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玄宗的冬天是真要命。

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后山的路被埋得严严实实，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苏尘背着半担湿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宗门方向挪，冻得通红的手死死攥着砍柴刀。

她今年十六，在青玄宗做杂役已经五年了。

五年前，爹娘还是宗门里风光无限的长老，却一夜之间被扣上“修炼禁术、勾结魔族”的罪名，满门抄斩。要不是忠叔拼死把她从尸堆里扒出来，隐姓埋名送进宗门做杂役，她早就成了荒郊野岭的孤魂野鬼。

没灵根，没背景，还是“叛徒”的女儿，在青玄宗这地方，跟条狗没区别。

“站住！”

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嘲讽。苏尘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内门大师姐柳如烟。

这女人是内门长老的侄女，炼气中期修为，在宗门里横行霸道，尤其喜欢针对她。

苏尘没理，继续往前走。

“嘿，给脸不要脸是吧？”柳如烟快步追上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张翠和李娜，都是炼气初期的修为，三人一左一右拦住了苏尘的去路。

柳如烟穿着绣着白梅的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条镶嵌着灵石的鞭子，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苏尘背上的柴：“让你砍一担干柴，你就给我弄这么点湿的回来？是觉得杂役的活太轻松，想挨罚了？”

苏尘垂着眼，声音冷漠：“雪太大，干柴不好找，这担我晾过了。”

“晾过了？”柳如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就推了苏尘一把，“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配跟我谈条件？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懒！”

苏尘踉跄着后退两步，背上的柴捆掉在地上，湿柴滚了一地。她弯腰想去捡，柳如烟却一脚踩在柴捆上，用力碾了碾：“捡什么捡？这种垃圾，也配进青玄宗的山门？”

张翠立刻附和：“就是！大师姐，这废物就是欠收拾，上次还敢瞪我呢！”

李娜也跟着起哄：“依我看，直接把她扔到后山寒潭里，让她好好清醒清醒，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柳如烟眼睛一亮，显然是被说动了。她早就看苏尘不顺眼，这丫头明明是个没灵根的废物，却偏偏长了张清冷倔强的脸，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像是藏着刀子，让她心里膈应得慌。

“好主意！”柳如烟冷笑一声，冲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把她拖过去！我倒要看看，这寒潭的冰窟窿，能不能冻掉她的傲气！”

张翠和李娜立刻扑上来，一左一右抓住苏尘的胳膊。苏尘挣扎着想要反抗，可她常年营养不良，只有淬体初期的修为，哪里是两个炼气期修士的对手？

“放开我！”苏尘低吼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废物还敢挣扎？”张翠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苏尘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也破了。

柳如烟看着这一幕，笑得越发得意：“拖过去！让她知道，在青玄宗，我想让她死，她就活不过今天！”

两个跟班拖拽着苏尘，很快就到了后山的寒潭边。

寒潭是青玄宗有名的险地，潭水常年冰寒刺骨，就算是盛夏，也没人敢靠近，更别说这数九寒冬，潭面都结了一层冰。

“给我扔下去！”柳如烟挥了挥手。

张翠和李娜狞笑着，猛地松开手，苏尘的身体直直地摔向寒潭。“咔嚓”一声，冰面碎裂，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像是无数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四肢百骸。

冰冷的潭水疯狂地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瞬间袭来。苏尘拼命地想往上挣扎，可潭水的阻力太大，她的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爹娘的脸在眼前闪过，忠叔临死前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小姐，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

凭什么？

凭她是个没灵根的废物？凭她任人欺凌，像蝼蚁一样被随意践踏？凭爹娘的冤屈永远沉冤得雪，而凶手却在宗门里作威作福？

不甘心！

她好不甘心！

一股滔天的怨恨和愤怒，从她的心底喷涌而出，像是要撕裂她的五脏六腑。她不想死，她要活着，她要报仇！她要让那些欺负她、害死她爹娘的人，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骨鸣，突然从她的身体深处响起。

“咔嚓——咔嚓——”

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又像是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觉醒。潭底淤积了百年的驳杂之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她的身体涌来，钻进她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

蚀骨的剧痛瞬间炸开，比寒潭的冰水还要疼上百倍千倍。苏尘疼得浑身抽搐，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可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发生着某种奇异的变化，原本脆弱的骨骼，变得越来越坚硬，越来越充满力量。那些驳杂不堪、连低阶修士都不屑吸收的浊气，此刻却像是最精纯的养料，被她的骨骼疯狂吞噬、炼化。

淬体初期……淬体中期……淬体后期！

修为像是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

岸上的柳如烟三人，还在幸灾乐祸地看着。

“哈哈，你看她在水里扑腾的样子，像不像条快死的鱼？”张翠拍着手大笑。

李娜也跟着笑：“肯定活不成了，这寒潭的水，直接能把她冻死！”

