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日志·灰烬元年冬月廿三】
消毒水的味道被铁锈味盖过了。三年了,我还在学着在地狱里缝补生命。左肩的蔷薇纹身在低温里隐隐发烫,像父亲的手,轻轻按在那里。
废弃的城中心诊所里,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着满地碎裂的玻璃和干涸的褐色血渍。林薇半跪在地,指尖捏着一枚磨得发亮的手术针,正给躺在诊床上的男人处理腹部的撕裂伤。男人叫孙强,是上午在废墟里捡到的幸存者,据说是被变异体的利爪划开了肚子,肠子都漏出来半截,硬是凭着一口气爬到了诊所门口。
“忍着点,没有麻醉剂了。”林薇的声音很稳,绿瞳里映着手术钳开合的冷光。她是顶尖医学院的辍学生,末世爆发时,父亲林岳留下一张写着坐标的照片,从此杳无音信。三年流浪,她的医术早就在生死场里练得炉火纯青,左手持刀精准利落,右手止血分毫不差,手腕上常年缠着的绷带底下,藏着一把磨尖的手术刀——那是她最后的防身武器。
诊所角落的长椅上,还缩着两个幸存者。一个叫张婶,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老伴死在变异体嘴里,她抱着一个布包,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布包里偶尔传来微弱的婴儿哭声;另一个叫李默,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腿被砸伤了,拄着根钢管,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他是跟着孙强一起逃出来的,说是两人原本在同一个幸存者营地,营地被“吞噬者”攻破后,就只剩他们两个。
“林医生,你真是菩萨心肠……”孙强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还是勉强挤出笑容,“等伤好了,我一定报答你,我们营地还有不少物资,我带你去。”
林薇没说话,只是加快了缝合的速度。末世里的甜言蜜语,比变异体的唾液还恶心。她救孙强,不过是因为他伤得太重,扔在外面活不过一个小时,而她骨子里的医者本能,总也改不掉。
应急灯猛地闪烁了两下,灭了。
诊所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天光。张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李默慌乱地扶住钢管,颤声喊:“怎、怎么了?是变异体吗?”
林薇的动作顿住,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不是变异体那种沉重拖沓的脚步声,而是轻盈的、带着刻意放轻的步伐,至少三个人。
“别出声。”她低喝一声,迅速摸出手腕上的手术刀,翻身躲到诊床底下。
几乎是同时,诊所的门被一脚踹开。
三道黑影闯了进来,手里都握着砍刀,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眼神阴鸷地扫过诊所里的人。“搜。”他只说了一个字,另外两个人立刻散开,翻箱倒柜地找起了东西。
张婶吓得抱紧布包,把婴儿的哭声死死捂在怀里。李默缩在长椅上,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孙强躺在诊床上,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疤脸男人一脚踩住伤口。他疼得惨叫一声,疤脸男人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语气玩味:“孙强,你倒是会藏,害得我们好找。”
孙强的脸色瞬间变了:“黑狼……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猎犬组织的追踪器,你以为藏得住?”黑狼冷笑一声,“把东西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林薇的心猛地一沉。猎犬组织,是末世里臭名昭著的掠夺者团伙,他们专挑幸存者下手,抢物资,杀活人,手段残忍至极。而孙强,竟然是猎犬的人?
她悄悄从诊床底下探出头,正好看见孙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那是她的医疗包。
医疗包里装着她的手术刀、缝合线、仅剩的几支抗生素,还有……那张父亲留下的照片。
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救了一个白眼狼!
“林医生救了我,这医疗包是她的,里面没你们要的东西……”孙强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黑狼却一把夺过医疗包,拉开拉链翻了翻,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照片时,眼睛亮了一下。
“就是这个!”黑狼举起照片,照片背面的坐标清晰可见,他哈哈大笑,“林岳的女儿果然在这里!老大说了,找到这个坐标,赏我们十斤压缩饼干!”
原来他们的目标是自己!林薇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父亲的坐标,竟然成了猎犬组织的悬赏令。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是变异体!
黑狼的脸色一变,骂了句脏话:“该死的,怎么引来了这东西!”
诊所的玻璃被猛地撞碎,一只体型庞大的变异体闯了进来。它的皮肤呈暗灰色,布满褶皱,脑袋歪在一边,嘴里淌着粘稠的唾液,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诊所里的活人。
李默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向门口,却被变异体一爪子拍飞,撞在墙上,当场没了气息。张婶抱着婴儿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嘴里喃喃地念着“阿弥陀佛”。
黑狼和两个手下立刻举起砍刀,冲向变异体。刀锋砍在变异体身上,却只划出几道浅浅的口子,变异体吃痛,嘶吼着扑向黑狼,将他撞翻在地。
混乱中,孙强挣扎着滚下诊床,捡起地上的一把砍刀,踉跄着冲向门口。他路过张婶身边时,看都没看一眼,甚至在变异体的注意力被黑狼吸引时,狠狠踹了张婶一脚——张婶惨叫着摔倒在地,怀里的布包飞了出去,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林薇的眼睛红了。
她猛地从诊床底下冲出来,手里的手术刀划破空气,精准地刺进了孙强的后颈。
孙强的身体僵住,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林薇冰冷的绿瞳。“你……”
“末世里,最该死的就是你这种白眼狼。”林薇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手腕用力,将手术刀又往里刺了几分。
孙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气息。
黑狼那边已经撑不住了,两个手下都被变异体撕碎,他自己也被抓破了胳膊,眼看就要葬身兽口。他看着林薇,突然把手里的医疗包扔了过来,嘶吼道:“坐标给你!救我!”
林薇接住医疗包,看都没看黑狼一眼,转身就往诊所后门跑。
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垃圾,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她能听到身后变异体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还有黑狼绝望的惨叫。
她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抱着医疗包,脚步飞快地穿梭在小巷里。直到跑出很远,确认身后没有追兵,才靠在一堵断墙上,大口喘着气。
她打开医疗包,翻出那张照片。照片上的父亲笑得温和,照片背面的坐标,被孙强的血渍染黑了一角,却依旧清晰。
张婶和李默的尸体,孙强的背叛,黑狼的惨死,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
末世三年,她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却还是会因为这些事,感到心口发紧。
左肩的蔷薇纹身又开始发烫了。
林薇握紧照片,绿瞳里闪过一丝决绝。
父亲,你到底在哪里?这个坐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将照片贴身收好,背起医疗包,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废墟上空,盘旋着几只秃鹫,发出几声嘶哑的鸣叫。
她不知道,此刻的小巷尽头,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正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男人的右腿微微有些跛,眼神坚毅如铁,他的手里捏着一枚刻着“黎明”二字的徽章,低声自语:“林哥,我找到你女儿了。”
男人转身离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