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打赌

张文山,做饭?

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两个词联系起来,近两年听到和张文山有关的,就没好事。

不是跟谁干架了,就是打牌输得精光,再不就是蹭了谁家的吃食人来告状……

“他娘,真是老四鼓捣的?”张建设忍不住确认。

“嗯。”许秀莲点点头,将上午的事简单说了,“在镇上拜了个了师父...”

“净扯淡!”张建设一听就拉下脸,“打猎要能成,大家伙儿还撅着屁股种地干啥?”

“行了。”许秀莲面露不悦,“老四好歹琢磨回正事,他说的也有门道。”

“有个屁门道,他玩牌那会儿还指天发誓要赢座砖瓦房回来呢?”张建设沉着脸,不断喘着粗气。

眼见爹娘要呛呛起来,张凤霞急忙道:“要不咱先吃饭?”

话音一落,屋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盆鸡汤上面,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张建设还想嘴硬,可那诱人香味不断往鼻子里面钻,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筷子。

野鸡肉上挂着汤汁和油花,亮晶晶煞是诱人。

他放到嘴里,轻轻一咬肉就下来,滋溜滑进肚子。

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

野鸡不是没吃过,可绝没有这味道。

“老四手艺真成。”张凤霞尝了一口,眼睛唰地亮起来,忍不住舔着嘴唇,连骨头都不放过。

这味道,比她在席上吃的都好。

不咸不淡,软烂鲜香。

旁边,赵宏伟早就埋头吃起来。

一时间,屋里没有人说话,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吃饭声。

不多时,整盆野鸡汤就见底。

张凤霞打了个饱嗝:“真舒坦,早知道让老二对象安排他学厨子了,是吧爹?”

张建设眯着眼,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没吱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动了动。

“废那老些油,不好吃才怪。”许秀莲没好气地嘟囔,心里有点泛酸。

她做饭,可从没见家人这副吃相。

“哎呀,坏了,坏了。”张凤霞突然一拍大腿,猛地站起来,一脸惊恐。

“干啥,一惊一乍,吓死个人。”许秀莲瞪着眼睛吼道。

“咱吃满肚子油水,下午得跑肚吧?”张凤霞一脸白瞎了的神情,“地里活咋整?”

瞬间,屋子里陷入死寂。

赵宏伟懊恼地揪着头发,张建设也不抽烟了,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都怪野鸡汤太香,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农忙时节,耽误半天就要少收粮食。

“没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下午有雨,干不了活。”

张文山抱着一捆新鲜的柳条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家人,多少有点紧张。

“大热天,你整这玩意干啥?”张凤霞赶忙拿过毛巾,满眼心疼。

“编拦网,晚上抓蛤蟆用。”张文山将柳条放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屯子里分地是按照好坏搭配的原则。

他刚去看过,自家那块砂石地临近山溪,土层薄容易涝砂石多,种庄稼根本不合适,刚好可以用来养蛤蟆。

原本以为只能用来打打牙祭的第二条情报,瞬间价值千金。

“净扯王八犊子!”

张建设一听就炸了毛,吹胡子瞪眼。

“忙活半天抓个三两只,够塞牙缝不?”

夏天蛤蟆最难逮,屯里三岁娃都知道!

还学本事了?连这点常识都拎不清?

张文山看了眼母亲,见许秀莲微微点头,知道老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知道怎么能抓大量蛤蟆。”

“然后呢?”张建设吐出一口浓烟,“蛤蟆贩子秋天才来,那玩意现在不值钱,吃都没肉。”

“养啊!”

张文山没有藏着掖着,主动讲解起来。

“咱家溪边那块砂石地正好可以挖个蛤蟆塘,引条沟,搭点遮阴,几乎没啥成本,平时换换水,喂点蚯蚓蝗虫就行,等到秋天立刻就能卖钱。”

“这,这能成么?”许秀莲听得心动,忍不住追问。

“不成也就耽误点功夫,成了不光咱家欠的粮能还上,以后年年都有收入。”张文山继续画饼。

一个人想趁着雨后把蛤蟆养起来根本不可能,得全家帮忙才行。

后续和屯子里打交道,需要老爹出面。

他顶着原身恶名,暂时干啥都费劲。

“山子真长大了!知道替家里盘算了。”张凤霞眼眶微红,声音中透着几分哽咽,“爹,我看行。”

“行个屁,好歹是块地,种上南瓜秋天就能吃。”张建设磕了磕烟灰,头也不抬否定。

闻言,众人陷入沉默。

家里这个情况,稳妥收获的食物和不确定的蛤蟆,确实不好选择。

“老四,要不换个地方?”许秀莲迟疑着开口,只觉得头疼。

自家男人考虑的对,可儿子好不容易学好,要是不同意再回到牌桌上可咋整?

“必须是咱家地,不然真养起来,难保没人眼红。”

张文山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爹,要不咱打个赌,我赢了那块地就给我用。”

瞬间,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带着错愕。

以往张文山虽然混蛋,可面对老爹还是充满敬畏,根本不敢顶嘴。

“胡闹啥?”张凤霞下意识想拦,可看到小弟眼中的果决,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见老爹没吭声,张文山继续说道:“您不同意,无非是信不过我学的本事,咱们就赌,等会下不下雨!”

说着,他抬手指向门外。

“没下,我以后老老实实跟您种地。”

闻言张建设下意识看向天空。

火红日头高挂,万里无云,热浪翻涌,连一丝风都没有。

“你说话算话就行。”他冷哼一声,不屑道:“还真当自己是龙王爷了,说下雨就下雨?”

说完,气呼呼地背着手回了里屋。

“你就作吧!”许秀莲见状指着儿子脑袋骂了一句,急忙跟上去。

该劝还得劝。

“咋整,我跟你弄。”张凤英果断上前帮忙,伸手想要拍小弟脑袋安慰,却发现只能够到肩膀。

“谢谢姐。”张文山笑着弯腰。

“跟我客气啥?”张凤英不由得一怔,鼻子微微发酸。

……

东屋炕上。

许秀莲给假装午睡的张建设摇着蒲扇。

“四儿好不容易干点正事,你拦着干啥?”

“要真成了,咱家日子就缓过来了。”

“他说那玩意能信?”张建设翻了个身没好气道:“再折腾名声就彻底臭了,还咋找媳妇?

去镇上满打满算也就半年,能学着啥手艺?

哪家猎户不是从小手把手教的?”

许秀莲连连叹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就在这时。

“呜……”

一阵急促的呼啸声毫无征兆袭来,纸糊的窗户哗啦啦作响,土坯墙簌簌落灰尘。

“轰隆隆!”

闷雷骤然炸响,仿佛整个屋子都随之颤抖。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眨眼间在天地间联结出一道白茫茫的雨幕。

“他爹!”

许秀莲震惊不已,连忙回头。

却见张建设早就直挺挺坐了起来,死死盯着窗外那倾盆而下的暴雨,嘴唇不断颤抖,反复念叨着。

“真下了。”

“不应该有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