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桌底下的秘密通讯协议

第 15章：桌底下的秘密通讯协议

老张。

不是那个对黑话过敏的老张，也不是那个煮头找密码的张伯。这个老张是个 NPC般随处可见的名字，但眼前这位，绝对是话最多、输出密度最高的一个。

他已经在奇异事务所对着顾星和林晚晚进行了两小时无差别语言轰炸。

“那个电子狗啊……它昨晚看我的眼神……真的，顾老板，你们懂吗？虽然它是一堆代码，但它的灵魂仿佛穿越了时空……“老张喷着唾沫星子，根本不需要换气，“它不仅仅是在看我，它是在审视我的灵魂！它义眼转动的频率左三圈右三圈，绝对是摩斯密码！它在告诉我宇宙终极奥义……“

林晚晚坐在对面，脑浆都要被搅匀了。她本来就有轻微社恐，这种高密度、无逻辑、强迫性的废话轰炸直接触发了她的应激反应。

老张还在继续：“……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不是简单的丢东西，那是一种感觉的丢失！你们明白吗？就是那种早上起来刷牙发现牙刷毛是不是比昨天少了一根的焦虑感，然后这种焦虑感会顺着牙龈传导到视神经……“

手心冒冷汗，呼吸急促，心跳如雷。视野边缘发黑，老张那张嘴变成了吞噬理智的黑洞。

想吐。想逃跑。想钻到桌底把自己埋起来。

（救命。谁来救救我。或者给我一个静音键。）

老王早自我屏蔽听觉休眠了——这个没用的球形机器人在老张进门喊出第一句“你好“的时候就自动切换到了“深度休眠模式“，并在后台挂起了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顾星虽然坐旁边，但他戴着“现实降噪眼镜“，依然保持完美的职业假笑，时不时点点头：“嗯。很有深意。请继续。“

看起来他完全没打算救场。林晚晚绝望了，眼泪在眼眶打转。

老张的声音像是一把不知疲倦的冲锋枪，哒哒哒哒地扫射着她脆弱的神经防线：“姑娘，你在听吗？我看你的眼神有点散光啊，是不是晶体也共振了？我跟你说共振这个事儿可大可小……“

林晚晚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这是她社恐发作的前兆。随之而来的将会是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然后大脑彻底死机。她的手指紧紧抓着那个用来记录（这种废话根本没法记录）的平板，指关节泛白。

恐慌感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周围的空气变得稀薄。老张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但声音开始变得忽远忽近。她呼吸急促，视野边缘甚至开始出现黑视。

（完了。要在客户面前过载了。要丢人了。要被扣工资了。）

她想深呼吸，但肺部像是被水泥封住了。

就在她的理智即将断线的那个瞬间——

突然。

桌子底下。隐秘角落。

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轻轻地、试探性地、坚定地碰了碰她的脚尖。

那不是意外。那只脚轻轻贴着她的帆布鞋侧，像安抚受惊的小猫一样，缓缓蹭了一下。那是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牛津皮鞋，坚硬的皮革触感，却带着一种令人意外的、像是电流过境般的安抚。

林晚晚浑身一震。

就像是一台正在狂暴报警的服务器突然被插上了物理接地线。那种原本在体内乱窜的、无处安放的恐慌电流，顺着那个接触点，瞬间被导了出去。

她猛地抬头看顾星。

顾星依然一脸认真听着废话，甚至正经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虽然林晚晚看到他画的是只翻白眼的乌龟）。他坐姿端正，仿佛桌底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但脚下的触碰，实实在在。温热，有力，持续。他就那样抵着她的脚尖。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提供了一个支点。

它像无声的信号，黑暗中递来的把手。

（别抖。深呼吸。我在。）

林晚晚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也不是通过那个该死的老王，而是通过这种隐秘的、物理层面的连接，直接传输到了她的中枢神经。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原本已经过热的大脑，突然开始降温。老张那令人窒息的语速，此时听起来也不再那么刺耳了，反而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背景音。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空气重新涌入肺部。视野边缘的黑斑消退了。理智回笼。

“张先生，“林晚晚突然开口，声音微颤但清晰，打断了老张，“您的意思是，您的电子狗出现逻辑认知错乱，需要重置情感模块，对吗？“

老张像被关了水龙头，愣住：“啊……对！就是这个意思！小姑娘总结得真到位！“

“那好，为了不耽误治疗，我们直接签合同吧。“林晚晚露出职业微笑。

顾星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确认条款，尤其是保密协议。“

就在林晚晚伸手拿文件夹递给老张的一瞬间，两人的手在桌面相遇。

顾星手指修长带着凉意。他在递文件夹的同时，指尖极快、极其隐蔽地在她满是冷汗的手心里划过。

那不是无意触碰。那是书写。

一笔。两笔。

指尖刮过掌心，很痒，痒意钻进心里。

他在她手心写了两个字母。清晰无比。

H。X。

林晚晚诧异抬头。顾星已收回手，低头整理笔帽，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但他紧抿的嘴角，极其隐蔽地勾起一抹稍纵即逝的坏笑。

带着狡黠、得意，和只有同谋者才懂的默契。

H。X。什么鬼？摩斯密码？

呼吸（Hu Xi）？黑心（Hei Xin）？

十分钟后送走老张。这位大爷握着林晚晚的手激动地说：“姑娘，你真懂我！下次我还来找你！“

顾星瞬间垮掉，瘫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眉心：“我的天。简直是 DDoS语音攻击。降噪器 CPU都飙到 80度了。“

他转头看林晚晚，眼神带笑：“林晚晚，干得不错。终于学会抢话了。再晚一秒我就动用麻醉针了。“

林晚晚正收拾桌子：“刚才……谢谢。“

“谢什么？“顾星装傻，“谢我倒水？“

“谢你踢我。“林晚晚指了指桌底，脸红，“还有……那个字母。“

“什么踢你？那是静电。或者是桌腿歪了。“顾星死鸭子嘴硬，“至于字母……你缺氧产生幻觉了吧。“

（骗子。明明是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在发抖的人。）

林晚晚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笑了。她抱着资料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HX。“

顾星喝水动作顿住：“什么？“

“互相。“

林晚晚小声说，脸红如苹果但眼神很亮：“互相支撑。互相救赎。“

“在我快淹死时拉一把。在你觉太吵时帮你戴眼镜。“

“这……就是 HX。“

说完她逃也似地跑了。

顾星愣在原地，背对门口。并没有回头。

但他慢慢低头，看了看那只皮鞋，又看了看刚才写字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孩脚尖的温度和掌心的湿润。

那是“活着“的温度。

良久。

“……多事。“

他轻骂一句，声音带笑。然后拿起笔，在那只画了乌龟的纸上，郑重写下了两个歪歪扭扭但清晰的字母：

HX.

（老王备注：啧啧啧。你们能不能别在大庭广众下桌底调情？老板，那个 HX真的不是'黑心'吗？或者'好闲'？我觉得林晚晚是想骂你。另外，你刚才心跳飙到 130了，要叫救护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