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龙入体的瞬间,叶尘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都被投入了熔炉。
那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无数细小而锋锐的剑气,从内而外地切割、分解、重塑。云龙剑君三千年的剑道修为,与他毕生淬炼的龙骨本源,此刻化作最狂暴的洪流,冲入叶尘四肢百骸。
“呃啊——!!!”
叶尘仰天嘶吼,喉咙里发出的已不似人声,更像受伤野兽的咆哮。他全身皮肤寸寸崩裂,鲜血刚涌出便被剑气蒸发,化作血雾缭绕周身。骨骼在剧烈震颤,银白色的光泽与龙骨的白光相互交织、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痛!
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痛!
比燃血沸淬炼脏腑更痛十倍,比蚀骨罡风刮骨更痛百倍!这是要将他的身体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打碎,再以龙骨为基重新铸造!
“撑住!运转《战天诀》,以战意驾驭剑气,以龙骨重塑己身!”云龙剑君残存的声音在叶尘识海中响起,带着急切,“你的骨矛传承是战族皇者意志,唯有它能镇住龙骨中的剑道锋芒!引导它,吞噬它,炼化它!”
叶尘咬碎钢牙,疯狂催动《战天诀》。胸口的骨矛虚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苍茫、古老、带着不屈战意的力量涌向全身,试图压制暴走的龙骨剑气。
但龙骨剑气何等霸道?那是元婴巅峰剑修毕生所化,岂会轻易屈服?
两股力量在叶尘体内展开惨烈厮杀。一方要摧毁、重塑,一方要吞噬、同化。叶尘的身体成了战场,每一寸都在崩坏与重生之间反复。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脑海中,闪过一幅幅画面——
清瑶昏迷不醒的小脸,眉心血色纹路如火焰跳动。
爹娘遗物上的斑斑血迹。
殷无赦狰狞的狂笑。
紫霄山李慕白那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高高在上的目光。
“不能死……我答应过清瑶……要活着回去……”
“爹娘的仇……还没报……”
“那些想伤害我们的人……还没付出代价……”
执念如火,在即将熄灭的识海中熊熊燃烧。
“战天……战天……何为战天?”
恍惚间,他似乎触摸到了《战天诀》更深层的真意。
不是简单的战斗,不是盲目的厮杀。
是面对天地不公、命运捉弄、强敌环伺时,那种“纵然身死道消,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狠戾!
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桀骜!
是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要战至最后一息的决绝!
“吼——!!!”
叶尘猛然睁开眼!瞳孔深处,淡金色的纹路如火焰燃烧,左眼金芒,右眼却隐隐浮现一抹龙形的白色剑光!
“给我……融!!!”
他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怪异的手印——那不是《战天诀》中的法印,而是骨矛传承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属于战族皇者的某种仪式。
手印成形的刹那,胸口的骨矛虚影骤然膨胀,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虚幻长矛虚影!矛身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万物臣服的皇者威严!
“皇……皇者意志!”云龙剑君残魂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你体内竟然有战族皇者的本源烙印!”
骨矛虚影当空一震。
肆虐的龙骨剑气,如同臣子遇见君王,瞬间温顺下来。虽仍有锋芒,却不再狂暴,而是如百川归海般,主动融入叶尘的骨骼之中。
银白色的骨骼,开始发生质变。
原本只是骨骼表面覆盖银白光泽,此刻,骨骼本身从内而外透出玉质般的光华。银白之中,隐隐浮现出细密的、如同龙鳞般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剑意的锋芒。
银骨境,飞速攀升!
初期、中期、后期……直至圆满!
但这还没完。
龙骨本源实在太庞大了。云龙剑君生前是元婴巅峰,化龙之躯更是淬炼千年,其骨骼强度已触摸到“金骨”门槛。此刻全部融入叶尘体内,带来的不仅是量的积累,更是质的飞跃。
“咔嚓……咔嚓……”
叶尘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仿佛有什么枷锁被打破。
银白色的光华开始向内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如同初生朝阳般的金色光晕。
虽然还很稀薄,但确确实实是——金骨的光泽!
