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的农业博士

“我真的回来了?”

加州纳帕谷的温蒂奇高中,那是木宇曾经求学的母校。

这所高中规模颇为可观,是一所综合性学校,它与地方职业培训中心共享校园,布局独具特色。

学校的课程设置丰富多样,不仅有常规的基础课程,还开设有酒店管理、餐饮服务以及农业技术等特色课程,为学生们提供了多元化的发展路径。

此刻,讲台上的老师正以清晰、标准的发音讲解着课本知识。

“好了,同学们!我们纳帕谷以葡萄闻名,而一棵健康的葡萄藤,从细胞开始就离不开精妙的调节。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细胞壁与细胞膜啦,这俩家伙对于植物细胞来说,可是起着超级重要的保护作用……”

课堂里,绝大多数学生都在全神贯注地记笔记。

然而,坐在后排的木宇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眼神有点恍惚,慢悠悠地把目光扫过教室之中的日历,木宇连着深呼吸了好几下,心里头满是震撼。

我居然回来了,回到了几十年前!

90年代末!

他还清楚记得这个时间点大概发生了什么——妈妈和姐姐工作的阳光农场,要撑不下去了。

“我必须尽早帮上忙才可以!姐姐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我,我不能再走老路了……”

这一回,他打从心底希望妈妈、姐姐别再逼他走以前走过的老路了。

会计?

哪怕学出来,对于挽救一个濒临倒闭的农场,又能有多大帮助?上一世,他就没能真正帮上家里。

“布鲁斯?嘿,布鲁斯·木,你还好吗?”老师艾米娅女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关切,“在听我讲吗?”

“呃,在呢,艾米娅女士,我在听。”木宇赶忙坐直身体回应道。

“很好。”艾米娅女士双手撑在讲台,目光敏锐地看着他,“那么,既然我们提到了纳帕谷的农业基础,你能结合本地情况,解释一下‘光饱和点’这个概念吗?它对葡萄园的管理有什么实际意义?”

木宇略一沉吟,前世的经验与阅读记忆迅速融合:“光饱和点是指光合作用速率达到最大时的光照强度。超过这个点,光再强也没用,甚至可能造成光抑制。在纳帕谷,这意味着葡萄园的行距、朝向和树冠管理都很关键,要确保叶片既能充分利用加州充沛的阳光,又不会长时间暴露在过强的直射光下,以免影响果实品质和植株健康。”

艾米娅女士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赞赏的笑容:“非常棒,布鲁斯!不仅概念清晰,还能联系实际应用。看来你对本地农业确实有观察和思考。那么现在,试着把这份专注也留给课堂的其他部分,好吗?”

“我会的,抱歉。”木宇点点头。可关于农场困境的忧虑,依然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的思绪难以真正平静。

下课铃声清脆响起,木宇收拾好书本,刚准备离开教室。

“布鲁斯,请稍等一下。”艾米娅女士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

木宇转过身,看到老师正示意他过去。

“关于你们升学规划小组的那个重点项目,”艾米娅女士压低了些声音,语气温和但认真,“‘各大学会计专业优势分析与申请策略’的调研报告,进展怎么样了?我记得是你主动要求负责核心分析部分的。”

木宇心里“咯噔”一下。这段尘封的记忆被唤醒。

是的,为了向家人证明自己走会计这条路的“决心”和“潜力”,他当初确实踌躇满志地揽下了这个任务,这被视为申请相关大学预科课程的重要成果之一。

“我……正在整理,艾米娅女士。”木宇有些含糊地回答,重生带来的混乱和内心的抗拒,让他几乎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艾米娅女士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说道:“布鲁斯,我看得出你最近有些心事。但这个项目对你非常重要。你姐姐上次家长会时,还特别和我谈过,希望学校能支持你在商科尤其是会计方向的发展。一份扎实、有洞察力的报告,能极大提升你申请州内那些优秀商学院预科项目的竞争力。这关系到你的未来规划。”

老师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木宇的矛盾。姐姐和妈妈的期望,清晰而沉重。

她们认为这是一条稳妥、体面、能改变家庭经济状况的路。

可木宇深知,即使自己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对于解决当下迫在眉睫的农场危机,也是远水难救近火,更无法扭转他记忆中那些更深远的遗憾。

“我明白它的重要性,老师。”木宇垂下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边缘,“我会尽快完成的。”

“如果需要讨论或者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艾米娅女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充满鼓励,“别让一时的分心影响了长远的准备。你姐姐为你争取这个机会不容易。”

