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从天而降。
是从地下室通风管道里射入的。
光束照在青铜鼎上,鼎中火焰骤然熄灭。已伸出一半的魔爪惨叫着缩回,阴影溃散。
刑无命脸色大变:“谁?!”
通风管道盖板被一脚踹开,一个身影轻盈跃下。
是个年轻女子,穿着月白色道袍,长发及腰,面容清冷如雪,手中托着一面玉镜——正是那道光束的来源。
“幽冥谷,叶清言。”女子开口,声音清越,“叶凌云,你这动静,隔着三条街都听见了。”
“姐!”叶凌云惊喜大叫。
叶清言瞥了他一眼,手中玉镜一转,光束扫过,所到之处鬼婴尖叫消散。
“幽冥谷的人也来凑热闹?”刑无命冷笑,黑袍一展,袖中飞出无数黑色飞虫,嗡嗡作响扑向叶清言。
“蛊?”叶清言挑眉,玉镜一照,光束过处飞虫纷纷坠落。
但她没注意到,刑无命的真正目标不是她。
在所有人被飞虫吸引注意的瞬间,刑无命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洛红尘身后,一只手已抓向她后颈!
“红尘!”沈君安目眦欲裂,却来不及救援。
就在赵无眠指尖即将触到洛红尘皮肤的刹那——
一道金光从洛红尘怀中迸发。
是那颗从黄鼠狼身上得到的黄色珠子。它自动飞出,悬在洛红尘头顶,放射出温暖的金色光芒,形成一个护罩。
刑无命的手触到金光,像被烙铁烫到般惨叫缩回,手上冒出白烟。
“黄仙的本命魂珠?!”他惊怒交加,“它居然认你为主?!”
趁此间隙,洛红尘反手抽出一直藏在袖中的短香——那是祖父留下的保命之物“惊神香”——在刑无命眼前一晃,点燃。
香头爆出一团刺目白光,伴随震耳欲聋的雷鸣。
刑无命被正面击中,倒飞出去,撞在砖塔上,口喷黑血。他身上的黑袍被炸得破烂,露出下面——不是人的身体,而是由无数婴儿手臂缝合而成的躯干,每只手都在蠕动、抓挠。
“怪物……”慕容晓月倒吸凉气。
刑无命挣扎着爬起来,怨毒地瞪了众人一眼,突然掏出一张黑色符纸,咬破舌头喷上血,往地上一拍!
“遁!”
黑烟炸开,弥漫整个地下室。等烟雾散去,刑无命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三座砖塔。
“跑了。”叶清言收起玉镜,走到砖塔前,仔细观察,“但阵法核心还在。”
她指向三座塔的塔顶。每座塔顶,都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此刻正缓缓旋转,吸收着空气中残留的怨气。
“这是‘养煞珠’,镇婴塔的核心。不毁掉,这里还会继续滋生邪物。”
“怎么毁?”沈君安问。
“至阳之物。”叶清言看向洛红尘,“比如,香师一脉的‘破煞香’。”
洛红尘点头,从布包中取出三支通体赤红的香。这是她压箱底的宝贝,以雄鸡血、朱砂、雷击木粉混合制成,专破阴邪。
她将三支香分别插在三座塔顶,点燃。
香燃的瞬间,三座砖塔同时剧烈震动。塔身裂开无数缝隙,里面传出无数婴儿的啼哭和尖叫。黑色的脓血从裂缝中涌出,腥臭扑鼻。
塔顶的养煞珠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蔓延,最后“砰”地炸开,化作黑灰。
随着珠子破碎,砖塔轰然倒塌,碎成一地瓦砾。瓦砾中,露出大量细小的白骨——都是婴儿的骸骨。
地下室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大半。
那三团肉球和剩余的鬼婴,在养煞珠破碎后,像是失去能源般瘫软在地,迅速腐烂,化作黑水。
危机暂时解除。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或坐或靠,大口喘息。这一夜的战斗,每个人都近乎虚脱。
沈君安手臂上的黑线又开始蔓延,洛红尘赶紧重新处理伤口。慕容晓月的狐仙变回小狐狸,蜷在她怀里昏睡。叶凌云检查箭袋,只剩最后三支箭。陆淼靠墙坐着,脸色苍白如纸,刚才的战斗他消耗最大。
只有叶清言还算镇定,她走到法阵中央,查看那只青铜鼎。鼎已冷却,里面残留着一些黑色结晶。
“魂晶残渣。”她用玉镊子夹起一块,仔细端详,“御灵殿在大量收集魂魄,炼成这种东西。但具体用途……”
她话没说完,鼎底突然亮起一点红光。
红光迅速扩散,在鼎内壁上显现出一行字:
七月十五,百鬼夜行,恭迎圣婴降世。
字迹下方,是一个熟悉的落款标志——扭曲的“御”字。
而在“御”字旁边,这次多了一个小小的、婴儿脚印般的印记。
“圣婴?”沈君安皱眉。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叶清言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炼这么多婴灵,收集这么多魂魄,可能真的在造一个‘东西’。一个……足以在中元节鬼门大开时,搅乱阴阳的怪物。”
洛红尘看向手中那颗黄仙魂珠。珠子此刻微微发烫,像是在预警。
她想起祖父临终前的一句话:
“红尘,记住,最凶的不是百年厉鬼,千年妖邪。而是人心里那份‘造神’的狂妄。”
窗外,天色将明。
但距离七月十五,只剩两天。
地下室里,婴儿的哭声似乎还在回荡,渐渐远去,又像是在说: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