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雷万钧的巨斧再次斩断一个“腐土石人”的手臂,但那黑色的腐土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蠕动,试图重新接合。
“该死!这些泥巴怎么杀不完!”雷万钧怒吼道,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体内的灵力被“月岩石”的磁场不断消耗,让他感到一阵阵烦躁。
“别管它们了!冲过去!”战无畏州的队长,那位名叫赵铁柱的壮汉,低吼一声,周身灵力涌动,化作一面厚重的灵力盾牌,硬顶着腐土石人的攻击,强行在怪异的泥沼中开出一条路。
“冲!”
雷万钧大吼一声,与赵铁柱并肩而行,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尖刀,撕开了腐土大军的包围圈。
身后的队伍紧随其后,在付出了几人轻伤的代价后,终于冲出了那片令人作呕的“腐土梯田”,进入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岩石通道。
“呼……呼……”
众人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体内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流失,每个人都感到一阵虚弱。
“这里……应该安全了吧?”湘灵扶着墙壁,脸色有些苍白。她手中的“脐橙之心”光芒黯淡,显然灵力消耗巨大。
“暂时……应该……”雷万钧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一种非常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那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雷万钧……你真的觉得自己适合当领袖吗……”
“你看你身后的人……他们之所以跟着你,不是因为敬佩你,而是因为可怜你……”
“你就是一个莽夫……若不是你冲动,石猛怎么会重伤……营地怎么会差点被毁……”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雷万钧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随后逐渐被愤怒所取代。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身后的赵铁柱。
“你……你看我做什么?”赵铁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哼,装模作样!”雷万钧冷笑一声,声音因为灵力的躁动而变得沙哑,“心里在骂我是个莽夫吧?觉得我刚才指挥不当,害得你们差点送命?”
“你胡说什么!”赵铁柱也是个暴脾气,“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雷万钧,你别血口喷人!”
“我没说?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雷万钧一步步逼近,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你们战无畏州的人,是不是都觉得我们矿冶州的人,都是没脑子的蠢货?只会用蛮力?”
“让开!我没工夫跟你发疯!”
赵铁柱也是寸步不让,长枪“呛啷”一声出鞘半寸。
“你说谁发疯?!”
雷万钧怒火中烧,巨斧猛地举起,直指赵铁柱的面门。
“雷大哥!赵大哥!你们干什么!快住手!”湘灵惊慌地叫道,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两人身上散发出的狂暴灵力逼得连连后退。
“这两个疯子!”墨弦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通道狭窄,两人剑拔弩张,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众人的头上。
“都给我住手。”
是柳随风。
他靠在通道另一侧的岩壁上,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尖斜指地面。他的眼神异常冷静,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墙壁。”
众人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通道两侧的岩壁上,生长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青色苔藓。那些诡异的低语声,正是从这些苔藓中传出来的!
“是这些苔藓在作祟!”柳随风沉声道,“它能放大人心中的负面情绪,制造幻觉!”
“幻觉?”
雷万钧和赵铁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清明。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确实感觉自己的怒火被无限放大了,仿佛不把对方撕碎就无法平息。
“没错,”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
是金满堂。
他虽然体型富态,但此刻眼神却异常锐利。他走到岩壁前,仔细观察着那些发光的苔藓。
“这是‘惑心苔’,一种生长在地底深处的伴生植物。”金满堂解释道,“它本身没有攻击力,但它能感应到生物的情绪波动。你越愤怒,它发出的声音就越清晰,内容也越能刺痛你的神经。”
“原来如此……”墨弦恍然大悟,“所以雷万钧才会突然发疯,攻击赵铁柱?”
