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陷阱

时间指针向回拨动,稍早一些。

夜总会里,日野晴文略带醉意。

他往常不喝酒,今天是特例,因为今天要别离。

有些事情,日野晴文没和众人提起过,也不能和他们提起。

难道要在这样的场合告诉自己这些兄弟们,说自己走了以后,恐怕组里再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尽管没有明说,可谁都知道。

谁都知道,谁都不能说,气氛便只能是凄凄冷冷,只能用酒热热人心。

好在在座的都是日野晴文一手提拔起来,讲义气的好汉子。

酒过三巡,日野晴文看了眼钟表,知道自己大概是做出了选择。

之所以讲这被动的说法,是因为酒会后他就要离开东京,到了这个时候,骏河组长也就默认他作出了选择,既不打算交出情报,也不打算去干掉雾原家的那个小子。

日野晴文很想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复,可那是不可能的。

他很想给现在喝酒的家伙们一些承诺,告诉他们自己迟早会回来,那个时候,他们在这条道上仍是如日中天,迟早有一天能出人头地的。

从事实上讲,前路漫漫,日野晴文没法给任何人打包票。

有人会觉得,他是“太子陪读”,既然明确拒绝了骏河组长,那在太子那边肯定能得不少好。

现在现在还会有人跟他,没有到树倒猢狲散的地步。

酒会散场,几个喝得几乎醉倒的兄弟被人送了回去,这边也冷清了不少。

看时间差不多,有人靠了过来,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大哥,我差人送你去登船吧。”

日野晴文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一群人送日野晴文下楼。

夜总会大门前,门童早早把车开来,等候多时。

日野晴文看到门童神色有些慌张,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又止住了。

一伙道上大哥光顾,普通人紧张也正常,日野晴文掏出一搭钱,递过去当作小费。

车场里,手下想过来把他搀扶进车里,被他摇头拒绝了:“我没那么醉。”

“小心台阶。”手下点了点头,说道。

“直人。”日野看了手下大门直人,说道:“临了还有你在,能照顾一下组里的兄弟。”

“骏河老爹之前来找过我,他想让我劝劝你,为大伙的前途着想。”大门直人说。

日野晴文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搭理他。”大门直人说道:“我相信大哥有一天会回来的,我们都是因为憧憬你,才走上这条道的。”

“你应该顺着老爹,答应他。”日野晴文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道:“你们加油吧。”

随后他坐上后座,驾驶座上是大门直人叫来的司机。

车辆预热,在出发前,大门直人最后一次叫住日野晴文:“对了,大哥,那个家伙,您还带着吗?”

大门直人比了个横着的“七”

日野晴文愣了一下,如梦初醒:“哦对,这家伙是组里的资产,我差点给带走了。”

说着,日野晴文把包在袋子里的枪交了过去,说道:“听说我们国家的条子,大多直到退休都没有开过一枪,甚至执勤的时候连子弹都不领,我和他们也差不多了,我也一次都没用过。”

“哈哈。”大门直人爽朗地笑了起来:“一路顺风。”

车缓缓开动。

日野晴文逐渐放松下来,尽管心中惆怅,却也可以说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所说是出逃,但警视厅那边跟的并不紧,甚至不怎么在乎要不要抓他,要他付出代价,本身不过是森家宣誓存在感和手腕的方法,至于日野晴文是谁?没人在乎,甚至没人管他是不是该去坐牢。

一走了之,重新来过。

车辆缓行,日野晴文觉得困顿,眯着眼睛想睡一会吗,却迟迟难以入眠。

今天下午,那个雾原家的孤儿所说的话,一直像一根刺,扎在思想的深处,若隐若现,不严重,又始终不肯散去。

猜忌最磨人,实在睡不着,他也只能睁开眼,看窗外的风景。

他忽然发现,车开着的路线似乎不太对。

“从水路离东京,怎么走这条路去港口?”

司机偏头,平缓地说道:“这条路是绕了一点,但是不堵车。”

窗外开始下雨了。

雨水拍打在行进的车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雨越下越大,敲打声越来越密集,一开始只像瘙痒,越听,日野晴文越觉得像针扎在心头,又痛又痒。

从雾原晓那句话开始,今天发生的事情在脑中回闪,越闪细节越清晰。

那家夜总会是骏河组罩着的地盘,里边经常接待道上的大人物,在那边工作的门童怎么会怯场?

大门直人末了为什么会问他枪的事,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上有一把骏河组的黑枪?

就算知道自己身上有枪,收枪的工作,为什么又是大门直人来做?

不对。

“前面那个路口左拐。”日野晴文声音嘶哑地下令。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日野晴文一眼,惊讶地道:“往那边可是走偏了。”

日野晴文说道:“我要去买包烟。”

“要不我让人送到船上,要不您再等等?”

日野晴文直截了当地道口“我不想等。”

“……”司机沉默下来。

“怎么,这有什么问题吗?”日野晴文问道。

“不,没什么。”司机把车拐过了日野晴文要求要进的路口,说道:“外头雨大,等会我把车停在路边,我去帮您买吧。”

日野晴文如愿拐上了岔路,司机回头看了他两眼。

日野晴文能察觉到他竭力隐藏的紧张。

他说道:“你是新来的?之前在组里没有见到过你啊。”

“是吗?”司机勉强一笑,说道:“您贵人多忘事,我其实两年前就在组里做事,您肯定见过我的。”

“是吗?哦,是。”日野晴文的神色变得森冷,说道:“我想起来了,我确实见过你,在两年前,我和青铁的秋山组在街上发生冲突,我放翻了他们所有人,里边其中有一个,好像就有你吧。”

嘎吱——车辆刹停在路边,发出刺耳的拖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