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兵魂归位

青弋江的雨夜,苏落是被一柄雁翎刀抵着咽喉惊醒的。

刀身映出她左眼下那粒朱砂痣,也映出身前男人的脸——萧绝,她嫁了三日的夫君,此刻正用这把刀,将她死死按在婚床的鸳鸯锦被上。

“王妃好睡。”萧绝的声音比刀还冷,“镇国公府通敌的密信,藏哪儿了?”

苏落喉咙被压得发不出声,只能瞪着眼看他。这个男人坐在轮椅上三年,京城人人都说镇北王废了,可现在他握刀的手稳得像铁铸的,眼底哪有半分残废该有的颓唐?

“不说是么。”萧绝刀锋下移,挑开她中衣第一颗盘扣,“那就换个问法——你那个死在北境的娘,林惊澜,临死前把虎符交给谁了?”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洞开。

七个黑衣人裹着腥风扑进来,为首的腰间玉牌一晃——“玄甲”二字刺得苏落眼底生疼。那是王府护卫的制式,可现在这些“护卫”的刀,全冲着萧绝的后心!

“王爷小心!”苏落本能地喊出声。

可萧绝头都没回。

轮椅扶手下的机关弹开,三支袖箭钉进最近三个刺客的眼窝。同时他手腕一翻,雁翎刀划过苏落锁骨,带出一道血线,刀尖却精准地挑飞了第四人劈来的长剑。

“演得不错。”萧绝在刀光剑影里俯身,嘴唇贴在她耳边,“可惜,你袖里那包砒霜,味儿太重了。”

苏落浑身一僵。

那包砒霜是今早柳姨娘“好心”送来的,说是防身用。她确实藏在袖中,可……萧绝怎么知道?

“惊讶?”萧绝轻笑,刀尖挑起她下巴,“你那个好妹妹苏柔,半个时辰前就全招了。镇国公府派你来,不只要偷虎符,还要我这颗脑袋——对吧,林惊澜的女儿?”

最后五个字砸下来,苏落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主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七岁那年暴雨夜,母亲浑身是血被抬回国公府,手里死死攥着半块虎符。咽气前,母亲把虎符塞进她怀里,嘴唇翕动,说的是——

“蟠龙……泣血……青弋……江……”

“想起来了?”萧绝的刀还抵着她,眼神却变了,像在审视一件危险的兵器,“你娘不是战死,是被灭口。因为她发现了镇国公府私通敌国、要在青弋江溃堤淹掉西大营的证据。”

屋外惊雷炸响。

一道闪电劈亮窗纸,也照亮萧绝从轮椅上站起来的瞬间——他的腿根本没废!

苏落瞳孔骤缩。

萧绝却已转身,手中雁翎刀劈开第五个刺客的喉咙,血溅在《孙子兵法》摊开的那页上,“攻其无备”四个字被染得猩红。他反手夺过刺客的刀,掷向窗外——

“啊!”一声惨叫,第八个埋伏在屋檐的黑衣人滚了下来。

“还剩两个。”萧绝侧耳听着雨声,突然踹翻婚床。

床板下竟是个暗格,里面蜷着个浑身湿透的姑娘,看打扮是镇国公府的丫鬟,手里死死抱着一本账册。

“周芸,你哥周副将让我接应你。”萧绝伸手,“东西呢?”

丫鬟颤抖着递上账册。萧绝翻开,火把光下,密密麻麻全是盐引交易记录,每一笔都盖着镇国公府的火漆。

而账册最后一页,夹着半幅泛黄的水文图——青弋江支流被朱砂圈出七八处,每处都标注着“镇国公府私挖泄洪道”。

“现在信了?”萧绝把账册扔到苏落面前。

苏落盯着那张图,脑子里母亲临死的呢喃和图上朱砂圈重叠在一起。她突然伸手,扯开自己左肩的衣料——

三道新鲜的鞭痕,皮开肉绽。

“昨夜柳姨娘打的,因为我不肯把王爷的布防图交出去。”苏落声音发哑,“但鞭子是浸过盐水的,伤口的溃烂速度不对——她在盐里掺了曼陀罗花粉,想让我伤重不治,自然死掉。”

她抬眼,直视萧绝:“我若是镇国公府派来的细作,他们会用这种迟早被验出来的手法杀我?”

萧绝沉默地看着她。

雨越下越大,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子时三刻。

“王爷!”周芸突然指着窗外,“江、江面有火光!”

几人扑到窗边。

只见青弋江上游,数十艘快船正顺流而下,船头站着浑身浴血的人——为首那个满脸络腮胡的,正是本该在西大营驻防的周副将!

“王爷——!”周副将的吼声混在风雨里传来,“堤坝破了!镇国公府的人炸了泄洪道,西大营……西大营淹了一半了!”

萧绝一拳砸在窗框上。

他转身抓起那半幅水文图,指尖点在朱砂圈最密集的一处山谷:“这里,是唯一能改道泄洪的地方。但山谷后面——”他抬头看向苏落,“是你娘林惊澜的衣冠冢。”

苏落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们选今天动手,不只是要淹西大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还要毁了我娘最后的埋骨地,逼疯所有还记得林惊澜这个名字的人。”

萧绝盯着她看了三息。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青铜虎符,掰开,将其中一半塞进苏落手里。

“子时三刻,青弋江见。”他转身推门,轮椅碾过门槛时顿了顿,“若你真是林惊澜的女儿——就别让她白死。”

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苏落、周芸,和满地尸体。

苏落攥着那半块虎符,蟠龙纹硌得掌心生疼。她走到窗边,看着萧绝的轮椅消失在雨幕里,看着江面那些浴血而来的快船,看着上游越来越近的火光——

然后她撕下裙摆,缠紧肩上的伤。

“周芸。”苏落转身,“会水么?”

丫鬟愣愣点头。

“那跟我走。”苏落推开后窗,雨水劈头盖脸浇进来,“咱们去给你哥,和青弋江上那些还没死的玄甲军——送份大礼。”

江风卷着她的声音,散进铺天盖地的雨里。

而远处江心,第一艘火药船,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