《战天诀》锻骨篇第三层,“金骨”境,初现雏形!
炼化过程持续了整整三日。
当最后一丝龙骨剑气被吸收,叶尘缓缓睁开眼。
眼中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能“看”到空气中剑气的流动轨迹,能“听”到远处剑冢中那些剑骨残魂的低语,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每一块骨骼中蕴含的、足以开山裂地的力量。
银骨圆满,金骨初现!
肉身强度,已稳稳站在金丹后期体修层次,甚至触摸到了元婴体修的门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光滑如玉,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在皮下流转,握拳时,骨节发出低沉的金石之音。
轻轻一拳挥出。
“轰!”
十丈外,一具插满断剑的岩石,无声无息化为齑粉。不是炸开,而是被极致的力道从分子层面彻底震碎!
“好强的力量……”叶尘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止是力量。”云龙剑君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欣慰,“你炼化了我的龙骨,也继承了我部分剑道感悟。虽然你不修剑道,但那些对‘锋锐’‘速度’‘穿透’的领悟,已烙印在你的骨纹之中。日后对敌,举手投足间,自带三分剑意锋芒。”
叶尘内视己身,果然发现骨骼纹路中,除了原本的战族淡金纹路,还多了一层细密的、如同云纹般的白色纹路。那是云龙剑君的剑道烙印。
“多谢祖师成全!”叶尘诚心跪拜。
“不必谢我。”云龙剑君的声音越来越淡,“我这一缕残魂,本就是为了等待预言之人。如今使命完成,也该消散了。小家伙,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严肃:“剑狱最深处那道‘裂痕’,封印最多还能维持三年。三年之内,你必须达到金骨大成,甚至冲击《战天诀》下一境界‘融血境’,才有可能重新加固封印,或者……彻底解决里面的东西。”
“三年……”叶尘握紧拳头。
“外界风雨,我已有所感应。”云龙剑君叹道,“紫霄山只是开始。战族传承现世,必会引来天下目光。你唯一的生路,就是在他们找到你之前,变得足够强,强到……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弟子明白。”
“最后,送你一件礼物。”云龙剑君残魂彻底消散前,一道白光射入叶尘眉心,“这是我毕生剑道精华所化的‘云龙剑印’,虽不能助你成为剑修,但关键时刻激发,可斩出相当于我生前全力一击的剑气,元婴之下,皆可杀。但只有一次机会,慎用。”
白光入体,在叶尘眉心形成一道淡淡的、龙形的白色印记,随即隐没。
剑冢恢复寂静。
叶尘在原地静坐良久,消化着这三日的所得。
银骨圆满,金骨初现,肉身强度暴涨。云龙剑印,可作底牌。更重要的是,他对《战天诀》和战族传承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该出去了。”他起身,看向剑狱深处。
那里,幽暗的通道向下延伸,仿佛通往九幽地狱。隐隐的,他能感觉到一股同源却又充满暴戾、疯狂的气息,从极深处传来。
战族皇者遗骸……
叶尘压下心中的悸动,转身向上走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叶尘走出青铜门时,守门的独臂老者罕见地睁开了眼。
他浑浊的目光在叶尘身上停留片刻,微微点头:“银骨圆满,金骨初显……还得了云龙那小子的传承。不错,比老夫预料的快。”
“前辈。”叶尘抱拳。
“外面不太平。”老者沙哑道,“你闭关这三日,已有三拨人马试图闯入山门,都被大阵挡了回去。掌门让你出关后,立刻去主殿。”
“是。”
叶尘匆匆离开剑狱,直奔主峰。
沿途所见,让他心头一紧。
护山大阵的七彩光幕比之前更加凝实,但光幕之外,隐约可见数十道遁光盘旋不去。山门内,巡逻弟子数量增加了三倍,个个神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主殿中,云虚子、苍松、赤霞、若水四位长老齐聚,此外还有丹堂、器堂、符堂等各堂首座,皆是金丹修为。整个青玄门的高层,几乎全在此处。
见叶尘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银骨圆满……不,已触摸金骨门槛?”云虚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不愧是战族传承!”
