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稻浪

九年后的一个深夜,王谕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摸索着出了门,对着对面的房间小声地喊道:“阿爹,阿娘?”,房间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的呼唤。王谕见此转身蹑手蹑脚地返回自己的房间,他爬上床,“唰”的一声点燃了床边桌子上的煤油灯,微弱的火光在这黑的不见五指的地方带给王谕内心小小的温暖,这是前几年从外地搬来的外乡人给他的,那是一个带着眼罩的年轻人,王谕称他为垭叔。王谕摘下左手腕上的平安绳,趴在床上,借着那点点火光仔细端详着。一缕晚风钻进土房子里,摆弄着那细小的火苗,王谕不由得想起前几天垭叔同他说的话:

“小谕啊,你已经九岁了,可曾想过长大后要去做什么?”垭叔用手拨动着田里的稻草,目光沉浮于稻草的“浪潮”中。

“俺想当官,让阿爹阿娘还有妹妹以后过上好日子”。

“当官?”垭叔抬头看向王谕:“与你相识几年,我知道你这孩子看着年龄小,但其实心思缜密,你应该了解到,现在朝中的权臣哪一个不是世家子弟?由此你就应该知道,这世道普通人家的子女想要出人头地简直是妄想啊。再说你的那句,想要过好日子,又哪有那么简单?看这一片的稻草,风过,如海浪般漂浮不定。想要过好日子,那就必须得先有安定的生活,安定的生活得有强大的实力予之支撑。我们的目光若仅局限于这一角天地,则最后的结局也不过是化为这尘世中毫不起眼的沙砾。一辈子忙忙碌碌,却又一无所有。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

“那依垭叔来看,我应该如何?”

“大后日,澧河城会有仙人招生,你的资质若好,便能踏入修仙之路。”

王谕放下手中的平安绳,闭上眼,躺在床上,心中久久无法平静,这些日子里来,他也一直在寻找回家的路,但没有丝毫进展,他不知道李缘欣现如今在干什么,他不知道自己失踪会不会有人发现,但有一点他明白,那就是在这个世界耽搁的越久,他对这个家的感情越深,到时候就越难割舍。

不知过了多久,王谕正半梦半醒时,平安绳陡然发出一道红色的光芒牵扯着王谕进入一片黑暗之地。与此同时,床头的煤油灯也被一阵风吹灭。

“长老!快带着老祖走,这个珠子里装存的是老祖的肉身,天族最后的希望便在你身上了,一定要保护好老祖!”

“王后,如今你已别无退路,为何不投降呢?你在等什么,难道你还在等王上出关吗?可惜他已经死了,哈哈哈”

“放肆,王上怎会逝去!杨霖,你当真是一张好嘴,你为何要协助外族!我与王上这些年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杀害王上与天族子民?”

“废话,待我不薄?那为何不将王位给我?今日我等攻破你这宫城,来日我便是这片土地唯一的统治者。哈哈哈”

“老祖,来日你定要斩碎这些邪祟,为我等天族子民主持公道!”

......“好难受,是谁?谁在说话!”王谕猛然惊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股未知的恨意与悲凉围绕在他的心头让他久久无法缓过神,以至于身上的衣服被泪浸湿一片也浑然不知。

“是梦?”王谕“砰”的一声倒在床上,眼睛盯着黑暗的房顶,心中仍惊魂未定。“好累”对于此刻的王谕来说,这一场梦似是剥夺了他的所有精力,疲倦感如大海般向他袭来......等他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

自是没有人知道,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垭叔站在树底下,紧闭着双眼,仔细感知着不远处那个睡着的少年和他身旁那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手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