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空了。
最后一点饭菜的暖意还停留在胃里。林野心放下碗,听着旁边顾笙同样轻微的放碗声,心里那点别扭,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麻利。顾笙也没闲着,拿起抹布擦了擦充当桌子的旧纸箱。
“明天还去超市?”顾笙问着,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去啊。”林野心头也不抬,拧开水龙头冲洗着碗。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不过……”她顿了顿。
“明天下午我可能去不了那么早,得先去趟西街。”
“西街?”顾笙擦桌子的动作停了停。
“嗯。”林野心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
“看到个小餐馆贴招钟点工,下午三点到六点,洗碗兼择菜,我准备去试试。”
顾笙看着她,没说话。
昏黄的灯光下她眼角带着点熬夜的淡青色,但眼神亮亮的有种不服输的劲头。
“你…”顾笙开口,又顿住。
“我什么?”林野心问。
“没什么,早点休息”顾笙移开目光,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
他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野心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板,耸耸肩,这人有时候真让人摸不透。
转天下午,林野心特意换了身相对干净利落的衣服。
还是原主留下的旧衣服,但洗得发白,熨得平整。她对着那块模糊的镜子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西街那家小餐馆门面不大,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精干利落的女人。
林野心说明来意,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问了几个简单问题:以前干过没?能不能吃苦?手脚利索不?
林野心尽量回答得诚恳。
虽然自己没干过餐馆,但能吃苦和手脚利索这两点,她觉得自己最近被生活磨炼得绝对达标。
老板娘似乎对她还算满意,让自己当场试试择菜。
一小筐菠菜,林野心埋头快速处理,去掉黄叶烂根,动作虽不熟练但认真仔细。
老板娘在旁边看了几分钟,点了点头。
“行,先干着试试。今天就开始,三点到六点,工钱日结三十块。洗得干净点,别打碎碗。”
“谢谢老板娘!”林野心赶紧道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三十块不多,但至少是个稳定的进项。
从三点到六点,林野心几乎没停过手。
后厨逼仄闷热,油腻的水汽混合着饭菜味扑面而来。
先是择菜洗菜,然后是源源不断的脏碗碟。热水烫手,洗涤剂呛鼻,腰站得发酸,手指泡得发白起皱。
但她咬着牙没喊一声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老板娘那句“洗得干净点,别打碎碗”,每一个碗都洗得格外仔细。
偶尔有厨师催菜,她还得小跑着把择好的菜送过去。
六点整,老板娘准时出现,看了看她洗好擦干,码放整齐的碗碟。
又看了看她汗湿的额发和通红的手指,没说什么,直接掏出三十块钱递给她。
“明天还来吗?”
“来!”林野心接过那三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攥在手心,用力点头。
走出餐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风吹在汗湿的后背上,带来一阵凉意。
林野心揉着发酸的腰慢慢往回走,三十块钱不多,但足够买几天的米,或者给顾笙那把“金贵”的小油菜添个伴。
想到顾笙,她脚步顿了顿。
今天下午自己出来打工,不知道这家伙在干嘛?是不是又在家闲着?
回到巷子口,正好六点五十。
林野心犹豫了一下没立刻上楼,而是拐进了超市。
今天没时间抢特价了,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三十块钱,咬咬牙买了一小把还算新鲜的青菜,几个鸡蛋,又买了一小袋米。
拎着东西爬上六楼,她敲了敲顾笙的门。
门很快开了,顾笙站在门后,身上还是那件黑衬衫,看起来干净清爽不像干过活的样子。
“回来了?”他问,目光扫过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在那一小袋米上停留了一下。
“嗯。”林野心应了一声,侧身挤进自己屋,把东西放下。
她现在累得不想说话,只想瘫着。
顾笙跟了进来,看了看她疲惫的脸色和汗湿的头发。“干活了?”
“嗯,西街小餐馆洗了仨小时碗。”林野心瘫坐在纸箱上,揉着胳膊。
“你呢,今天干嘛了?又有事?”
顾笙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身去拿了热水瓶给她倒了杯水。
“喝水。”
林野心接过杯子,水温正好,她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觉得嗓子舒服些。
“找到活了?”顾笙又问,语气平淡。
“钟点工,下午三点到六点洗碗。”林野心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一天三十,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个进项。”她说着,抬眼看向顾笙。
“你呢?今天出去看了吗,有什么收获?”
顾笙在她对面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看了几家。”
“然后呢?”林野心追问。
“不太合适。”顾笙言简意赅。
“怎么不合适?”林野心的声音不由得提高。
“是钱少还是活累?还是又得要这证那证?”
顾笙沉默了一下。“都有。”
“顾笙!”林野心觉得那股熟悉的火气又上来了。
“我们现在有资格挑吗?是,我知道你想找个合适的,但合适的工作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你得去试去碰,哪怕干一天是一天,也比在家坐着强!”她越说越激动。
想起自己下午在后厨的辛苦,再看看眼前这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越发不平衡。
“你看看我!”她指着自己汗湿的衣服和通红的手。
“我都能去洗盘子,你为什么不能?你力气不比我大?还是你拉不下那个脸?”
顾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失望?
等林野心说完喘着粗气瞪着他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我没说不去。”
“那你去啊!”林野心简直要抓狂。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找,我就不信了!”
“明天不行。”顾笙说。
“为什么不行?”林野心追问。
“…有事。”顾笙移开目光。
“又是有事?”林野心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顾笙,你天天到底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赚钱活下去!你能不能把那些有的没的放一放?”
顾笙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忽明忽暗,“有些事,比赚钱要紧。”
“什么事能比吃饭要紧?”林野心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顾笙没再解释,只是站起身。“饭我来做,你歇着。”
他走到小电锅旁开始淘米,洗菜,动作有条不紊。
林野心坐在那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的火无处发泄,只能慢慢闷烧。
她累了,身体累心也累,这人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怎么敲打都没用。
晚饭很简单,米饭,炒青菜,一人一个煎蛋。
蛋是林野心今天买的,顾笙煎得挺好,边缘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
两人默默吃饭。
林野心吃得很快,没什么滋味。顾笙吃得不急不缓,但碗里的饭也很快见了底。
收拾碗筷的时候,林野心还是忍不住开口:“顾笙,我不是逼你。我只是着急,我们真的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顾笙正在擦桌子,闻言动作顿了顿。“我知道。”他说。
“再给我几天时间。”
几天?林野心想追问,但看着他那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逼急了也没用。
夜里,林野心躺用硬纸板铺成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腰酸背痛,手指火辣辣地疼。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后厨堆积如山的脏碗,一会儿是顾笙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一会儿又是系统冰冷的任务提示音。
黑暗中,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霸总养成之路,怎么就这么难呢?让他去找个工作比登天还难。
她侧过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继续洗盘子。
至于顾笙…爱怎样怎样吧,她管不了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空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想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