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掩上,隔绝了屋外渐起的喧嚣。光线透过窗棂的破洞,在潮湿的地面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一切仿佛与他离开时并无不同。但又截然不同了。
轮椅侧翻在墙角,空荡荡的椅面落满灰尘。那曾是他身体的延伸,屈辱的囚笼。江辰的目光掠过它,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屋内唯一的木桌。桌上,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还有半碗早已冷透、凝结了一层油脂的药汤,散发出陈腐的苦味。旁边散落着几本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的破烂书册,多是些大陆杂记、草药辨识之类的粗浅读物,是他过去三十年里,为数不多能接触到的、与外界尚存联系的东西。
他伸出手,手指拂过冰冷粗糙的桌面。指尖触感清晰,纹理分明。他闭上眼,体内那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随着他的心意,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感知,如同最纤细的蛛丝,悄然探出体外。
感知顺着桌面蔓延,拂过碗沿的豁口,探入冰冷粘稠的药汤,分辨出其中劣质的赤芍、干枯的茯苓、带着土腥味的断根草……这些曾经被寄予“续命”希望的药材,如今在他“眼”中,药力驳杂微弱,杂质丛生,甚至带着一丝炼制不当留下的微弱火毒。三十年,他就是靠着这些东西,吊着一口气。
感知继续延伸,掠过那些书册。纸张的纤维,墨迹的沉淀,甚至书页上沾染的、不知何时滴落的、早已干涸的淡淡水渍,都清晰可辨。这并非视觉,也非触觉,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对物质本身“存在”的微妙感应,源自混沌丹体那包容、同化、解析万物的本能。
他睁开眼,眸底一丝幽光闪过。丹神传承浩瀚如海,其中关于药性的理解,深入物质本源,远非这些粗浅书籍可比。但他此刻,更需要实际的东西,来验证,来“喂养”这具身体和那缕危险的火焰。
资源。
江家虽已衰落,不复先祖荣光,但在青林城这一亩三分地,仍算得上地头蛇。家族库房之中,定然收罗了不少药材,或许品阶不高,但对于初步验证丹道、稳固这刚刚重塑的躯体,应该勉强够用。
只是,以他过往“废物”的身份,别说去库房支取药材,就是靠近那里,都会被守卫拦下。强闯?或许可以。以他如今混沌丹体的诡异和那缕混沌之火的威慑,寻常守卫绝难阻挡。但那样动静太大,也过早暴露了底牌。他需要更稳妥的方式,更需要一个合理的、能让家族无法轻易驳回的“理由”。
江辰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半碗冷药上。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气泡,缓缓浮起。
他伸出手,端起那只破碗,凑到鼻端。浓烈的苦涩陈腐之气冲入鼻腔。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片刻后,他将碗放下,走到墙角那架歪斜的药炉旁。炉膛里还残留着少许未燃尽的炭渣和灰烬。
他蹲下身,也不嫌脏,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点灰烬,在指尖轻轻摩挲。很普通的木炭灰,带着柴火特有的烟火气。他又拨开表层的灰,露出下面一块指甲盖大小、未曾燃尽的暗红色炭块,入手尚有余温——这炉药,是昨日他离开前,老仆江福替他煎的最后一碗。药力低微,火候也差,唯一的作用,大概就是让他残破的身体不至于立刻崩溃。
三十年,日复一日,皆是如此。江家对他,早已是彻底的放弃,维持着最基本的不被饿死,已是“仁至义尽”。
江辰站起身,走到屋角一个积满灰尘的水缸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冷的刺激让他思绪更清晰了些。他需要药材,需要丹炉,需要一处不被打扰的地方,初步尝试炼丹。直接索要,绝无可能。展示实力?方才对江明那无意识的一步,已展露了冰山一角,足够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和忌惮,但还不够,或者说,方式不对。他需要一场“意外”,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顺理成章”接触到家族资源的机会。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窗。窗外是偏院荒废的小小庭院,杂草丛生,墙角堆着残破的瓦砾。更远处,是江家连绵的屋脊,在上午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主院方向,隐隐有人声传来,似乎比平日喧闹些。
是了。昨日林婉清退婚,动静不小。今日,这消息恐怕已如风般传遍青林城。江家丢了脸面,此刻主事之人,心情恐怕不会太好。尤其是他那名义上的大伯,家主江震岳,最重家族颜面。
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叩门声,三下,停顿,又两下。这是老仆江福的习惯。
“辰少爷?”江福苍老干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明显的忐忑和难以置信,“是……是您在里面吗?”
