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哕鸾宫大火

明朝天启元年十月二十四日夜（即公元1621年10月24日。）

今天是天启皇帝登基的第四十八天。哕鸾宫建筑群的后面有个很小的小四合院，这里是无人关注的角落。一个十岁的男孩正在床榻上熟睡。

他睡得很熟，长长地睫毛还在颤动，似乎是在做梦。

这几个月把他折腾坏了，先是他爹泰昌帝驾崩了。然后，他的后妈西李选侍和东林斗了起来。他每一天都在惶恐中渡过。

终于一个多月前，尘埃落定。

他大哥，也就是泰昌帝的皇长子朱由校登基为帝，年号天启。

他的后妈西李选侍，被从乾清宫赶走，迁居了紫禁城东北角，那个专门为先帝后妃养老的哕鸾宫。

朱由检未成年，因为生母刘氏早早去世，万历皇帝和泰昌皇帝都指定由西李选侍抚养他。这个时候，宫里乱的不像话，也没人关注一个边缘皇子，他跟着也迁居到哕鸾宫。

被随便安排在了哕鸾宫建筑群内，边角上，一个不起眼儿的小院子里。只有一个宫女两个太监服侍。

西李选侍在郑老太妃（万历宠妃郑贵妃，福王的生母。）的蛊惑下，试图控制住皇帝。然后让皇帝下旨，封郑老贵妃做太皇太后，天启皇帝的养母西李选侍做皇太后。婆媳联合，垂帘听政。

没想到关键时候，身边的大太监王安是个吃里扒外的。他秘密勾结杨涟，抢走了皇长子朱由校，跑到文华殿先做了太子，东林联合勋贵扶持天启登基。

然后把西李选侍给赶去了哕鸾宫养老。

西李选侍折腾的这么大，得罪了这么多人，结果啥也没捞到。至今还是个选侍，连个后宫的名份都没有。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一个多月来，西李选侍整天哭天抹泪的，痛骂王安这个贼子，痛骂朱由校不孝。他娘王氏死的早，自己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养大，这个小白眼儿狼连个太后也不肯给自己。

至于朱由检，这段时间根本没人关注他。人家西李选侍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呢。他在郑贵妃、西李选侍，以及东林眼里没有任何价值。尽管这几个月闹得宫里打乱，可是狗都不理他。

好在，他好歹是五皇子，吃喝是不愁的。

朱由检喜欢读书，而且不苟言笑，常常静心养神、正襟危坐，衣冠不整就不见内侍。既然外面这么乱，正好静坐读书，这样也好躲事儿。

没事也不许宫女和太监来打扰自己。

其实，我们对崇祯有很多误解，都认为他根本不了解大明的情况。就是一个生在深宫，长于妇人之手的温室花朵。

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后没人关注，基本是自生自灭。这也给了他很多别的皇子没有的自由。

西李选侍有自己的儿子，根本不关注他，反正不少了吃喝就行。生病了自有他自己的宫女太监去找太医。在西李选侍这里，他就是个小透明。

他自己知道自家事，宫里传说他亲娘刘选侍就是和西李选侍吵架，被推倒撞在桌角上，伤重去世的。他自然不相信西李选侍，平时都小心提防她。

没事儿也不去西李选侍跟前晃荡，免得自讨没趣，被找茬训斥一顿。

明代皇子出阁前没有专门的师傅，因此朱由检遇到不懂的字时，就自行查阅《洪武正韵》《海篇直音》及《韵小补》等书。自己自学，倒也轻松自在。

他并非深居简出，时常微服私访北京市集，购买物品，体察民情，因此对物价一清二楚，即位后亦多次戳破采购宦官说高价钱的谎言。

夜色深沉，几个身着黑色衣服，蒙着脸的神秘人，沿着宫墙根儿的阴影快速的行进。他们脚上穿着薄底儿快靴，鞋底还包着棉花，尽管人多，但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来。

