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古尸残影·昔日荣光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尚未完全消散,湖心小岛中央的空气却骤然凝固。那头被小野唤回一丝清明的“腐化兽”,巨大的爪子停在半空,腥风扑面,却迟迟没有拍下。它那双血红的兽瞳中,疯狂与挣扎激烈交锋,如同两股洪流在狭窄的河道中冲撞。

“就是现在!”

沈一醋眼中精光爆射,紫金色的灵力如火山般轰然爆发。他手中的青釉陶坛滴溜溜旋转,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那头腐化兽的头颅。

“砰!”

陶坛精准地撞击在兽瞳下方的软肉处,剧痛让那头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硬生生撞倒了身后几头紧随其后的同类。

“动手!”

随着沈一醋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人如离弦之箭,瞬间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烟雨·千重影!”

柳随风的身影化作漫天青烟,身形闪烁间,已绕至另一头腐化兽的侧翼。他手中的长剑泛着冰冷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那野兽脖颈处一块翻卷的甲壳缝隙。

“嗤啦!”

剑锋入肉,黑血四溅。然而,柳随风心中却无半分喜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仿佛刺入了一团坚韧的腐肉与金属的混合物,阻力极大。那头腐化兽吃痛,狂性大发,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柳随风只得疾步后撤,身形在半空中几个转折,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荒野·束缚!”

小野双手按地,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与那头被控制的腐化兽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精神纽带。在他的操控下,那头巨兽发出一声低吼,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了一头同伴的后腿,巨大的身躯横亘在众人面前,为队友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好小子!干得漂亮!”雷万钧大吼一声,全身肌肉虬结,如同一头暴怒的棕熊。他不退反进,迎着那头被咬住的腐化兽冲了过去。

“战无畏·破甲!”

他手中的巨斧燃起熊熊烈火,斧刃划破长空,带着开山裂石的万钧之力,狠狠劈在那腐化兽的脊背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

想象中斧断兽亡的画面并未出现。雷万钧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斧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那巨斧竟被硬生生地弹开,而在那腐化兽的脊背上,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什么?!这怎么可能!”雷万钧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这一斧,足以劈开精钢,此刻却连一头野兽的皮都破不开。

“哈哈哈哈……弱者,终究是弱者!”

半空中,腐心道人那沙哑而得意的笑声再次响起。他悬浮在巨大的机关齿轮之上,看着下方众人狼狈抵抗的模样,眼中满是轻蔑与嘲弄。

“我的‘腐化兽’,是用地下岩浆淬炼筋骨,以万魂怨气滋养血肉!它们的身体,早已超越凡铁!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拿什么跟我的杰作斗?”

他的话音未落,更多的腐化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长着蝙蝠的翅膀,却有着鳄鱼的尾巴;有的拥有狮子的头颅,身上却覆盖着尖锐的甲壳。腥风血雨,铺天盖地,将众人团团围住。

“雷万钧,小心背后!”赵铁柱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如灵蛇出洞,瞬间刺穿了一头试图偷袭雷万钧的腐化兽的眼睛。

“谢了!”雷万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啐了一口,“这帮畜生皮太厚了!根本打不动!”

“不能硬拼!”沈一醋沉声道,他一边用“酿艺·醉里乾坤”护住众人,一边飞速思考着对策。紫金色的灵力长河如同一张大网,暂时挡住了腐化兽的第一波猛攻,但灵力消耗巨大,根本无法持久。

“小野,还能控制更多吗?”沈一醋看向小野,此刻的小野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精神力消耗过度。

小野摇了摇头,喘息道:“不行……它们的灵魂被‘腐心业火’烧得太久,意识已经模糊了。我能控制这一头,已经是极限了……”

“哈哈哈哈……放弃吧!”腐心道人狞笑着,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场杀戮,“在这湖心小岛,你们就是瓮中之鳖!给我杀!把他们全部撕碎!”

就在众人陷入苦战,几乎绝望之际。

异变陡生!

“呜——呜——”

一阵苍凉而悲怆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迷宫深处传来。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穿透了腐化兽的咆哮和众人的厮杀声。

这声音……

小野浑身一颤,他那双竖瞳猛地收缩。这不是野兽的声音,这是……同类的声音!

“不对劲!”沈一醋脸色骤变,手按剑柄,警惕地望向迷宫深处,“是‘古尸派’的招魂号!”

话音未落,异象突生!

只见岛屿中央,那棵枯萎古树周围的地面,开始渗出一股股漆黑如墨的液体。那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黑水。

黑水中,一具具腐烂的尸体,缓缓地、一具接一具地浮了上来。

它们身上的铠甲早已锈迹斑斑,被岁月侵蚀得残破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刻着的图腾:那是光渊秘境各州的象征——矿冶州的齿轮与火焰、荒野州的狼头与弯月、净水州的水波与莲花、战无畏州的战锤与盾牌……

它们的胸腔里没有心脏,只有一团跳动的幽蓝色鬼火。它们的眼眶空洞,但那目光却比活人更炽烈,带着千年的怨念与不屈。

“是……英灵?”雷万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最前方一具穿着战无畏州战甲的古尸。那战甲的左肩处,有一个明显的、月牙形的缺口。

那个缺口……

雷万钧的呼吸猛地一滞,那个缺口,和他父亲战死时,被敌人长枪刺穿的伤口一模一样!

