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小钻风，今天也要巡山

狮驼岭的清晨，永远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妖雾之中。

张巡——或者说，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意识——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棍，沿着湿滑的山路向上攀爬。他身上的兽皮破烂不堪，勉强遮住这具瘦小身体的重要部位。头上两只灰褐色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身后一条蓬松的尾巴沾满了泥浆。

“小钻风！磨蹭什么！今日若再迟了，就拿你去填血食坑！”

粗哑的吼声从上方传来，张巡——他现在接受了“小钻风”这个名字——抬头看去，只见山道转弯处站着一个身高八尺的狼妖。那狼妖身穿简陋的皮甲，腰间挂着几颗风干的人头骨，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狼……狼头儿，小的这就来。”小钻风连忙加快脚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三天了。

从现代社会的程序员张巡，到狮驼岭最底层的巡山小妖，这场荒诞的穿越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最初的记忆混乱不堪，他只记得自己加班到凌晨三点，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就躺在这具身体里，脑海里涌入了另一个灵魂的残破记忆：巡山、报号、躲避欺凌、永远吃不饱……

还有，永远存在的死亡威胁。

“快点！”狼妖一爪子拍在他背上，小钻风踉跄几步，差点滚下山崖。

他咬紧牙关，没有回头，只是默默跟上队伍。巡山小队共十二人，都是和他一样的底层小妖：有兔妖、鼠妖、狐妖，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队伍最前方，狼妖头目大摇大摆地走着，时不时回头喝骂几句。

“都给我听好了！”狼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妖，“今日午时三刻，三大王要在‘断魂崖’举行血食选拔。凡是巡山迟到、任务未完成、或是看不顺眼的，统统送去！”

队伍里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小钻风感到胃部一阵抽搐。血食选拔——这是他三天来听过最恐怖的词汇。所谓“血食”，就是供高级妖族吞噬以增强修为的“活食”。而“选拔”，不过是把一群小妖扔进某个绝境，让它们自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些，会被暂时留作劳力，等待下一次“需要”。

“狼头儿……”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是队伍里的老兔妖，“老……老朽今日腿脚不便，能否……”

“能否什么？”狼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你腿脚不便？正好，三大王最喜欢有嚼劲的老骨头！”

话音未落，狼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老兔妖的脖子。老兔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就被整个提起，然后——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钻风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队伍里其他小妖更是噤若寒蝉，有几个甚至开始发抖。

狼妖随手将兔妖的尸体扔下山崖，舔了舔爪子上的血迹：“看见没？这就是迟到的下场！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死一般沉寂。

小钻风机械地迈着步子，脑海里却翻江倒海。三天来，他已经目睹了七次这样的随意杀戮。狮驼岭，这个在《西游记》中只是几章篇幅的妖怪巢穴，真实情况远比书中描述的更加血腥残酷。

青狮、白象、大鹏——三大妖王统治着这片方圆八百里的山脉。麾下妖兵号称四万八千，但真正有战斗力的不足一万，其余都是他们这样的底层小妖，随时可能成为炮灰、口粮，或是血祭的牺牲品。

而他，小钻风，更是底层中的底层：原身是个刚化形五十年的钻风鼠妖，天赋低微，除了跑得快些、嗅觉灵敏些，几乎一无是处。父母早就在某次“征召”中一去不回，留下他孤零零一个，靠着机灵和卑微勉强活到现在。

“等等。”狼妖突然又停下。

小钻风心头一紧。

只见狼妖转过身，绿油油的眼睛扫过队伍，最后定格在他身上：“小钻风，你过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兽皮。小钻风硬着头皮上前：“狼头儿……”

“昨日让你探查东边山谷，可发现什么异常？”狼妖俯身，腥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

小钻风大脑飞速运转。原身的记忆碎片告诉他，昨日确实被派去东谷，但那里除了几具腐烂的妖兽尸体，什么都没有。

“回……回狼头儿，东谷一切正常，只是……”他顿了顿，想起昨天在谷底看到的一处奇异痕迹，“只是在谷底乱石堆中，发现了几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雷劈过。”

“雷劈？”狼妖眯起眼睛，“狮驼岭有三大大王坐镇，怎会有天雷落下？”

“小的不知。”小钻风低下头，“但那痕迹新鲜，最多不超过三日。”

狼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小钻风不敢抬头，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罢了。”狼妖最终挥了挥手，“继续巡山。午时之前，必须回到大营。”