“谢谢您,艾米娅女士。”木宇低声道谢,心中却是一片翻腾。

虽然和这些同学相处得不算特别熟稔,但随着这些记忆片段如潮水般不断涌现,那种真切的重生之感在木宇心中愈发强烈。

终于,放学铃声如解脱的信号般清脆响起。

木宇瞬间站起身来,书包也来不及仔细整理,便飞奔出教室。来到校门口,他一个箭步跨上那辆旧自行车,随后发疯似的猛蹬踏板,链条发出急促的“咔嗒”声。

风呼啸着掠过耳畔,他却只嫌不够快,这个时间,妈妈和姐姐一定还在阳光农场工作,他必须尽快赶到她们身边。

当他气喘吁吁地拐进农场那条熟悉的碎石路时,远远便看见空地上聚集着一群人。

夕阳将葡萄园染成一片沉重的金色,本该是宁静温暖的画面,却被一种凝滞的、近乎绝望的氛围所取代。

“居然是这一天?”木宇的心直往下沉。他刹住车,脚撑着地,目光扫过人群。

有人激动地比划着手势,有人颓然蹲在地上抱住头,而在人群边缘,他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他的母亲何美英和姐姐木樟儿,她们并肩站着,像两尊被瞬间抽去力气的雕像,惊愕地望着前方。

此时的她母亲,身体状况还算不错,带着一个女儿,一个儿子移民到美国还不到两年,皮肤仍旧透着健康的光泽。

尽管生活的压力正悄然降临,但她总是习惯性地把内心的担忧深深埋藏起来,一点儿都不想让儿子察觉到,就怕给他平白增添烦恼。

回想起上一世,木宇压根儿没意识到母亲的这份良苦用心。

直到后来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历经岁月的磨炼,他才恍然大悟,深切体会到当母亲的,有多么不容易。

老天,还记得母亲病倒后,他火急火燎地赶回加州。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头一回真正对农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搞农业?你是不是疯了?”

当时朋友已经去纽约发展了,木宇独自陪着母亲,一边帮忙打理农场里的各种事务,一边如饥似渴地学习农业知识。

说真的,靠着这份坚持,他最后成功考入康奈尔大学,还一路深造,拿到了农学博士学位。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残酷,母亲还没来得及亲眼看到他那些足以惊艳世人的研究成果,就永远地离开了他。

“子欲养而亲不待”,每次想到这儿,木宇都觉得心里像被重石压着,喘不过气来。

农场主威廉拖着沉重的步伐,登上了众人面前那个简陋的木台。

他粗糙的牛仔衬衫下摆在傍晚的微风中无力地晃动。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伙计们……听我说,”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我在纳帕谷活了快五十年,阳光农场……我也离不开它。”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积聚全部的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但伙计们,我们都知道事实,对吧?连着三年的坏天气,没完没了的病虫害,市场说变就变……我们这样的小农场,真的撑不下去了。银行和投资人已经关上了最后的大门。所以……从今天起,阳光农场正式关闭。”

木宇清楚地看到,当“关闭”这个词最终被宣判时,妈妈和姐姐的肩膀同时垮塌了下去。

人群在压抑的啜泣和愤怒的低语中逐渐散去。

木宇推着车走到家人身边,无声地握了握姐姐冰凉的手。

回去的路上,三人挤进了家里那辆老旧的小轿车,妈妈何美英坐在驾驶座,木樟儿在副驾,木宇则蜷在后排。车厢内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只有引擎疲惫的轰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已然不属于他们的葡萄园景色。

良久,何美英握着方向盘,眼睛直视前方灰暗的道路,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今天……威廉先生私下找过我们这些老员工,说很抱歉。赔偿金……少得可怜,只够顶一两个月的开销。”

她顿了顿,努力让语气显得平稳些,“明天开始,我跟你姐再去别的葡萄园或酒庄问问,总能找到点零活……”

“别去。”木宇的声音突然从后座传来,清晰而坚决。

“什么?”木樟儿猛地回过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诧异和疲惫后的烦躁,“不去找活?亲爱的弟弟,你知道家里现在什么情况吗?我们马上连房租都要……”

“就算找到了,一个月挣那点钱,也就刚够付账单,喘口气,然后呢?”木宇身体前倾,双手扒住前座的靠背,目光在母亲和姐姐的侧脸之间移动,“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存不下来,我们永远只能跟在坏消息后面跑,等着下一次‘关闭’!”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儿子?”何美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担忧中夹杂着不解。

木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在胸腔里灼烧了一路的念头:“我们别找新工作了。我们买下阳光农场吧。”

“吱!”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在路边猛地一顿。何美英下意识踩了刹车,和木樟儿一起彻底转过头,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后座眼神炽热的少年(弟弟)。

“我们自己来经营,自己当老板。”木宇迎接着她们震惊的目光,重复道,语气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