留。建议继承者,沿虫群来向相反方向移动。根据巢穴结构通用模型推测,主通道通常连接‘培育室’、‘储藏室’、‘消化池’等高威胁区域。反方向,可能通往相对边缘的‘废弃腔道’、‘排泄口’或‘薄弱连接处’,脱离可能性稍高。”静滞之灵的“离线副本”提供了基于有限数据的分析。

孙凡没有选择。他必须趁着暂时安全,尽快离开这条明显是“主干道”的腔道。他再次尝试起身,这一次,他忍着剧痛,一点点、极其缓慢地,从粘稠的淤泥中拔出身体,靠着洞壁,勉强站起。双腿如同灌铅,颤抖得厉害,但他咬牙坚持。

他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的小空,将它用破烂的衣襟牢牢绑在胸前,然后,朝着与虫群去向相反的、洞穴更深处(或者说,是背离“主干道”的岔路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体的重伤和虚弱,环境的恶劣,精神的紧绷,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洞壁的“血肉”组织湿滑冰冷,脚下的“淤泥”粘稠深陷,空气中弥漫的腐蚀性信息素灼烧着他的呼吸道。他只能依靠顽强的求生意志和对伙伴的责任,强迫自己前进。

洞穴并非一条直道,而是四通八达,如同迷宫。到处都是岔路,有些宽阔如广场,有些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壁上,不时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如同肿瘤般隆起的“肉瘤”,或者一些不断收缩扩张的、喷出腐蚀性酸液的“气孔”。有些区域,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由虫壳和生物残骸构成的“垃圾山”,散发着更加浓烈的恶臭,上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指甲盖大小的、以腐肉为食的白色蠕虫。

孙凡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切可疑的东西,尽量选择相对干净、安静的岔路。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尽可能轻缓。静滞之灵的“离线副本”功能有限,只能提供最基本的危险预警(比如前方有高能反应或大量生命聚集),但无法规划详细路线。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感觉像过了几个小时。体力在快速流失,伤势在恶化,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和黑斑。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势,恢复一点体力,否则不等被虫子发现,他自己就会倒下。

就在他感觉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较小的、岔路尽头的“腔室”。

这个腔室大约只有几十平米,形状不规则。洞壁的“血肉”组织在这里似乎比较“稀薄”,露出了后面暗红色的、如同岩石般的基底。地面上没有厚厚的淤泥,只有一层薄薄的、干燥的灰白色“菌毯”。腔室中央,有一个浅浅的、不断“咕嘟”冒着暗绿色气泡的、直径约两米的“酸液池”,池子边缘凝结着一圈白色的、珊瑚状的结晶。腔室内没有明显的虫族活动迹象,空气中弥漫的腐蚀信息素也淡了一些。

这里,似乎是巢穴中一个相对“偏僻”和“废弃”的角落,可能是某种“腺体”的残余,或者干脆就是个“垃圾处理池”。

对孙凡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安全区”了。他实在走不动了。

他踉跄着走进腔室,远离那个冒着气泡的酸液池,在角落一处相对干燥的、靠近“岩石”基底的地方,缓缓坐下,背靠冰冷的岩壁。他将小空解下,小心地放在身边,检查了一下,小家伙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平稳,体表的银毛在暗淡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光泽,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孙凡从怀中(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但内衬还勉强能用)摸出最后一点应急物品——几块压缩能量饼干(从之前那些参赛者身上搜刮的,一直没舍得吃),半瓶还算干净的清水,以及一小卷勉强能用的绷带。

他狼吞虎咽地吃下能量饼干,喝了两口水,干渴和虚弱感稍微缓解。然后,他开始处理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口。手臂和后背的几道较深的划伤,在肮脏的环境下有感染风险。他忍着疼,用清水(极其珍贵)简单冲洗了一下伤口,撒上仅存的一点消炎止血药粉(同样来自“战利品”),然后用绷带草草包扎。过程痛苦而简陋,但至少能暂时防止恶化。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筋疲力尽,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靠坐在岩壁上,闭上眼睛,试图通过最基础的呼吸法恢复一点点精力。丹田中的太极球依旧沉寂,但似乎因为身处绝境,生死之间的刺激,让它有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自发的、缓慢的吐纳,从周围污浊的空气中,汲取着那微乎其微的、游离的、混杂着虫族能量的稀薄宇宙能量,转化为一丝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生死混沌之气,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身体。

但这速度太慢了,杯水车薪。

“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小空需要更安全的环境恢复……我的伤需要治疗……浮空城的封印……试炼星的危机……”杂乱的念头在孙凡疲惫的大脑中盘旋。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涌来,试图将他吞噬。

但他不能放弃。他答应过要保护好小空,他承载着格尔芬的托付,他还想见到悟空、克林、布尔玛他们,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就在孙凡与疲惫和绝望抗争时,他怀中,那本一直贴身存放的、来自静滞花园的“观测者日志”金属书,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封面上那片深邃的黑暗中心,那个白色的光点旁边,那个无法描述颜色的、倒映着“三奇迹”轮廓的光点,突然,亮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一股奇异、温和、仿佛能抚平一切混乱和伤痛的力量,以金属书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极其淡薄的、无形的“领域”。

领域内,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蚀信息素和虫族精神污染,如同遇到克星,迅速消退、净化。地面那令人不安的、缓慢扩散的灰白“菌毯”,在接触到领域边缘时,如同被烫到般收缩、枯萎。甚至连孙凡身上伤口的疼痛,精神的疲惫,都在那股温和力量的浸润下,得到了极其细微的缓解。

孙凡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向怀中的金属书。

而就在这时,腔室入口处,那片相对稀薄的“血肉”组织墙壁,突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诡异的涟漪。

一个模糊的、由暗红色光影构成的、大约一人高的、不稳定的“门扉”轮廓,在墙壁上缓缓浮现。

门扉内部,隐约传来与虫巢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的金属光泽,以及……一种孙凡有些熟悉的、带着“腐朽”与“死亡”法则波动的气息。

这个“门”,似乎连接着虫巢之外的某个地方。

而且,正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试图从“门”的那一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