队伍再次前进。

小钻风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狼妖的态度反常——平时对这些“异常”根本不屑一顾，今日却格外在意。再联想到午时的血食选拔……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狼妖可能已经将他列入了“血食名单”。

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这具身体太弱了，连最基本的妖术都只会一个“疾风步”——还是残缺版本，跑不了多远就会力竭。而狼妖至少是“小妖后期”，杀他如杀鸡。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午时将至，巡山结束。

队伍返回大营——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营寨。木栅栏围出大片空地，里面搭着数百个窝棚，臭气熏天。这里是狮驼岭外围小妖的聚居地，也是血食选拔的“预备营”。

刚踏入营门，小钻风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时喧闹的营地，今日却异常安静。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小妖，黑压压一片，却无人敢大声说话。营寨中央的高台上，站着三个气息恐怖的身影。

左边那位，身高两丈，青面獠牙，手持一柄九环大刀，正是三大王中的青狮王。他随意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台下小妖们呼吸困难。

右边那位，象首人身，长鼻垂至腰间，身披银甲，是白象王。他闭目养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

而站在中央的——

小钻风只看了一眼，就感到灵魂都在颤抖。

金翅大鹏雕。

人身鸟首，背生双翼，一双眼眸金光流转，仿佛能洞穿一切。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整个营地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这是真正的太乙金仙级妖王，西游原著中能与孙悟空缠斗的恐怖存在。

“时辰到。”大鹏精开口，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小妖耳中，“血食选拔，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解释规则。

只见大鹏精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下一秒，营地中数百名小妖毫无征兆地被无形力量抓起，抛向高空！

“不——！”

“大王饶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小钻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他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高空，与数百名小妖一起，被抛向营地后方那座被称为“毒雾林”的禁地。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方，狼妖头目抬起头，绿油油的眼睛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一刻，小钻风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嘲弄和冷漠。

原来如此。

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被选中了。

身体开始坠落，下方是弥漫着紫色毒雾的密林。小钻风闭上眼睛，在极致的恐惧中，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

我不想死。

绝对不想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降至临界点……】

【环境扫描……确认时空坐标：西游世界，狮驼岭……】

【能量不足……尝试激活……】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小钻风猛地睁开眼睛。

毒雾林越来越近，紫色雾气几乎要触碰到脸颊。其他小妖的惨叫声、哭嚎声混成一片。

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诸天改命系统激活中……】

【能量严重不足，启动应急协议……】

【绑定宿主：张巡（现用身份：小钻风）……】

【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诸天改命系统，本系统旨在“逆天改命，重塑因果”。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极度危险。发布初始任务——】

【任务名称：三日求生】

【任务内容：在血食选拔中存活超过三天】

【任务奖励：《基础敛息术》】

【失败惩罚：死亡（系统将解绑并寻找下一任宿主）】一连串的信息涌入脑海，小钻风甚至来不及消化。

“系统？是系统？！”他心中狂吼，“我有救了？！”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砰！”

身体重重砸进密林，压断了几根树枝，最终摔在松软腐殖土上。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小钻风闷哼一声，感觉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但他立刻咬牙爬起，环顾四周。

紫色毒雾在林中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其他小妖落地的动静，还有……某种生物在枯叶上爬行的声音。

“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不远处传来，接着是血肉撕裂和咀嚼的声响。

选拔已经开始。

小钻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对，他刚刚绑定了系统。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系统，你在吗？”他在心中默念。

【宿主，我在。】机械音回应。

“有什么能帮我的？现在，立刻！”小钻风压低声音，同时迅速移动，躲到一棵粗大的古树后。

【当前系统能量：1.3%（严重不足）。可用功能：】

【1.环境扫描（消耗0.1%能量，持续10秒）】

【2.危险预知（消耗0.5%能量，预知未来3秒内的致命危险）】

【3.基础信息库（免费，可查询已收录的本世界常识）】小钻风快速思考。能量太少，必须用在刀刃上。

“使用环境扫描！”

【扫描开始……】

【半径三十丈内检测到：】

【-妖族生命体：47个（其中3个具有敌意）】

【-毒雾浓度：中等（长期暴露将导致妖力溃散）】

【-可食用资源：腐心草（3株，位于东南方十五丈处）】

【-潜在威胁：铁线蛇群（正从地下接近，距离七丈）】扫描图像直接投射在脑海，小钻风瞬间掌握了周围情况。

三个有敌意的小妖正在靠近，其中一个还是“熟人”——营地里的野猪精，一向以欺凌弱小为乐。而地下，一群毒性剧烈的铁线蛇正从四面八方围拢。

“危险预知，发动！”