“不完全是。”金满堂摇了摇头,“这‘惑心苔’只是催化剂。它放大了雷万钧和赵铁柱心中本来就存在的一点点隔阂。雷万钧因为石猛的伤,在自责;而赵铁柱,因为战无畏州的防御被破,在怀疑自己的实力。‘惑心苔’抓住了这一点,将它无限放大,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雷万钧和赵铁柱听了,都沉默了。他们握着武器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咳……那个……刚才是我冲动了。”雷万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赵铁柱说道。
“我也有错。”赵铁柱收起长枪,脸色有些发烫,“我不该质疑你的指挥。”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尴尬地笑了笑。
“好了,既然明白了原理,就好办了。”金满堂说道,“这种‘惑心苔’最怕的就是平和的心境。只要你内心宁静,它就奈何不了你。大家收慑心神,摒弃杂念,我们尽快通过这里。”
“我来试试。”
湘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她努力让自己忘掉恐惧和疲惫,回想那些温暖的、美好的画面——家乡的阳光,沈一醋的微笑,伙伴们的笑声……
随着她心境的平和,手中的“脐橙之心”散发出柔和而温暖的金光。那些金光如同一层保护膜,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些刺耳的、蛊惑人心的低语声,已经消失无踪。
“真的有效!”湘灵惊喜地说道。
“好,大家照做!”金满堂下令道,“保持心境平和,快速通过!”
众人纷纷效仿湘灵,努力平复自己的心境。
雷万钧念叨着石猛的名字,想着他醒来后大口吃肉的样子;赵铁柱回忆着战无畏州的军魂,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墨弦则想着他的机关设计图,将一切都抛诸脑后……
随着众人的心境逐渐平和,那些“惑心苔”发出的荧光,也逐渐暗淡下去。通道里,只剩下众人平稳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队伍即将走出通道时,金满堂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已经暗淡下去的“惑心苔”,眉头微微一皱。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些“惑心苔”虽然是天然生长,但它们出现的位置,未免太过巧合了。刚好在众人灵力消耗大半、心浮气躁的时候出现。
这地底迷宫,仿佛……长着眼睛。
它在观察着他们,计算着他们,然后,在最恰当的时机,递出最致命的一把刀。
金满堂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来,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财帛,快步跟上了队伍。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加广阔的地下空间。
而这一次,等待着他们的,不再是腐土和幻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在那空间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尸体。
那人身穿华服,面容俊美,正是他们一路追击的——谢公子。
“死了?”
雷万钧看着那具没有丝毫生机的尸体,一脸错愕。
这就……结束了?
刚才还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的绝境,现在,敌人就这么大喇喇地死在了他们面前?
“不对劲……”赵铁柱握紧长枪,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太容易了。”
“哼,管他什么阴谋诡计!”雷万钧不信邪,“死了就是死了!老子去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他大步走向那白骨王座。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谢公子尸体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具“尸体”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蠢货。”
一声冰冷的低语,从“尸体”口中传出。
紧接着,那具尸体的胸口,猛地爆开!
无数条细小的、黑色的触手,如同毒蛇一般,从伤口处喷涌而出,瞬间便缠绕上了雷万钧的手臂!
“啊!什么东西!”雷万钧大惊失色,急忙后退,但那些触手却如同跗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掉。
“是陷阱!快退!”
柳随风的剑光瞬间斩下,将缠绕在雷万钧手臂上的几根触手斩断。但更多的触手,却从地底、从岩壁、从四面八方涌来!
整个地下空间,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而在那漫天的触手与血雾之中,一个阴冷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弄,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这一次,谢公子不再掩饰。
他那腐烂的、半人半鬼的真面目,缓缓从那具破碎的“谢公子”人皮中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幽绿色的鬼火双眼中,充满了戏谑。
“你们以为,凭这点微末道行,就能奈何得了我?”
“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将化为我‘腐心大法’的养料!”
“包括你,沈一醋!”
腐心道人——或者说,谢公子的真身,猛地张开双臂,无穷无尽的黑色业火,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通道的入口,不知何时,已经被无数的白骨和血肉封死。
前有狼,后有虎。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插翅难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