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古道蜿蜒于群山之间,夕阳的光辉,洒在青石板上泛出淡淡金光。风自谷底吹来,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龙云澈负手而行,白衣随风轻扬,袖口与领边的淡蓝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暮色中流转微光。他步履从容,似闲庭信步,不似赶路,倒像赏景。
怀中灵儿呼吸微弱,小脸苍白,额间滚烫。她蜷缩在龙云澈臂弯里,像一只受伤的雏鸟。他低头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意,随即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再撑一会儿,前面就有人家了。”他轻声说,语气却如春风拂面,仿佛所言不过寻常琐事。
忽然,前方树影一动,一道人影斜倚在古松下。那人披着灰袍,衣摆沾尘,看似落魄游方客,可双目开阖之间,隐有雷霆潜藏。
“此路不通。”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谷应,震得林间飞鸟惊散。
龙云澈脚步未停,唇角微扬:“路是人走出来的,你说不通,它就通不了?”
灰袍人终于抬头,目光如刀,直刺龙云澈双眼。那一瞬,天地似静了一息。龙云澈却依旧含笑,仿佛对视的不是凌厉目光,而是春日暖阳。
“你体内……有异种力量。”灰袍人缓缓道,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钉,“非修真界所有,倒像是——早已湮灭之物。”
龙云澈眉梢一挑,笑意更深:“哦?那你不妨猜猜,是什么?”
话音未落,对方袖中忽起微风,一缕气劲如蛇般疾射而出,直取龙云澈胸口要穴。速度之快,寻常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
龙云澈却只是侧身,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云中飘絮,竟借着对方气劲余波旋身而起,落在三丈外的石碑顶端。
“好身法。”灰袍人轻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可惜,躲得了一次,躲得了一世么?”
“我从不躲。”龙云澈立于碑顶,白衣猎猎,“我只是懒得还手。”
他俯视对方,眼眸深邃如夜空,仿佛藏着无数星辰。那一瞬,灰袍人瞳孔微缩——他分明看见,龙云澈体内有一丝极淡的金色光芒,如龙游脉络。
“祖龙玄力……”他低声呢喃,几乎不可闻。
龙云澈跃下石碑,落地无声。他走到灰袍人身前,笑意依旧:“阁下拦路试探,总得报个名吧?”
“云逸尘。”那人答得干脆,“一介散修,游历四方。”
“龙云澈。”他拱手一礼,潇洒随意,“刚好顺路。”
两人相视片刻,空气中暗流涌动,却又奇异地归于平静。
天边乌云渐聚,雨意悄然降临。远处传来闷雷,山道湿滑,雾气升腾。
“走吧。”龙云澈抱紧灵儿,率先迈步,“再不下山,这孩子可撑不住了。”
云逸尘跟上,步伐不疾不徐。两人并肩而行,身影在暮色中拉长,如同两柄未出鞘的利剑。
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前方出现一座破旧茶棚,檐下挂着褪色布幡,写着“歇脚清茶”四字。
棚内已有几位避雨的行人,见二人进来,纷纷让座。龙云澈将灵儿安置在角落干爽处,自己坐下倒了杯粗茶。
云逸尘坐在对面,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却始终落在龙云澈袖口那抹淡蓝云纹上。
“这纹样……少见。”他忽然道。
龙云澈抬眼:“你喜欢?回头给你绣一个。”
“不必。”云逸尘轻笑,“我只是觉得,像极了千年前那位——祖龙玄尊的衣饰。”
空气骤然一凝。
龙云澈的手指微微一顿,茶水漾起一圈涟漪。他神色未变,依旧笑着:“听故事长大的孩子,都爱编些神话。”
“可那是真事。”云逸尘盯着他,“当年他以身为祭,镇压九幽魔渊,魂散天地。世人只道他陨落,却不知——他的‘心’从未真正死去。”
龙云澈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第一次认真起来:“你为何知晓这些?”
“因为我见过他最后一战。”云逸尘声音低沉,“就在昆仑断崖,天地失色,万灵跪伏。他站在风暴中心,背影如山。”
他说这话时,眼神恍惚,仿佛真的穿越时空,目睹那一幕。
龙云澈静静看着他,良久才道:“若你所言为真,那你该活了几千年了?”
