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是天漏了。
陈默站在公寓窗前,看着外面被暴雨冲刷的城市。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溅起一人高的水花。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断断续续,像是被这场暴雨掐住了喉咙。
他把最后一口泡面汤喝完,随手将塑料碗丢进垃圾桶。退役三年,山地救援队的生活已经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现在他只是一家户外用品店的普通店员,每天整理货架,给顾客推荐登山杖和冲锋衣,最大的冒险不过是周末去郊外爬个野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业主群的消息。
“楼下好像有人打架,叫得好惨......”
“不是打架吧?我听见像是动物在叫?”
“物业电话打不通,有人报警了吗?”
陈默皱了皱眉,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灯光昏暗,一切正常。他刚转身,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隔壁702的李阿姨。
“小陈!小陈你快开门!救命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夹杂着撞击声和模糊的嘶吼。
陈默心里一紧,抄起门边的棒球棍——那是他退役时队友送的纪念品,上面还刻着“平安归来”四个字。他拉开一条门缝,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李阿姨瘫坐在自家门口,头发散乱,睡衣被扯破了一大片。而她身前,一个男人正趴在地上,头埋在她的脚踝处——不,不是在趴着,是在啃咬。鲜血已经浸透了李阿姨的睡裤,在地砖上晕开暗红色的水洼。
“救......”李阿姨看见陈默,眼睛睁得巨大,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个男人抬起了头。
陈默见过狂犬病人——在山地救援时,他们处理过被野生动物咬伤的村民。患者怕光、怕水、流涎、痉挛。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的眼球完全浑浊,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见,嘴角咧到不自然的程度,露出沾满血肉的牙齿。最可怕的是那种眼神——不,那根本不是眼神,那是纯粹的、空洞的捕食欲望。
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转向陈默。
训练本能压过了震惊。陈默退后一步,棒球棍横在身前。男人扑过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但动作毫无章法。陈默侧身避开,棒球棍狠狠砸在对方肩胛骨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正常人这一下应该倒地不起,但那男人只是趔趄了一步,又转了过来,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不是狂犬病。
陈默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狂犬病人会畏光痉挛,会痛苦不堪,但不会对剧痛毫无反应。他深吸一口气,调整握棍的姿势——救援队教过应对野兽袭击的技巧,重点在于要害攻击。
第二次扑击来时,陈默没有躲。他迎上前去,棒球棍自下而上挥出,精准地击中男人的下巴。头颅后仰的瞬间,他踏步上前,棍端狠狠捅向喉结。
气管碎裂的“咔嚓”声让人牙酸。男人终于倒下了,四肢抽搐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瞪着陈默,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咀嚼空气。
陈默迅速检查李阿姨的伤势。脚踝处被撕掉了一大块肉,深可见骨,出血量很大。
“坚持住,我包扎一下。”他撕下自己T恤的下摆,熟练地做成压迫绷带。救援队的止血手法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小王他......”李阿姨语无伦次,“他是我楼下的租客,刚才敲门说身体不舒服,我开门他就......”
“别说话,保存体力。”陈默快速包扎完毕,抬头看向楼道。又有几扇门开了缝隙,惊恐的眼睛在门后窥视。
“都别出来!”他吼道,“锁好门!打电话报警!打120!”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是更多人的尖叫。整栋楼的声控灯此起彼伏地亮起,在雨夜的映衬下,像是一串串警告的信号。
陈默扶起李阿姨,退回到自己屋内,反锁了防盗门。他把李阿姨安置在沙发上,快步回到窗前。
街道上出现了更多“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他们走路姿势怪异,有的拖着一条腿,有的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他们在雨幕中游荡,突然,其中一个扑向一个撑着伞奔跑的路人。伞飞了出去,在积水里打着转,尖叫声被暴雨吞没大半。
陈默掏出手机,110占线。120占线。物业电话忙音。
他切换到业主群,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我家门外有人在撞门!”
“我老公下去看看情况,半个小时了没回来,电话也不接”
“不是狂犬病!我亲眼看见王大爷咬了他老伴!真的在咬!”
“有人报警成功了吗?”
“电力公司说线路故障,可能要停电”
仿佛是为了印证最后一条消息,屋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和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了陈默凝重的脸。
李阿姨在沙发上呻吟着。陈默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检查她的伤口,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需要专业医疗处理,否则感染和失血都会要命。
但外面那些东西......
他走到门边,再次透过猫眼观察。楼道里又多了两个游荡的身影,其中一个穿着外卖员的制服,半边脸血肉模糊。
不是狂犬病。
狂犬病不会这样传播,不会让人变成这样,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陈默想起上周新闻里模糊的报道:“多地出现不明原因狂犬病疑似病例,卫生部门提醒市民避免接触野生动物”。当时他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现在想来,那措辞谨慎得可疑。
手机震动,是户外用品店的老板发来的信息:“小陈,明天店先不开,你没事别出门,情况不对劲。”
连一向心大的老板都这么说。
陈默坐回李阿姨身边,给她换了条新绷带。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小陈......”李阿姨忽然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窗外......窗外......”
陈默猛地转头。
对面楼的某个窗户里,一个人影正站在玻璃后——不,不是在站,是在用头撞击玻璃。一下,两下,三下。钢化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那个人影退后,助跑,整个身体撞向窗户。
玻璃碎裂的声音即使隔着暴雨也能听见。人影从四楼直直坠落,砸在楼下停着的汽车顶上,警报器凄厉地响起。
但几秒钟后,那个“人”动了。它以扭曲的姿势爬起来,脖子显然已经断了,头歪在一边,却依然朝着最近的光源——一家便利店——蹒跚走去。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不是疾病。
这是别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又看看沙发上奄奄一息的李阿姨。窗外,城市在暴雨中逐渐陷入疯狂,警报声、尖叫声、撞击声,像一曲末日的交响乐。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