江辰转身,走到门后,拉开了门。
门外,江福佝偻着身子,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食盒。老人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惊疑、恐惧、茫然,还有一丝深藏的、几乎不敢流露的担忧。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江辰的腿上,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少爷……您的腿……真的……好了?”
“嗯。”江辰应了一声,侧身让开。
江福提着食盒的手有些抖,他迈步进来,目光飞快地在屋内扫过,看到墙角翻倒的轮椅,看到空空如也的木床位置(那里只留下一个浅坑),瞳孔又是一缩。他强自镇定,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简单的清粥小菜,还冒着些许热气。
“老奴……老奴听下面人乱传,说少爷您……您能走了,还……还……”江福吞了口唾沫,没敢说出江明当众下跪失禁的丑态,只是低声道,“家主……让您去前厅一趟。”
果然来了。江辰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他走到桌边坐下,没有动那清粥,只是抬眼看向江福:“福伯,我昏睡时,是你一直在照料?”
江福一愣,随即眼圈微红,低下头:“少爷说哪里话,老奴是看着少爷长大的,这都是分内之事。只是……只是老奴没用,让少爷受苦了。”
“不关你事。”江辰淡淡道,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粗糙的桌面,“我这腿,是机缘巧合,得了一点奇遇,误打误撞治好了。只是丹田……”他顿了顿,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依旧是老样子,空有这副皮囊罢了。”
江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是深深的惋惜和同情。原来如此!是得了奇遇,治好了腿伤,但最根本的丹田问题,依旧无法解决。这才合理!否则一个瘫了三十年、丹田尽碎的废物,一夜之间不仅站起来,还能有那般可怕的威势,那就不是奇遇,是妖孽了!这样一想,江明少爷他们被吓到,或许是因为少爷腿伤初愈,气色不同以往,加上心中本就有鬼,自己吓自己?那地上的裂纹……也可能是年久失修?
老人心思单纯,自己就给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顿时松了口气,但看着江辰“黯然”的神色,又感到一阵心酸。少爷命太苦了,刚好了腿,却还是不能修炼,在这以武为尊的世道……
“少爷别灰心,腿好了就是天大的喜事!以后……总会有办法的。”江福干巴巴地安慰道。
江辰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大伯叫我去前厅,所为何事?”
提到这个,江福脸色又变得紧张起来,压低声音:“老奴也不清楚,但家主脸色很不好看,三长老,还有几位管事都在。另外……林家的人,好像还没走干净,留了个管事的在客院。少爷,您……您小心些。”
林家还有人留下?江辰眼中幽光微闪。是了,退婚之事,林婉清亲自出面,算是给了“交代”,但后续的一些琐碎,比如当年交换的信物,一些礼数上的往来切割,总要有人处理。留下个管事的,倒也正常。
“我知道了。”江辰站起身,“我这就过去。”
“少爷,您……您要不要换身衣服?”江福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还沾着泥污草屑的旧袍,迟疑道。
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脚,旧袍破烂。这副尊容去见家主和一众家族高层,确实“失礼”。但他要的就是这份“失礼”,要的就是这副“刚刚侥幸站起、依旧落魄无能”的模样。
“不必了。”他摇摇头,径直朝门外走去,“就这样吧。”
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江辰不疾不徐地穿过偏院,走向江家大宅的核心区域。沿途遇到的仆人、护卫,远远看见他便慌忙避让,眼神躲闪,窃窃私语。江明跪地、护卫瘫软、石板碎裂的传闻,显然已如野火般传开,给他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可怕的面纱。但更多的人,在偷偷打量他看似与常人无异、却依旧瘦削的身形,以及那身破烂衣衫和赤足时,眼中又流露出怀疑、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腿好了又如何?丹田已废,不能修炼,在这江家,依旧是最底层。方才的“意外”,或许真是江明少爷自己不小心,或者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
江辰对周遭目光视若无睹,心中一片冰冷漠然。怀疑也好,轻视也罢,都无关紧要。他此刻需要的,只是一个进入前厅的“资格”,以及一个“合理”的、索取资源的“借口”。
前厅越来越近,那巍峨的屋脊,朱红的大门,以及门内隐隐传来的低沉人声,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里是江家权力的中心,是过去三十年,他只能仰望、却永远无法踏足的地方。
门口站着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皆有炼体四五重的修为。他们显然已得到通报,看到江辰走来,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惊愕,尤其是目光扫过他行走自如的双腿时。但两人很快收敛神色,其中一人侧身,沉声道:“辰少爷,家主和各位长老已在厅内等候。”