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死了才好，一个废物，活着也是浪费宗门的粮食。等她死了，就扔去喂后山的妖兽，省得脏了我的地方。”

就在这时，寒潭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灰褐色光柱！

“轰！”

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寒潭的潭水蒸发成漫天白雾。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岸边的三人连连后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怎……怎么回事？”张翠吓得脸色惨白。

李娜也慌了：“那是什么东西？”

柳如烟的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寒潭中央，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白雾之中，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苏尘悬浮在半空中，浑身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可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带着浓浓的杀意和戾气。

她的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褐色气息，那气息看似驳杂，却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让人心生畏惧。

刚才还冻得瑟瑟发抖的身体，此刻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骨骼轻鸣，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大量的天地灵气，转化为精纯的尘力。

这就是……尘骨的力量？

苏尘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奔腾的力量，这种感觉，比她以前最强的时候，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她缓缓落在岸边，一步一步朝着柳如烟三人走去。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三人的心脏上。

柳如烟吓得后退了两步，强装镇定地呵斥道：“你……你这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怪物？

苏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笑容不达眼底：“我是什么东西？我是你惹不起的人。”

话音刚落，她突然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张翠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着挥拳砸向苏尘的面门：“找死！”

她的拳头上还裹着一层淡淡的灵力，这是炼气初期修士的标配手段，对付淬体期的修士，一拳就能打残。

可苏尘连躲都没躲，抬手一记直拳，硬碰硬地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张翠的惨叫瞬间响彻雪地。她整个人像是被一柄巨锤砸中，手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口吐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

一招！仅仅一招，就废了一个炼气初期的修士！

李娜看得目瞪口呆，柳如烟也彻底慌了，但她毕竟是炼气中期的修为，比张翠要强悍不少。她咬着牙抽出腰间的鞭子，灵力灌注其中，鞭子瞬间变得寒光闪闪：“妖女休走！吃我一鞭！”

鞭子带着破空声，朝着苏尘的脖颈缠了过来，这一鞭要是缠实了，能直接勒断脖子。

苏尘眼神一冷，身体微微一侧，躲开鞭子的同时，欺身而上，抬手抓住了鞭梢。

柳如烟心里一喜，暗道这妖女找死，当即催动灵力，想要把苏尘拽过来，再一脚踹进寒潭。

可她刚一发力，就发现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根本动弹不得。苏尘的力气大得惊人，一股恐怖的灰褐色力量顺着鞭子涌来，瞬间震散了她体内的灵力。

“噗！”

柳如烟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握鞭的手瞬间失去了力气。

苏尘手腕一甩，柳如烟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鞭子拽着甩了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大树上，滑落在地，半天没动静。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两个跟班就被解决了。

李娜吓得魂飞魄散，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苏尘，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了。她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想跑。

“想跑？”苏尘眼神一凛，抬手一挥，一道灰褐色的尘力瞬间射出，瞬间击中李娜的后背。

“噗！”

李娜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前扑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体内的灵力经脉被尘力搅得粉碎，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柳如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满地的惨状，看着苏尘那双冰冷的眸子，终于怕了，她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声音都在发抖：“你别过来……我是内门长老的侄女，你敢动我，我叔不会放过你的！”

“内门长老？”苏尘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你以为，他能护得了你？”

柳如烟看着苏尘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终于彻底崩溃了，她跪趴在雪地里，连连磕头：“我错了！苏尘，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动手，求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饶了你？”苏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初我爹娘被诬陷的时候，谁饶过他们？当初忠叔为了救我，被你们追杀的时候，谁饶过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抬脚踩在柳如烟的手腕上，狠狠一碾。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柳如烟的手腕直接被踩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不是喜欢寒潭吗？那我就送你下去，好好尝尝那冰窟的滋味！”

苏尘弯腰，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柳如烟，走到寒潭边，猛地将她扔了下去。

“不——！”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柳如烟的身体坠入寒潭，瞬间被冰冷的潭水淹没，只挣扎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解决了柳如烟三人，苏尘站在寒潭边，身上的杀意渐渐收敛，可眼神依旧冰冷。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杀了柳如烟，青玄宗肯定不会放过她。但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了，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而活，要为爹娘和忠叔报仇！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宗门弟子的呼喊声。

“那边怎么回事？”

“好像是寒潭方向，出什么事了？”

“快去看看！”

苏尘眼神一凝，知道是宗门的人来了。她没有停留，转身朝着后山深处跑去。

她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整个青玄宗，必须先找个地方，稳固修为，再做打算。

雪地里，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和地上残留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