“岁月于我,不过是流水。”云逸尘一笑,意味深长,“倒是你……体内的力量波动,与他极为相似。”
龙云澈忽然笑了,笑声清朗,震得棚顶灰尘簌簌而落:“你是想说,我是他转世?”
“不。”云逸尘摇头,“你不是转世,你是——承载者。”
“承载?”龙云澈挑眉,“承载什么?”
“他的‘怒’。”云逸尘一字一顿,“祖龙之怒,焚天煮海,非血肉之躯所能容纳。而你……竟能驾驭,实属异数。”
龙云澈沉默片刻,忽然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有趣。那你继续观察吧,看我能撑多久。”
雨势渐大,雷声滚滚。灵儿在昏睡中轻咳两声,额头更烫。
龙云澈皱眉,起身欲走:“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找到医馆。”
“十里外有家‘回春堂’。”云逸尘也站起身,“我认识那里的主人。”
龙云澈脚步微顿:“你认识?”
“旧识。”云逸尘淡淡道,“她欠我一个人情。”
龙云澈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道:“好啊,那就一起走。”
夜幕彻底降临,山路泥泞难行。两人一前一后,踏着雨水前行。灵儿被龙云澈用内力护住心脉,呼吸稍稳。
“你为何帮我?”云逸尘忽然问。
“因为她是无辜的。”龙云澈头也不回,“城西瘟疫爆发,官府封锁,百姓自生自灭。我路过时,她正被人丢进乱葬岗。”
“所以你就出手了?”
“不然呢?”龙云澈冷笑,“等天道来救?”
云逸尘默然,随即轻叹:“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太多。”
“所以我才要做那‘多一事’的人。”龙云澈仰头望天,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哪怕逆天而行。”
云逸尘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他悄悄抬起手,袖中一角泛黄卷轴露出,其上符文隐隐发光,似与龙云澈体内气息共鸣。
“果然……联系已经开始。”他低语。
前方山坳处,一点灯火摇曳。隐约可见一座木屋,门匾上写着“回春堂”三字,字迹苍劲。
“到了。”云逸尘道。
龙云澈加快脚步,却在门前忽然停下。他转身看向云逸尘:“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云逸尘。”对方微笑,“一个恰好知道些秘密的旅人。”
“可你的气息……”龙云澈眯眼,“刚才那卷轴上的符文,是上古封印术。”
云逸尘神色不变:“看来你懂不少。”
“足够知道——你在监视我。”龙云澈逼近一步,气势陡然攀升,“若你图谋不轨,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祖龙之怒’。”
空气骤然炽热,龙云澈周身竟浮现出淡淡金焰,如龙鳞燃烧。
云逸尘却不退反进,迎着那股威压,缓缓道:“我若要害你,早在古道上就动手了。我要杀你,十个龙云澈也不够。”
两人对峙,风雨为之停滞。
良久,龙云澈收势,金焰隐去。“我相信你一次。”他说,“但仅此一次。”
云逸尘点头:“足够了。”
木门吱呀打开,一位素衣女子立于灯下,眉目清冷:“这么晚了,谁来看病?”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在龙云澈怀中的灵儿身上,眉头微蹙。
“这孩子……中了‘阴蚀蛊’?”她声音微颤。
龙云澈一怔:“你能看出?”
女子未答,只是侧身让开:“先进来。”
云逸尘走过她身边时,极轻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苏砚。”
女子睫毛微颤,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屋内烛火跳动,映照四人身影。墙上影子交错,仿佛预示着命运的纠缠即将展开。
龙云澈将灵儿放在榻上,正欲询问治疗之法,却见云逸尘已取出那卷泛黄卷轴,轻轻摊开。
卷轴之上,赫然绘着一条盘踞九天的巨龙,龙目位置,竟与龙云澈左胸心跳同步闪烁。
“这是……?”龙云澈瞳孔骤缩。
“你的命格图。”云逸尘低声道,“也是——开启‘玄尊遗藏’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