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法医中心的车窗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模糊了窗外的霓虹。余成瑶拢了拢身上的黑色风衣,指尖还残留着解剖台上的凉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市局的电话,语气急促:“余法医,市中心医院那桩猝死案,家属闹得厉害,质疑救治流程,麻烦你现在过去一趟,协助尸检对接。”
余成瑶应了声“马上到”,挂断电话时,指节微微泛白。
市中心医院,这五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她尘封多年的平静。
她发动车子,雨刮器在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车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晕成一片暖黄,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落着雨的夜晚。
抵达医院时,急诊楼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死者家属的哭喊声夹杂着争吵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余成瑶刚推开车门,一股湿冷的风就灌了进来,她拢紧衣领,踩着积水往里走,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接待她的是医院的医务科主任,脸色焦灼:“余法医,可算把你盼来了。死者是心梗入院,林主任亲自操刀的手术,流程没问题,但家属一口咬定是用药……”
“林主任”三个字,让成瑶的脚步顿了顿。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且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余成瑶下意识地抬头。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男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手术服,外面套着白大褂,墨色的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轮廓,清冷,锋利,像淬了冰的手术刀。只是比高中时褪去了几分青涩,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疏离感。
是林亦辰。
时隔九年,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林亦辰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那双总是淡漠无波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林主任,这位是市法医中心的余法医。”医务科主任连忙介绍,丝毫没察觉到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林亦辰收回目光,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的薄茧:“余成瑶。”
语气是公式化的客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余成瑶看着那只手,指尖微凉。她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林亦辰。”
简短的三个字,像是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雨水还在敲打着走廊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亦成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他垂眸,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成瑶”三个字,被雨水打湿的光线映得有些模糊。
“尸检需要的资料,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办公室在楼上,我带你过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挺拔的背影在长长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余成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抬脚跟上。
雨还在下。
像是要把这九年的时光,都淋得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