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代战场

玄墨此刻正“卡”在一处地脉节点。

这里是云梦大泽西北边缘，地脉在此分岔：一条通往坠星谷，另一条……通往某个让它本能警惕的深渊。

节点处悬浮着一座残破的玉石祭坛，样式古老，刻满已经模糊的虫鸟篆文。祭坛中央，一团暗紫色的雾气缓缓旋转，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无声哀嚎。

“怨念聚合体……”玄墨认出了这东西。

应是上古某场大战后，死者怨气渗入地脉，经千年沉淀形成的邪物。它没有灵智，只会本能吞噬经过的灵气与魂念，是地脉中的“淤泥”。

若在平时，玄墨会绕开。但此刻绕路需要多花一日，林清羽等不了那么久。

它缓缓现出真身——在地脉中穿行时，它保持的是灵体状态，此刻才显化墨龟本体。

暗紫色雾气感应到生灵气息，立刻如饿兽般扑来！

玄墨没有躲。

它只是微微低头，将背甲对准雾气。

三百六十五枚星纹中，有七枚同时亮起——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北斗七星的投影。

星光成阵，化作一柄银色勺影，对着雾气轻轻一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四射的对轰。雾气与星勺接触的瞬间，就如同积雪遇见沸油，迅速消融、净化。那些痛苦人脸一个个露出解脱神色，化作点点白光消散。

三息之后，雾气尽除。

祭坛上的古老篆文，因失去怨气支撑而彻底崩碎，化作尘埃。

玄墨没有停留，重新化入地脉，继续前行。

但它心中却多了个疑问：这祭坛的样式……很像记忆中“人族王朝祭祀地祇”的制式。可上古时期，人族怎会在地脉深处设祭坛？又为何会积累如此多的怨气？

这个疑问，在它抵达坠星谷边缘时，得到了部分答案。

坠星谷，顾名思义，是三千年前天外星辰坠落形成的地裂峡谷。

谷长百里，两侧崖壁陡峭如刀削，岩层中嵌满银灰色的“星陨铁”矿脉。每逢月圆之夜，矿石会与月光共鸣，散发出朦胧星辉，是云梦郡著名的奇景。

但玄墨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它从地脉中浮出，潜伏在谷外一处山坳的阴影里。暗金色瞳孔中星图流转，视野穿透表相，看到了坠星谷的“真实”。

——整座峡谷，是一个巨大的封印阵法。

那些星陨铁矿脉，不是天然形成，而是阵法的“阵基”。矿石中蕴含的星辰精金，实则是上古大能以无上神通，将陨星炼化后埋入地脉，用以镇压某物。

谷底最深处，有一道纵贯百里的裂痕，深不见底。裂痕边缘，密密麻麻刻满了与地脉祭坛同源的虫鸟篆文，只是这里的篆文大多完好，仍在缓缓运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镇压之力。

“镇的是什么？”玄墨凝神看去。

它看到裂痕深处，隐约有一团蠕动的、暗金色的血肉。血肉表面布满鳞片，每一次蠕动都会让裂痕边缘的篆文亮起，两者形成僵持。

更让玄墨心惊的是，那团血肉散发的气息……竟与它记忆中的“四灵”有微妙的相似，却又充斥着扭曲、疯狂、堕落的味道。

“堕落的……同族？”这个念头让玄墨背甲发凉。

它不敢再深看，收回目光。

但已经晚了。

裂痕深处，那团暗金血肉忽然停止了蠕动。

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瞳，在血肉表面睁开，瞳孔深处映照出玄墨潜伏的山坳！

隔着百里、隔着封印、隔着岩层——那只眼睛“看”到了玄墨。

下一刻，一道疯狂、混乱、充满饥渴的神念，如实质的尖锥刺向玄墨的识海：

「同源……血脉……新鲜……吃了你……我就能……出去……」

玄墨闷哼一声，背甲星纹自动护主，银光暴涨，在识海外筑起星斗屏障。

神念尖锥撞在屏障上，碎成无数残片。残片中，玄墨捕捉到一些破碎的画面：

——上古战场，天崩地裂。青龙断角，白虎折爪，朱雀焚羽，玄武……甲碎？

——四灵围杀一尊万丈魔神，魔神临死反扑，将自身“污染”打入玄武体内。

——玄武发狂，反噬同族，被三灵联手镇压，抽离血脉，分封四极。

——此处封印的，就是玄武被污染的那部分“血肉”？

神念残片消散。

玄墨浑身冰冷。

它终于明白，自己背甲上那道裂痕从何而来——那不是自然侵蚀，而是血脉深处传承的“旧伤”！是上古那位堕落的玄武先祖，留在所有后裔血脉中的诅咒！

难怪香火愿力能修复背甲……因为愿力中的“净化”特性，恰好克制这种“污染”！

“原来如此……”玄墨喃喃。

它再次看向裂痕深处，那只眼睛已经闭上，血肉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玄墨知道不是。

