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98年催命符,五千块赌上全家命运

1998年,江城的梅雨季来得又早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机械厂破旧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极了陈凡此刻的心跳。他攥着刚到手的工资袋,指尖用力到泛白,袋口露出的工资条上,“实发金额862元”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师傅正蹲在机床旁骂骂咧咧,抱怨厂里三个月没发奖金。陈凡缩在角落,偷偷摸出藏在工具箱里的皱巴巴纸条——那是医院的催款单,母亲的高血压加重引发了并发症,住院押金还差五千块,期限就是后天。

“凡子,发工资了?借哥两百,晚上搓顿好的。”同组的李胖子拍了拍他的后背,嘴里还叼着没抽完的烟。陈凡猛地抬头,眼神里的绝望让李胖子愣了一下。“胖子,你……你有没有路子,能快速弄到五千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

李胖子撇了撇嘴:“五千块?你想抢银行啊?”说着,他压低声音,凑到陈凡耳边,“除非……你敢进股市。”陈凡瞳孔一缩,股市这两个字,他不是没听过。楼下张婶天天在菜市场炫耀,说她投了三千块,一个月就翻了倍,买了台新电风扇。可他也听人说过,有人炒股亏得家破人亡。

“股市那地方,靠谱吗?”陈凡的声音都在抖。“靠谱不靠谱,看你敢不敢赌!”李胖子拍着胸脯,“我表舅在证券公司上班,有内部消息。昨天他让我买‘四川长虹’,今天就涨了五个点!你要是信我,把工资全投进去,再借点钱,凑够五千块,不出半个月,别说五千,一万都能给你赚回来!”

陈凡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母亲的催款单像催命符一样压在他心头,父亲的腰疾早就该做手术,家里的破房子漏雨漏得连床都快没法睡了。他才22岁,却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这五千块,是母亲的救命钱,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下班铃一响,陈凡没回出租屋,径直往证券公司跑。营业部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大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亢奋。有人拍着桌子大喊“加仓”,有人抱着交割单喜极而泣,这场景像一剂强心针,扎进了陈凡的心里。

他找到李胖子说的表舅,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对方得知他只有八百多块钱,翻了个白眼:“这点钱也想炒股?不够手续费的。想赚钱,就得敢加杠杆!我给你找个路子,借你四千二,凑够五千块,利息按天算,赚了钱你先还我本金和利息,剩下的归你。”

杠杆?陈凡根本不懂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凑够五千块的办法。他咬了咬牙,在借款合同上签了字。当他拿着借来的四千二和自己的八百六,全仓买入“四川长虹”时,手心里全是冷汗。交割单上的数字,像一张生死状,赌上了他和全家的命运。

回到出租屋,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霉味。他刚坐下,房东就找上门来,拍着桌子要房租:“陈凡,这月房租再拖,你就卷铺盖滚蛋!”陈凡低着头,把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块钱递过去:“张姐,先交一部分,剩下的我下周给你。”房东瞥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大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如果涨了,母亲的住院费就有了,房租能交了,还能给父亲买点好药。可如果跌了呢?他不敢想,只能一遍遍地祈祷。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敲门声,是他谈了半年的女朋友林晚秋。

林晚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特意给陈凡做的红烧肉。“我听厂里人说,你今天没上班,是不是不舒服?”她关切地摸了摸陈凡的额头,却发现他浑身冰凉。陈凡看着她清秀的脸,心里一阵刺痛——他还答应过,下个月她生日,要送她一条项链。

“晚秋,我……”陈凡刚想把炒股的事告诉她,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护士的声音冰冷刺骨:“陈凡,你母亲的病情恶化了,明天必须交齐押金,否则我们只能停药!”电话挂断,陈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林晚秋吓坏了,赶紧扶他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凡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医院催钱了,五千块,明天就要。”林晚秋的脸色也变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三百块钱:“这是我所有的积蓄,你先拿着。”

陈凡看着那三百块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把林晚秋紧紧抱住:“晚秋,谢谢你。你放心,明天我一定能弄到钱。”可他心里清楚,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明天“四川长虹”的股价上。如果明天股价跌了,他不仅救不了母亲,连林晚秋的三百块钱都还不上。

夜深了,江城的雨还在下。陈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不知道,这场以命相搏的赌注,等待他的究竟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他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的命运,将被股市的涨跌彻底改写。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李胖子所谓的“内部消息”,根本就是一个骗局。那油头粉面的表舅,早就等着像他这样的冤大头送上门来,收割他们最后的血汗钱。明天,等待他的不是涨停的狂喜,而是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