梆梆邦！一阵梆子声传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的老太监步履蹒跚的走过。

这些人立刻停住脚步，蹲在高墙的阴影里。

等到打更的太监过去，领头的一个人，警惕的四面看看，然后一挥手。两个人扔出抓钩，卡住高墙的出檐，发出咔哒的一声轻响，然后几人顺着绳索，身手矫健的翻进了哕鸾宫内。

朱由检晚上读书有点晚，这时候是凌晨了，睡得正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整个哕鸾宫突然一下子就喧闹了起来，铜锣声、喊叫声，怒骂声、呵斥声像是一锅沸腾的热汤一般翻腾起来。

他懵逼的坐了起来，擦了擦眼睛。

窗子已经被映照的通红。他惊恐的向着外面看去，那是哕鸾宫主殿的方向，是西李选侍和皇四子朱由模、黄八妹朱徽媞的住所。

宫女兰时推开卧室的门冲进来，惊慌的说道：“小爷，快起来。外面走水了，大火向着这边儿烧过来了。奴婢带着您先去外面避一避。”

说着手忙脚乱的给他套上衣服，拉着他就往外面跑。守着小院门口的两个太监也赶紧护着他往空旷的地方跑去。

此时的哕鸾宫里乱糟糟的都是人，一片混乱。黑暗中又看不清，兰时惊恐的喊叫着，“别挤，别挤，小爷在这里呢。”

可是黑暗中，有提着水桶救火的，有四散逃命的，还有在趁机偷东西的。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中，根本没人听得见。

突然一群蒙面的黑衣人从主殿那边冲过来，把人群一下子冲开了，随着兰时一声惨叫，被人撞倒，朱由检感觉自己被人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找到四皇子了，赶紧走。”

朱由检的小心肝儿都差点跳出腔子了，他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怎么混进宫里的。这些都蒙着脸，露出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手里还拎着两头儿包铁的枣木棍子，这是宫内太监们常用的物件儿。包铁闪烁着寒光。

他心里一片冰凉，完了，自己被当成西李选侍的儿子，他四哥朱由模了。

他就知道，西李选侍和东林斗，肯定没好事，这不打击报复就来了。

他一声不敢吭，他怕这些人发现抓错了人，会直接噶了他灭口。

虽然只有十岁，可是宫里长大的孩子，从小目睹的尔虞我诈，比很多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在宫里生存，傻子活不过三集。

哕鸾宫逐渐远去，背后火光熊熊，朱由检被一个黑衣大汉夹在腋窝下，快速的向着宫里荒僻的地点走，朱由检心里越来越焦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另一伙黑衣人从一条宫墙胡同里冲了出来。

“大哥，我们抓到四皇子了。”那个夹着他的黑衣人赶紧上前说道。

那个黑衣领头人愣了一下，怒斥道：“你们抓错人了。”

夹着朱由检的这个人不解的问道：“不会啊，我们就是在哕鸾宫的后面抓到的，还有一个宫女带着。”

那个黑衣头领不想和他掰扯，这个时候要赶紧出宫，不然晚了就麻烦了。

“五皇子在这里，你这个废物。”说着，他身后的一个人抱出来一个昏迷的孩子。

借着月光看去，朱由检认出那个孩子正是他四哥朱由模。

一时间，他吓得手脚发麻。这些贼人敢偷皇子，这是抄家灭族的勾当，肯定不会留下活口的。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五皇子，就麻烦了。

那个黑衣人这才反应过来，既然大哥他们已经抓到了五皇子。这个孩子肯定就不是了。但他们也明白，这宫里的男人，除了侍卫，就只有皇帝和皇子。这个孩子肯定是另一个皇子。

“大哥，怎么办，这个不如。”黑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朱由检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就知道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灭口的。

“你疯了，身上沾了血怎么出皇城”那个头领骂道。

“那怎么办，我用腰带把他勒死吧。”那个人继续说道。

四皇子被买通的宫女用了药，正在昏睡中，这个孩子是清醒的，是不可能带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