江辰点点头,脚步未停,赤足迈过那高高的、象征身份的门槛。
厅内光线明亮,比他那漏风的偏屋不知敞亮多少倍。紫檀木的桌椅泛着暗沉的光泽,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主位上,坐着江家家主江震岳,年约五旬,面容威严,双眉紧锁,目光锐利如鹰,此刻正带着审视、怀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看向走进来的江辰。
下手两侧,坐着数人。左边首位是面色阴鸷的三长老,江明的祖父,此刻正眼神冰冷地盯着江辰,尤其是他的腿,目光深处藏着惊疑和恼怒。旁边是几位掌管家族事务的管事,神色各异,有好奇,有漠然,也有事不关己的淡然。
右边下首,单独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穿着锦缎袍服的中年男子,正是林家留下的那位管事,姓周。他端着茶盏,眼帘微垂,似乎对厅内一切漠不关心,但江辰踏入的瞬间,他眼角余光分明扫了过来,带着一丝评估和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江辰,”江震岳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没有寒暄,没有关切,直截了当,直奔核心。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辰身上,尤其是他那双赤裸的、沾着尘土的脚。
江辰在厅中站定,微微垂首,姿态放低,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虚弱:“回大伯,侄儿也不知具体缘由。昨日……昨日林家退婚之后,侄儿心中郁结,去了后山散心,不慎跌入寒潭之中。潭水冰寒刺骨,侄儿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昏迷之后,再醒来,腿……腿便有了知觉,勉强能行走。只是丹田处,依旧痛如刀绞,空空如也。”他语气苦涩,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依旧残废的颓然。
“跌入寒潭?”三长老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后山寒潭何等阴寒,莫说你一个残废,便是炼体五六重的人掉进去,也难保性命!你不仅没死,反而治好了瘫痪三十年的腿?江辰,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孩童吗?”
“三长老明鉴,”江辰抬头,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茫然和一丝被质疑的委屈,“侄儿所言句句属实,确实不知为何。或许……或许是寒潭极阴生阳,刺激了侄儿体内残余的生机?又或者是侄儿命不该绝,侥幸撞了大运?侄儿醒来时,只觉浑身冰冷,丹田剧痛更甚往昔,唯有双腿莫名有了气力,挣扎着爬了出来。若非如此,侄儿此刻恐怕已葬身潭底了。”
他语气诚恳,表情到位,将一个侥幸捡回性命、却依旧身处绝境的落魄青年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厅中众人神色变幻,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人依旧满脸不屑。
江震岳目光如电,在江辰脸上身上扫视,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但江辰气息微弱(他刻意收敛了混沌丹体的异状,只流露出比常人略强一线的气血),脚步虚浮(新生的肢体,尚未完全适应,他有意控制),衣衫褴褛,赤足污秽,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走了狗屎运、勉强站起来的病弱之人,与传闻中那一步踏碎石板、威压慑人的形象相去甚远。
难道真是误打误撞?寒潭虽险,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有那万中无一的巧合?江震岳心中疑虑未消,但江辰的解释,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太大纰漏。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纵是侥幸,也是你的造化。”江震岳缓缓道,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家主的威严,“只是,方才在回廊,江明他们……”
“大伯明鉴!”江辰立刻接口,脸上露出后怕和不解,“侄儿刚能行走,步履不稳,心中恍惚。明弟他们突然拦路,言辞激烈,侄儿心中惶恐,下意识想避开,许是动作大了些,惊吓到了明弟?至于石板碎裂……侄儿实在不知,许是那石板年久失修了?”他语气困惑,眼神“无辜”地看向三长老。
“你放屁!”三长老勃然色变,拍案而起,“明儿炼体三重,会被你一个废……一个刚刚能走的人吓到?那石板分明是你弄碎的!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三长老!”江震岳沉声喝道,眉头皱得更紧。江明当众下跪失禁,已成笑柄,此刻再纠缠细节,只会让江家更丢脸。他看了一眼旁边老神在在、仿佛看戏般的林家周管事,心中烦躁更甚。
“此事或有误会。”江震岳压下火气,目光重新落到江辰身上,带着审视,“江辰,你能重新站立,虽是侥幸,也是我江家之喜。只是你丹田破碎,终究无法修炼,日后有何打算?”