其余长老也纷纷动容。他们能感觉到,叶尘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未出鞘的绝世凶兵,气血之盛,已不亚于金丹后期修士!而这,仅仅是他闭关一个月的结果!
“掌门,外面情况如何?”叶尘直奔主题。
云虚子脸色沉了下来:“很糟。紫霄山李慕白离去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青玄门获战族传承’的消息彻底散播出去。如今南域各大宗门、散修联盟、甚至一些隐世老怪,都已闻风而动。这三日,已有七家宗门正式递帖‘拜访’,另有不下二十股势力在山门外窥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最麻烦的是,‘玄阴宗’宗主‘九幽真君’已正式出关,放出话来,要我青玄门交出你和那黑色骨碑,否则……血洗山门。”
九幽真君,化神期魔修!
大殿中一片死寂。
化神与元婴,一字之差,天壤之别。青玄门虽有护山大阵和问天剑碑,但能否挡住一位化神真君的全力攻击,谁也不敢保证。
“此外,”若水真人接口,声音带着疲惫,“清瑶的情况恶化了。寒髓丹只能暂时压制,她眉心的血色纹路已蔓延到整个额头,体温越来越高,玄冰玉床快要镇不住了。”
叶尘心中一痛:“天机阁那边……”
“有回音了。”云虚子取出一枚紫色玉简,“我那故交传讯,说天机阁的确有关于战族血脉的记载,也确有一部适合女子修炼的上古炼体功法《玄凰涅槃经》。但……”
“但什么?”
“但天机阁开出的条件,是要你亲自前往,让他们‘研究’你的战族骨纹三日。”云虚子脸色难看,“说是研究,实则是想窃取你的血脉奥秘。而且,他们只答应提供《玄凰涅槃经》前三层,后续功法,需要你用更多‘战族秘密’交换。”
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叶尘眼中寒光一闪:“我去。”
“不可!”苍松真人急道,“天机阁那些老怪物,最擅长抽魂炼血、剥离本源。你去了,恐怕不止骨纹秘密不保,连性命都难说!”
“我不去,清瑶怎么办?”叶尘反问。
众人沉默。
“还有一个办法。”赤霞真人忽然道,“南域‘万宝拍卖会’三年一度的‘天字拍卖’,下月十五在‘天荒城’举行。据我得到的消息,这次拍卖的压轴宝物之一,是一滴‘冰凤真血’。若能拍得此物,以其至寒之力,或可暂时冰封清瑶体内暴走的血脉,争取更多时间。”
“冰凤真血?”云虚子皱眉,“那是传说之物,一滴便价值连城,甚至可能引来元婴老怪争夺。我青玄门虽有些积蓄,但……”
“钱不够,可以凑。”叶尘沉声道,“掌门,请允许弟子参加拍卖会。弟子身上还有些父母留下的东西,或许能换些灵石。”
他说的是父母遗物中的那柄断剑和乾坤袋。断剑材质非凡,乾坤袋中或许也有宝物。
“拍卖会鱼龙混杂,你如今是众矢之的,露面太过危险。”云虚子摇头。
“弟子可以易容改装。”叶尘坚持,“清瑶等不了三年。天机阁的条件是陷阱,拍卖会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云虚子沉吟良久,终于叹息:“罢了。若水,你陪叶尘走一趟。赤霞、苍松,你们暗中护卫。记住,拍卖会结束立刻返回,绝不可节外生枝。”
“是!”众人领命。
“叶尘。”云虚子看向他,“拍卖会之前,你还有一事要做。”
“请掌门吩咐。”
“去‘藏剑峰’,取一柄剑。”云虚子缓缓道,“你虽不修剑道,但此行凶险,需有兵器傍身。藏剑峰有我青玄门历代收藏的名剑,其中有一柄‘无尘’,材质特殊,不重锋利,而重‘势’,或许适合你。”
“弟子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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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剑峰位于主峰之侧,整座山峰如同一柄倒插的巨剑,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黑色岩石。
峰顶有一座石殿,殿门紧闭。
叶尘推门而入。
殿内空旷,唯有中央一座石台上,插着九柄形制各异的剑。
剑身皆古朴,无鞘,就那么静静插着,仿佛已沉寂千年。
叶尘目光扫过,最终落在最右侧一柄灰扑扑的、毫无光泽的长剑上。
剑长三尺三寸,宽两指,剑身无纹,剑柄也只是简单的缠着灰色布条。看起来,就像一柄最普通的铁剑。
但叶尘走近时,胸口骨矛虚影忽然微微一动。
他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沉重,远超预料。以他如今银骨圆满的力气,竟也感觉有些吃力。
“嗡……”
剑身轻颤,一股奇特的“势”从剑中传出。
那不是锋锐,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沉重”。仿佛这柄剑中,承载着山岳之重,大地之厚。
“无尘……”叶尘喃喃。
他尝试注入气血之力。
淡金色的气血涌入剑身,灰扑扑的剑体陡然亮起一层蒙蒙的黄光。剑身重量骤然增加十倍!叶尘手臂一沉,险些脱手!