“它们是……我们的先辈?”雷万钧的声音颤抖了,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

古尸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情绪的流露。它们只是默默地举起手中生锈的兵器,长枪、巨斧、弯刀……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千年的沉寂与肃杀,朝着众人冲了过来。

它们的步伐,竟然是千年前战阵的节奏!盾牌格挡、长枪突刺、弓箭齐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守护”执念。然而,此刻它们守护的,似乎并不是眼前的这些“后辈”。

“动手!让你们看看,你们所谓的‘守护’和‘荣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脆弱!”腐心道人悬浮在半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面破旧的牛皮鼓,他手中的鼓槌重重地敲下。

“咚——!”

鼓声如雷,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杀!”

雷万钧怒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挥舞巨斧冲上去。然而,当他的斧刃即将砍中那具战无畏州古尸时,他的动作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那古尸的右臂铠甲上,刻着一个模糊的“雷”字。

那是他们家族,只有历代家主才能拥有的印记!

“爷爷……”雷万钧的嗓子瞬间哑了,眼中泛起血丝。他认得那副铠甲,那是他爷爷当年出征时穿的!他爷爷,正是在千年前的那场大战中,为了守护矿冶州的百姓,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斧头“当啷”一声,从雷万钧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我……下不了手……”雷万钧喃喃自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让他向自己家族的先祖、向自己从小崇拜的英雄挥舞屠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队长,你倒是动手啊!”柳随风一边闪避着腐化兽的攻击,一边焦急地喊道。

赵铁柱也僵住了。

他面前的古尸,是他们赵家的先辈。那战甲胸口处的一块补丁,针脚细密而独特。赵铁柱认得,那是他奶奶当年亲手缝上的。据说,当年他的先祖出征前,奶奶连夜缝补了这件战甲,第二天,先祖便一去不回。

“它们不是敌人……”赵铁柱的枪尖颤抖着,指向地面。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它们是被腐心道人用邪术操控的……傀儡。”

古尸们的兵器已经砍到了他们面前。雷万钧闭着眼睛,仿佛在等待着那熟悉的疼痛传来;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他只听见“咔嚓”一声,那古尸的斧头停在他肩膀上,距离他的皮肤不到一寸。

那古尸眼眶中的幽蓝鬼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风中残烛,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清明。它似乎……认出了自己的后人。

“先辈……”雷万钧睁开眼,泪水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古尸那冰冷、腐朽的战甲。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仿佛带着当年爷爷教他握斧时的温度。

“哈哈哈哈……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这副德行!”腐心道人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极度的轻蔑和快意,“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守护’?这就是你们念念不忘的‘荣耀’?weak!你们根本不配!你们连拿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

他疯狂地敲打着破鼓,“咚咚咚”的鼓声如同催命符,催促着古尸们发动攻击。

“不!我们配!”

一个坚定而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盖过了腐心道人的鼓声。

是赵铁柱。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挣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他看着那些古尸,目光如炬。

“我们是战无畏!我们是先辈的后人!我们继承的,是他们的意志,是他们的荣耀!”

赵铁柱猛地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腐心道人,而非古尸。

“我们不会让你们的牺牲白费!我们不会让腐心道人这个邪魔,亵渎你们的英灵!”

“战无畏·冲锋!”

赵铁柱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不退反进,朝着腐心道人所在的机关齿轮冲去。他的速度极快,枪芒如龙,所过之处,那些古尸竟然没有阻拦,而是缓缓地、自发地让开了道路。

“赵铁柱!你疯了!你干什么!”腐心道人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赵铁柱竟然会舍弃防御,直接对他发动攻击。

“我要让你知道……”赵铁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决绝与力量,“战无畏的意志,永远不会屈服!战无畏的荣耀,不容玷污!”

雷万钧看着赵铁柱那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这具眼中闪烁着挣扎光芒的古尸,突然明白了什么。

“对!我们是战无畏!”

雷万钧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他猛地弯腰,重新捡起了地上的巨斧。这一次,他没有砍向古尸,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地面上重重一砸!

“轰!”

火星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雷万钧对着古尸,行了一个矿冶州最古老、最庄重的军礼。他的眼神,不再有恐惧和迷茫,只剩下无尽的敬意与战意。

“矿冶州的先辈们!后辈雷万钧,向你们致敬!”

古尸们停下了攻击。

它们那由死气和怨念构成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它们眼眶中的幽蓝鬼火,剧烈地闪烁着,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内心挣扎。

“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腐心道人看着那些不再听从命令的古尸,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他疯狂地敲打着破鼓,鼓槌都敲断了,但古尸们却仿佛再也听不见他的号令。

“混账!你们这些死物!给我动起来!”

腐心道人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我们……赢了?”湘灵看着这一幕,有些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巴。

沈一醋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半空中的腐心道人,眼神冰冷。

“不,还没有。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腐心道人看着那些围而不攻、甚至隐隐对峙的古尸,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愤怒和疯狂。他看着赵铁柱,又看了看雷万钧,仿佛在看两个死人。

“很好……很好!”

腐心道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你们如此不识抬举,既然你们如此珍视这些早已该腐烂的骨头……”

他猛地张开双臂,一股比之前更加邪恶、更加暴虐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我就让你们……全都陪葬!让你们和你们的先辈,在地狱里团聚吧!”

“轰隆隆——!”

随着腐心道人一声令下,整个湖心小岛的地脉灵力,开始疯狂地暴动、扭曲。那些古尸眼眶中的鬼火,瞬间由幽蓝变成了血红!

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笼罩了整个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