终于问到正题了。江辰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希冀:“侄儿……侄儿也不知。只是如今既能行走,便想寻些事情做,总不能一直在家族白吃白住。侄儿瘫痪多年,无聊时也曾翻看些杂书,对药材草木略有兴趣。不知……可否让侄儿去药庐帮忙,做些辨识、整理药材的杂活?一来略尽绵力,二来……也能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他语气卑微,姿态放得极低。
“药庐?”江震岳微微一怔。江家确有药庐,负责为家族子弟提供一些基础的疗伤、修炼药材,也炼制些粗浅丹药,由一位姓陈的药师掌管。那地方算不得家族重地,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让江辰去那里打杂?
三长老立刻反对:“胡闹!药庐重地,药材珍贵,岂能让一个丹田尽碎、不明底细的人进去?万一出了差错,或是手脚不干净,谁担待得起?”
其他几位管事也纷纷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让一个曾经的废物,现在的“疑似好运者”去接触药材,确实不妥。
江辰心中早有预料,脸上适时露出失望和黯然,低下头,不再言语,只将那份“想要自食其力却遭拒绝”的落魄与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家周管事,此时却忽然轻笑一声,放下茶盏,慢悠悠道:“江家主,贵府之事,本不该周某多言。不过,既然这位江辰少爷有此心意,倒也不失为一条出路。毕竟,能重新站起,已是不易。若是能学得一技之长,将来即便不能修炼,也能为家族做些贡献,不至于……彻底成为累赘。”他话语客气,语气平淡,但“累赘”二字,却像两根针,轻轻巧巧地刺在江震岳和在场所有江家人心上。
江震岳脸色一沉。林家这是退婚之后,还要再踩上一脚,看江家的笑话!让一个被他们退婚的废物去药庐打杂?传出去,江家脸面何存?可若不让去,倒显得江家刻薄寡恩,连个残疾子弟的微末要求都不允。
他看了一眼垂首不语的江辰,又瞥了一眼面色不善的三长老,再想到厅外可能已传得沸沸扬扬的“江明被吓跪”的丑闻,心中权衡。让江辰去药庐,看似不妥,但一来可暂时堵住林家之口,显示江家仁厚;二来,药庐在陈药师眼皮子底下,料他也翻不起浪;三来,将他打发去那里,眼不见为净,也省得在主院碍眼,再惹出什么是非。
心思电转,江震岳已有决断。他沉声道:“既然你有此心,也罢。即日起,你便去药庐,跟着陈药师,做些分拣、晾晒药材的杂事。需得谨守本分,不得有误,更不得接触炼丹之事,明白吗?”
江辰心中一定,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喜色,只是躬身,用带着一丝感激和更多卑微的语气道:“侄儿明白,多谢大伯成全。侄儿定当尽心尽力,不负大伯期望。”
“好了,你下去吧。找江福,让他带你去药庐,领些衣物用具。”江震岳挥挥手,语气带着不耐。
“是。”江辰再次躬身,不再多看厅中众人一眼,转身,赤足踏在光洁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稳稳地退出了前厅。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厅内的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三长老冷哼一声,脸色难看,却也没再说什么。
林家周管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弧度。
江震岳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这个侄子,似乎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或许,只是腿好了,心气也高了点?终究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翻不了天。去了药庐也好,省心。
他摆摆手:“都散了吧。周管事,怠慢了,关于两家后续事宜……”
厅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转为另一种利益的权衡与交锋。
而江辰,已走出前厅,站在了明亮的阳光下。他抬起头,眯眼看了看天色。
药庐。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阳光穿过指缝,落下斑驳光影。指尖,一缕混沌色泽的火苗虚影,一闪而逝。
接下来,该去看看,江家这药庐里,有没有能“喂饱”这火焰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