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黄雀在后,一箭双雕

林间的薄雾与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陆渔已带着狼傀与月傀,如滴水入海般,无声融入黑风峡更深处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瘴气中。

他并未远遁,而是选择了一处上风口的隐蔽岩隙。这里既能借岩石遮蔽身形,又能透过稀薄的瘴气,勉强观察到先前战场方向的动静。千丝引的灵线被他以更谨慎的方式延伸出去,如同最细微的触角,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声响与灵力波动。

他在等。

等待猎物在失去同伴后,是选择谨慎退走,还是被愤怒与贪婪驱使,露出更大的破绽。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两道身影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焦躁气息,出现在他“感知”的边缘。正是那疤脸汉子与断臂的弟子。疤脸脸色铁青,手中血刀低垂,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处阴影。断臂弟子气息更弱,仅存的右手紧握链钩,眼神惊惶,不停地左右张望。

“大哥…老四他…”断臂弟子声音发颤。

“闭嘴!”疤脸低吼,强自镇定,但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畜生(指山魈)临死反扑,附近必有窥伺的鬣狗。老四…怕是遭了毒手。此地凶险,不可久留,先退回峡口据点…”

他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咻!”

一道极其轻微、却锐利无比的破空声,自他们侧后方一丛茂密的、散发着腥甜气味的毒蕈丛中射出!并非攻向疤脸,而是直取那本就心神不宁的断臂弟子后心!

是月傀!它不知何时已借助复杂地势和瘴气掩护,潜行至如此近的距离,发出了这蓄谋已久的偷袭一击!新月般的刃光在昏暗中几乎难以察觉。

“老三小心!”疤脸反应极快,血刀下意识地挥出一道血罡,试图拦截。

然而,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在接近断臂弟子身前三尺时,却被一层突然升起的、微不可查的淡灰色光晕挡住,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力道被卸去大半,只在光晕上荡开涟漪,终究没能穿透。竟是这弟子贴身佩戴的一枚被动触发的小型护身符救了其一命,但光晕也随之黯淡碎裂。

即便如此,那凌厉的杀意与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已将断臂弟子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撕裂。

“啊啊啊!在哪?!滚出来!”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剩余的灵力不顾一切地涌入手中链钩,猛地向着月傀偷袭的方向横扫而去!链钩呼啸,罡气迸发,将那一片毒蕈和乱石打得粉碎,却只击中了一片虚无——月傀在一击之后,已然凭借着鬼魅般的速度和瘴气的掩护再度隐匿。

疤脸心中一沉。“老三!稳住!是陷阱,它在诱你…”

他的话,淹没在了同伴疯狂的尖叫声和更远处的动静中。

就在疤脸的注意力被发狂的断臂弟子和月傀偷袭的方向牢牢吸引的刹那——

“轰!”

他脚下的地面骤然炸裂!坚实的土层连同腐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下至上掀开!一道暗沉、凶悍、带着土石碎块的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凶兽,破土而出,直扑疤脸下盘!正是狼傀!它竟一直以土遁或类似方式,潜藏于他们脚下,等待这绝佳的时机。

“地行术?!还有同伙!”疤脸惊怒交加,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瞬间做出反应,血刀下劈,迎向狼傀扑击的利爪,同时身形急退,试图拉开距离,避免被这力量型的傀儡近身缠住。

“铛!”

血刀与狼傀的利爪(实为特制的禁锢法器)碰撞,爆出大团火星。狼傀前冲之势被阻,但疤脸也感觉手臂一麻,心中骇然于这傀儡的力量。他正待变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发狂的断臂弟子,因刚才的全力一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正背对着他,将空门完全暴露在…狼傀破土而出的方向。

不,不是狼傀。是陆渔。

在狼傀破土吸引全部注意力的电光石火间,陆渔本人,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自疤脸侧上方一株古树的浓密树冠中飘然落下。他手中无剑,指间无光,只有那神出鬼没的“千丝引”灵线,在瘴气中折射出微不可查的寒芒,瞬间分化出数股,并非攻向防御严密的疤脸,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毒蛇,缠向那断臂弟子的脖颈、手臂与脚踝!