【消耗0.5%能量，剩余0.7%……】

眼前景象突然变化，时间仿佛放慢。小钻风“看到”了三秒后的未来：野猪精从左侧树后冲出，一棍砸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同时三条铁线蛇破土而出，咬向他的脚踝。

预知结束。

小钻风毫不犹豫，在野猪精冲出的前一瞬，猛地向右侧翻滚。

“轰！”

木棍砸在腐殖土上，溅起大片泥土。三条铁线蛇扑了个空，转头又向他袭来。

小钻风爬起来就跑，同时心中急问：“腐心草有什么用？”

【腐心草：毒雾林特产，毒性剧烈，但经特殊处理后可用作解毒剂原料。系统可提供简易提炼方案。】

解毒剂！

小钻风眼睛一亮。毒雾是这里最大的威胁，如果能制作解毒剂，存活几率将大大提升。

他调转方向，朝东南方冲去。

身后，野猪精的咆哮和铁线蛇的嘶鸣越来越近。

【能量剩余：0.7%……0.6%……持续消耗中……】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小钻风知道，这是扫描功能还在维持。他必须尽快拿到腐心草，然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前方，三株暗紫色的草药在毒雾中若隐若现。

小钻风扑过去，连根拔起。

几乎同时，身后破空声袭来。

他来不及回头，只能向前扑倒。

“噗！”

一根削尖的木棍擦着后背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深入三寸。

野猪精追上来了。

小钻风爬起来，手握腐心草，死死盯着从毒雾中走出的身影。

那是个身高九尺的猪妖，獠牙外露，浑身横肉。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残忍的光：“小钻风，你跑得挺快啊。把草药交出来，老子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小钻风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后退。

能量只剩0.5%，只够发动一次危险预知。而野猪精至少是小妖中期，正面战斗他毫无胜算。

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突然定格在左侧一片颜色格外深的腐殖土上——系统扫描显示，那里地下是空的，是个天然地穴。

赌一把。

小钻风突然转身，朝地穴方向狂奔。

“想跑？！”野猪精怒吼着追来。

三丈、两丈、一丈——

就在野猪精伸手要抓住他的瞬间，小钻风猛地向左一跃，同时将手中一株腐心草狠狠扔向野猪精的面门。

“什么东西？！”野猪精下意识挥臂格挡。

腐心草的汁液溅在他手臂上，瞬间腐蚀皮肤，冒出青烟。

“啊！毒草！”野猪精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就是现在！

小钻风用尽全身力气，踩在那片深色腐殖土上。

“咔嚓！”

腐殖土塌陷，他整个人坠落下去。

黑暗吞没了视野。

下落了大概一丈，身体砸在松软的泥土上。小钻风闷哼一声，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坐起。

上方，野猪精的咆哮声传来：“小钻风！老子一定要把你撕碎！”

但他没有跳下来——地穴入口太小，他那肥胖的身躯根本进不来。

暂时安全了。

小钻风靠在洞壁上，大口喘气。肋骨传来剧痛，浑身都在发抖。但他活下来了，至少这一刻活下来了。

【任务“三日求生”计时开始：剩余71小时59分……】

【宿主完成第一次危机规避，奖励命运能量+1】

【当前系统总能量：1.5%】系统的提示音让他稍微安心。

他低头看向手中剩下的两株腐心草，又环顾这个狭小的地穴。这里大约只有丈许见方，空气潮湿，但毒雾浓度明显比外面低。

“系统，提供腐心草的提炼方案。”

【收到。简易解毒剂制作方案：】

【1.将腐心草捣碎，挤出汁液】

【2.混合等量净水（或无毒露水）】

【3.静置半个时辰，待紫色褪去，留下清澈部分即为解毒剂（可缓解毒雾侵蚀12时辰）】

【注意：此法制作的解毒剂有轻微副作用，可能导致妖力运转滞涩。】没有工具，没有净水。

小钻风苦笑。但他很快振作起来——至少有了方向。

他将腐心草小心藏在怀里，然后开始检查地穴。墙壁是坚实的岩石，地面是泥土，角落里有一些碎石。没有其他出口，但也没有危险的生物。

暂时，这里是他的避难所。

他靠着墙壁坐下，闭上眼睛。

三天。

他要在这里躲三天，然后活着走出去。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深处回响，像是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枷锁。

诸天改命系统……究竟会把他带向何方？

小钻风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底层小妖。

他要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