“好剑!”他眼睛一亮。
这柄剑,不重斩击,而重镇压!一剑挥出,凭借其恐怖的重量和“势”,便足以碾碎一切!
正适合他这种力量暴涨、却缺乏精妙招式的体修!
叶尘收剑,对着石殿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三日后,青玄门后山,一道不起眼的灰光悄然飞出,没入云层。
灰光中,是易容成中年文士的叶尘,以及扮作老仆的若水真人。两人气息收敛,看起来就像一对寻常的筑基期主仆。
而在百里之外,另有两道遁光远远吊着,正是暗中护卫的赤霞与苍松。
目标,天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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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玄阴宗,九幽殿。
一身黑袍、面容笼罩在阴影中的九幽真君,高坐白骨王座之上。下方,殷无赦与血骨上人垂手而立,姿态恭敬。
“青玄门有动静了?”九幽真君的声音如同两块寒冰摩擦,冰冷刺骨。
“是。”殷无赦低声道,“探子回报,叶尘与若水真人伪装离山,方向是天荒城。赤霞、苍松暗中跟随。”
“天荒城……万宝拍卖会。”九幽真君轻笑,“是为了那滴冰凤真血吧。倒是个聪明的选择。”
“宗主,我们是否……”血骨上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九幽真君摆手,“拍卖会上动手,目标太大。而且……盯着那小子的人,可不止我们。”
他眼中幽光闪烁:“传令下去,让‘影煞’潜入天荒城,盯死叶尘。拍卖会结束后,在‘迷雾沼泽’动手。那里地势特殊,可隔绝神识,正是杀人夺宝的好地方。”
“是!”两人领命。
“另外,”九幽真君忽然道,“剑狱那边,最近可有异动?”
殷无赦一愣:“宗主是指……”
“本座感应到,剑狱深处的封印,松动了。”九幽真君缓缓道,“那具战族皇者遗骸……怕是快要醒了。一旦它破封而出,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身负皇者传承的叶尘。到时候,我们只需坐收渔利即可。”
他低笑:“通知下去,准备好‘九幽唤魔大阵’。待皇者遗骸破封,便以其为祭品,召唤‘冥河真身’降临!届时,莫说青玄门,整个南域,都将是我玄阴宗的囊中之物!”
“宗主英明!”
九幽真君望向殿外虚空,眼中闪过贪婪。
“战族传承……不朽丰碑……很快,都是本座的了。”
而在他视线无法触及的更高处,那双淡漠的眼睛,依旧注视着一切。
青铜轮盘缓缓旋转,镜面中映出叶尘飞向天荒城的身影。
“异数离巢,劫数将起。”
非男非女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混沌之中。
“监测等级提升至‘甲下’。投放‘天劫子’三枚,干扰其命数轨迹。”
“此子……不能成长得太快。”
“否则,‘葬星海’中的那些老家伙,怕是坐不住了。”
三枚暗金色的符文,从轮盘上剥离,悄无声息地坠向下界。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被悄然拨动。
而叶尘对此一无所知。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拿到冰凤真血,救清瑶。
为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