“背后!”疤脸只来得及吼出半声。

断臂弟子闻声惊觉,但身体已来不及反应。千丝引的灵线已如附骨之疽,瞬间缠绕收紧,不仅限制了他的行动,那勒在脖颈上的一线更是猛地一扯,让他呼吸骤停,眼前发黑,原本就虚浮的灵力彻底溃散。

“呃!”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与破绽。

那弯月般的弧光,再次出现。这一次,它来自一个更近、更刁钻的角度——从断臂弟子的左肋下,斜斜向上,轻轻一“抹”。月傀的身影在出剑的瞬间才于其侧后方凝实,仿佛它一直就站在那里,与阴影一体。

“嗤啦……”

利刃割裂皮肉、骨骼、内脏的闷响,在疤脸汉子的耳中,不啻于惊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仅存的兄弟,身体一僵,随即软软栽倒,鲜血从巨大的创口和口鼻中汩汩涌出,生命气息迅速消散。

“老三——!!!”

疤脸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彻底陷入暴怒。什么谨慎,什么退走,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周身血光疯狂暴涨,气息竟在盛怒下又强盛了三分,不管不顾,双手持刀,人随刀走,化作一道血色匹练,以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直劈向刚刚落地的陆渔!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灵力、愤怒与绝望,刀未至,凌厉的刀罡已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周围的瘴气都被逼开。

面对这含恨而来的搏命一击,陆渔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他甚至没有后退。

就在血色刀芒即将临体的瞬间,那刚刚完成击杀的月傀,身形一晃,竟以一种近乎瞬移般的速度,挡在了陆渔身前。它不是硬挡,而是将手中新月般的利刃竖于身前,刃身以一种极高频率、极小幅度急速震颤起来。

“嗡——”

奇异的嗡鸣响起。血色刀芒斩在那震颤的刃身上,竟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偏斜、引导、分化开来!大部分狂暴的刀气被卸向两侧,将地面和岩石斩出深深的沟壑,只有一小部分穿透而过,被月傀自身承受,在其银灰色的躯体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火星四溅,但它半步未退。

玄阶中品武技·血煞斩,竟被一具傀儡以精妙到极致的方式化解了大半威力!

与此同时,狼傀已从侧后方再度扑上,厚重的身躯狠狠撞向疤脸腰肋,张开的口器中,那令人神魂震颤的低沉嗡鸣再次响起——狼嗥·镇魂!

前有月傀化解致命一击,侧后有狼傀冲撞与神魂冲击,疤脸这搏命一刀的气势已泄,心神更是在狼傀的吼声中再次剧震。

陆渔动了。

在狼傀吼声响起、疤脸身形僵直的刹那,陆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月傀侧后方闪出。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看似平凡无奇的乌黑短刺,短刺之上,没有任何灵光闪耀,唯有刺尖一点,凝聚着极致的冰寒与穿透之意。

没有绚丽的招式,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快的一刺。

疤脸只看到一点乌光在眼前急速放大,他想格挡,想闪避,但被狼傀震慑的神魂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身体,却完全跟不上意识。

“噗!”

轻微的,如同熟透果子被刺破的声音。

乌黑短刺精准无比地从疤脸汉子因怒吼而微张的口中刺入,后脑贯出。

疤脸汉子狂野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疯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化为一片死灰。他那凝聚了毕生修为的最后一刀,终究没能劈出去。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林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瘴气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陆渔缓缓抽出短刺,在疤脸的衣袍上拭去并不存在的血迹,收了起来。他先走到断臂弟子尸体旁,快速取下储物袋,抹去印记。然后走到疤脸尸体旁,同样取走储物袋,并将那柄品质不错的血刀也收入囊中。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两具傀儡。月傀身上的斩痕颇深,灵光有些黯淡,需要修复。狼傀表面也有几处凹痕,但核心符文完好。他将其召回身边,各自打入一道灵力暂时稳定。

此地不宜久留。连续的战斗波动,很可能引来其他不速之客,或是更麻烦的东西。

陆渔不再迟疑,迅速弹出数枚火符,将两具尸体及周围明显的战斗痕迹付之一炬。接着,他展开身法,带着两具傀儡,头也不回地向着与峡谷入口相反、瘴气更为浓郁、地势也更复杂的黑风峡深处疾行而去,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灰白色的厚重雾障之后,仿佛从未在此地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渐渐被瘴气中和的淡淡焦糊味,以及地面上几处新翻的泥土和焦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精密而致命的双重猎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今日的黑风峡,黄雀不止一只,且更为致命。陆渔清点着新得的两个储物袋,尤其是疤脸汉子那个,其中除了更多的灵石丹药,果然有一份比之前更详细、标记着“地火穴”区域的地图,以及几样看起来颇为古旧的残缺法器。

他的收获颇丰,但消耗亦不小。月傀受损,自身灵力也耗去近半。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修复傀儡,恢复灵力,然后,再决定下一步是继续狩猎,还是凭手中的地图,去那所谓的“地火穴”边缘,探一探真正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