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欠债还钱

田垄上，两个少年叼着狗尾巴草。

清凉的风带起秸秆的焦味，不呛鼻，还挺好闻。

“清安，你说叔叔的工厂真的开不下去了吗？”

“嗯，二叔跑路了，我爸用公司给他担保了好几百万，法院那边一定要处置设备，订单完不成，那些工人就开始索要拖欠好几个月的工资，这事儿，不好办了。”

“唉，我还想等你成为富二代，坐一坐你的玛莎拉蒂呢。”

沈清安听着杨明略带天真的话，心道你未来都开上自己的玛莎拉蒂了。

短视频兴起的时候，迅速转型直播，找了个漂亮的女大学生天天带货，最后不仅生意搞得红火，还和女大学生修成正果。

而他，高三辍学，和父亲去广省给别人做水电，几年下来赚的钱终于还清了债务，但也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沈清安想跳出去，却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最后只能眼看着兄弟路虎玛莎拉蒂换着开，而他却混的一年不如一年。

沈清安干过电工、干过销售，搞过后勤，当然也带过货，唯独没有上过大学，开过属于自己的玛莎拉蒂。

都是地球OL，都只有一次机会，怎么就差距那么大呢....沈清安怅然着，突然咬断了嘴里的狗尾巴草。

不是一次，是两次。

老天爷这不是给了他重新来过的机会。

见沈清安站起身，杨明问：“回家吃饭了？”

“我去找找机会。”

“一个高二学生，能找到啥子机会哦。这几天先住我家吧，等那些堵门的工人散了再回去，我让我姐跟你家里说一声。”

“这事儿不急，我先去一趟工厂。”

“不是，你不要命了。这些工人可凶得很，看到你过去，肯定会把你绑了，到时候你爹就躲不了了。”

沈清安说：“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那也不是你能掺和的。”杨明有些着急。

“总得试试吧。”

...

沈清安没有先去工厂，而是来到了一家上了年份的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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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弹出的老版界面，沈清安只觉得像是打开了一罐包浆的啤酒。

打开百度，搜索出一份合同的模板。

杨明也跟来了，他看着沈清安行云流水地敲出一行行内容，脑袋还没转过弯来。

直到沈清安在最后一页写上了三阳机械厂，承云铸造股份有限公司时，他愣了一下。

三阳机械厂是沈清安父亲沈建军开的厂。

承云铸造股份有限公司，则是一家专门搞汽车零部件铸造的大公司，两家人一起吃饭时，杨明听沈建军提起过，是铸造行业的龙头企业。

“不是，清安，你要造假？”杨明终于反应了过来。

“嗯，总得给那帮人吃个定心丸。”

“可...”

“没有可是。”沈清安看向了杨明：“有办法总得试一试，还能比现在更糟糕？”

...

沈清安做完了合同，又设计了两个公章。

之后就找了两家打印店，一家专门刻了公章，另一家则印了份合同。

然后他就非常利落地把公章往签署页一敲，唰唰地签上了两个法人的名字。

一个是他老爹，一个是承云铸造的董事长李承云。

合同的内容也简单。

约定由承云铸造负担三阳机械厂的债务费用，而设备的所有权转移至三阳机械厂，并出质三阳机械厂60%的股份给承云铸造。

双方约定，由承云铸造于合同签署次月联系债权人清偿完所有债务，并结清拖欠工资。

“阿明走吧，我们去工厂。”

杨明拿着合同看了又看，合同条款他看不明白，但大致的意思他还是知道的，无非就是让承云负担债务，并帮沈清安老爹还钱。

天底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怕不是在异想天开。

....

来到工厂的时候，工厂的老员工坐在门口抽烟打牌。

为了图方便，沈建军把工厂的三楼改成了三室一厅小居室，家就在工厂。

看到沈清安，那些打牌的工人豁然站起身，其中一个还拿出了铁锹，气势汹汹地朝着沈清安走过来。

来人叫刘德贵，沈清安认识，是一开始的老员工了，老实敦厚，现在眼看工厂要黄了，刘德贵却是闹的最凶的一个。

刘德贵来到了沈清安的面前，一双铜铃大眼死死地瞪着，龇牙咧嘴道：

“小东家，你还敢来？”

沈清安只是道：“刘叔，工厂还没倒闭呢，你们一个个站在门口，不去干活，是什么意思？”

刘德贵闻言冷哼：“喊你一声小东家，真把自己当东家了，要干活也可以，先把拖欠我们的工资给结了。”

“就是，先把我们工资结了！”

“小毛孩子，你爹呢，喊你爹过来！”

杨明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他决定一有不对就拉着沈清安跑，这些老梆子的眼神太吓人了。

“吵什么吵，再吵你们能要到工资？”沈清安的声音不大，但场面很快安静的可怕。

所有人都眼睛通红地瞪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我爸是欠了钱不假，但还没到还不起的地步，真要把他给逼急了，撂挑子不干，法院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反正你们是一分钱都没有！”

沈清安的声音有些冷，眼神也有些发冷：“你们都是跟我爸多年的老员工了，自己在心里掂量一下，我爸到底对你们怎么样。

每年的奖金都是超额发的，一天三餐管够，没地方住的也提供宿舍，家里有困难了哪一次不是我爸掏钱，怎么着，一时发不出工资就怕我爸当老赖，就要闹着吃散伙饭？你们良心喂到狗身上了吧。”

“可是你爸发不出钱了！”有人嚷嚷着，声音倒没之前大了。

“土地不是钱？厂房不是钱？设备不是钱？这些钱原封不动地躺在这里，你们说没钱？”

沈清安见有人瞪自己，马上瞪了回去，骂道：“一个个都是我叔叔辈的人了，别狼心狗肺，别沉不住气，别听风就是雨，还没到吃散伙饭的时候，你们急什么急？”

有人刚想骂回去，沈清安立刻骂道：“闭嘴，听我说完！我人回来，就是给你们一个交代，工资会一分不少地发给你们，听懂了吗？”

“你....你说了能算？”那个刚想说话又憋住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自己看看。”

沈清安把手里的合同，用力拍在他的身上。

“我不识字，看什么看？”

“我识字，我看！”

刘德贵瞪了一眼沈清安，接过合同看了起来。

像是怕看不仔细，他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眼镜戴上，只是看着看着，他有点沉默。

“老刘，看出什么名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