它也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会对香火愿力产生本能的亲和——玄武一族，自上古那场灾变后，血脉中就刻下了“需要纯净愿力净化”的烙印。

这是宿命。

也是枷锁。

玄墨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当务之急不是探索上古秘辛，而是救林清羽。

它收敛心神，将注意力转向谷内的人类聚集区。

然后，它看到了令它瞳孔骤缩的景象。

坠星谷中部，一片相对平坦的矿场上，七大宗门的弟子正在安营扎寨。

青玄宗来了十二人，由一位筑基中期的执事带队，林清羽赫然在列。他此刻正与其他弟子一起搭建帐篷，神色看似平静，但玄墨通过愿力网络能感受到他内心的不安。

谷内不止七宗弟子。

玄墨看到了至少三股隐藏势力：

第一股，三个身着灰衣、气息完全融入阴影的人，潜伏在矿场西侧的乱石堆中。他们腰间挂着相同的血色令牌——影杀堂。

三人皆是筑基巅峰，且精通合击之术。更棘手的是，他们身上带着一种“破法毒”，专门针对星力类防御。

第二股，两个穿着钦天监星纹袍的人，伪装成散修混在人群中。他们手中各持一面铜镜，镜面不时扫过矿场，显然在记录着什么。

第三股……让玄墨最在意。

矿场地下三十丈处，有一个天然溶洞。洞中盘坐着一位黑袍老者，金丹初期修为，浑身血煞之气凝如实质——是血煞宗的长老。

老者面前悬浮着一面血色阵盘，阵盘上插着七杆小旗，对应矿场七个方位。他在布阵，一个以整个矿场为范围的“血炼大阵”！

阵成之时，所有阵内生灵都将被炼化为血煞精气，供他吞噬突破。

而阵眼……就在林清羽帐篷的正下方。

“原来如此。”玄墨眼中寒光一闪。

血煞宗的目标根本不是什么星陨铁，也不是单纯的报复。他们要借七宗弟子汇聚之机，以血炼大阵献祭百人，强行催生出一位金丹中期甚至后期的高手！

林清羽只是诱饵，引青玄宗入局的诱饵。

影杀堂是明面上的刀，钦天监是暗中的眼，血煞宗才是真正的渔翁。

好算计。

玄墨估算了一下时间：血炼大阵还需三个时辰才能完全布成，那时正是子夜，月华最盛，星陨铁共鸣最强，可以掩盖阵法波动。

它还有时间。

但就在它准备潜入矿场时，异变再生——

矿场中央，一个青玄宗弟子在挖掘星陨铁时，无意中触动了岩层深处某个隐藏的阵纹。

轰隆！

地面裂开一道十丈长的缝隙，炽热的星火从地底喷涌而出！更可怕的是，裂缝深处传来古老的机关运转声，以及……某种沉重生物的喘息？

“古修洞府？！”

“是遗迹！上古遗迹开启了！”

七宗弟子瞬间沸腾，纷纷冲向裂缝。

连影杀堂的杀手、钦天监的观察者都忍不住现身，想要分一杯羹。

只有血煞宗的黑袍老者脸色剧变，因为裂缝的位置——恰好撕裂了他布下的血炼大阵的三大阵基之一！

“该死！”他怒骂一声，却也只能暂时收起阵盘，先抢遗迹机缘。

玄墨看着那道裂缝，暗金色瞳孔中星图疯狂流转。

它看到了裂缝深处的景象：

不是什么古修洞府。

而是……封印那团堕落玄武血肉的“副阵眼”！

上古大能设下的封印是双重的——主阵眼在谷底裂痕，镇压主体；副阵眼分散各处，定期释放封印压力，避免主阵眼过载。

如今副阵眼被意外开启，封印平衡被打破！

谷底裂痕深处，那团暗金血肉再次蠕动起来，这一次，比之前剧烈十倍！

「机会……出来了……吃了所有人……恢复力量……」

疯狂的神念如潮水般扩散，虽然被封印削弱了九成九，但余波仍让谷内所有生灵心神剧震！

“什么声音？！”

“头好痛！”

“有东西……地底下有东西！”

恐慌开始蔓延。

而玄墨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林清羽，因身怀它传授的星纹，对那股神念的感应格外清晰，此刻正抱头跪地，七窍渗出鲜血！

他的识海，正在被堕落玄武的神念强行入侵！

一旦被污染，轻则神智尽失，重则……化为那团血肉的傀儡分身！

“麻烦……大了。”

玄墨不再隐藏。

墨色龟影从山坳中冲天而起，背甲星纹全数点亮，如一轮银月降临坠星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