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幽蓝苔藓光晕摇曳,映照出林夜凝重的侧影。“拾骨”沉默地听完林夜带回的消息,尤其是关于“黑石卫”强制征调凝气境囚徒的命令,干枯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征调令……”他低声重复,嘶哑的嗓音在洞内回荡,“上一次‘黑石卫’如此强硬地征调囚徒,还是三十年前,清理一处古代污染源的时候。那次,进去的囚徒,十不存一。”
林夜心头微沉:“前辈认为,这次的危险程度,堪比那古代污染源?”
“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拾骨”缓缓道,“古代污染源再危险,毕竟是死物。而根据你的描述,以及我感受到的波动,‘下面’的东西……可能拥有某种‘活性’,甚至是……‘意识’。被惊扰后的反噬,往往更加诡谲难测。”
他顿了顿,看向林夜:“你的选择是什么?应征,还是隐匿?”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权衡利弊。隐匿,意味着立刻站到“黑石卫”的对立面,面临持续追捕,行动受限,且无法光明正大地接触核心秘密。应征,则如履薄冰,需在“黑石卫”眼皮底下、与其他心怀鬼胎的囚徒为伍,深入最危险的地带。
“如果隐匿,前辈这里……”林夜有些迟疑。“拾骨”的岩洞虽然隐蔽,但若“黑石卫”下定决心搜查,未必能一直安全。
“我自有办法。”“拾骨”语气平淡,“他们知道我的存在,但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并非他们找不到,而是有所顾忌,或者说……我还有些用处。但你不同,你是新人,又是从‘废械处理点’事件中逃掉的,还可能在‘地裂绝地’留下了痕迹。他们若真要找你,不难。”
这等于变相指出了隐匿的风险。
林夜深吸一口气:“如此看来,应征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路。至少,能暂时获得‘合法’身份,在明处行动,也能更直接地接触秘密。”
“拾骨”点头:“不错。而且,征调队伍必然是鱼龙混杂,‘黑石卫’也不可能完全掌控。你只需低调行事,不显露过多特殊,便有机会在混乱中达成自己的目的,甚至……获取一些额外的好处,比如更深层的情报、或者某些特殊资源。”
“但如何应对可能的卸磨杀驴?以及,其他囚徒的威胁?”林夜问出最关键的顾虑。
“防备‘黑石卫’,需示弱、有用但非必要。完成任务时,展现足够的价值,但不要锋芒太露,尤其不能让他们觉得你超出掌控或潜力过大。防备其他囚徒,则需保持距离,谨慎结盟,关键时刻……下手要快、要狠。”“拾骨”的指点冷酷而现实,“记住,在那样的环境里,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林夜默然颔首,将这些话牢记于心。
“至于你掌心的烙印和‘辐射锢空金’……”“拾骨”沉吟道,“‘黑石卫’中未必没有识货之人或检测手段。我教你一种临时封印之法,可将烙印波动压制到最低,只要不遇到极高明的探查或剧烈能量刺激,应当无虞。‘辐射锢空金’我已处理过,只要不主动激发,问题不大。你的混沌真气特性,尽量伪装成较为常见的‘蚀火’或‘阴寒’属性,避免同时展现多重极端特性。”
“拾骨”随即传授了林夜一种名为“龟息锁灵”的简易封印术,原理是以自身真气模拟龟息状态,层层包裹、隔绝特定部位的能量外泄。林夜尝试数次,结合混沌真气强大的包容与模拟能力,很快掌握了诀窍,将右手掌心的烙印波动压制得近乎于无,仅留一丝微弱的热感。
“此术不可持久,最多维持十二个时辰,需定时加固。”“拾骨”提醒道,“另外,这些你带上。”
他又拿出几样东西:一个皮质水囊,里面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草木清香的淡绿色液体——“清瘴液”,能一定程度化解毒气、辐射尘埃的侵蚀;三枚龙眼大小、灰扑扑不起眼的圆珠——“烟瘴珠”,掷出可爆发浓密烟雾,干扰视线与感知,便于脱身;最后是一张粗糙的、画着简易路线的皮质地图,标注了丙九区核心地带、老坑道大致方位、以及几个“拾骨”知道的、可能存在隐秘补给点或临时藏身处的废弃矿洞。
“万事小心。”“拾骨”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林夜郑重收好东西,躬身一礼:“前辈保重。”他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旧衣,将“蚀骨绿芒”藏在袖中暗袋,“抗辐火符”贴身佩戴,“强韧膏”和“清瘴液”等物妥善收好。气息收敛,伪装成初入凝气、真气略显虚浮的模样,再次离开了岩洞。
目标——“黑石卫”丙九驻所。
驻所位于丙九区相对“核心”的位置,是一座依托天然岩洞、用黑色石块扩建加固而成的堡垒式建筑,高约五丈,占地不小,门口有持戈甲士肃立,气氛森严。此刻,驻所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人,泾渭分明地站成几堆。
林夜到来时,立刻吸引了数道目光的审视。他低着头,走到人群边缘,默默站定,暗自观察。
到场的基本都是凝气境囚徒,修为大多在一重,少数二重。这些人气息各异,有的凶悍外露,有的阴沉内敛,有的则带着狡黠与油滑。他们显然分属不同的囚徒团伙或独行强者,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林夜注意到几个特别的人物:一个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如铁石、脸上带着交叉刀疤的光头巨汉,气息凝实厚重,赫然是凝气二重,身边跟着两个同样气息不弱的跟班,三人自成一体,旁人不敢靠近;一个穿着相对干净黑袍、面容阴柔苍白、手指细长如竹竿的中年男子,独自站在阴影处,眼神冷漠地扫视众人,气息带着一股阴寒;还有一个干瘦老头,蹲在角落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看似不起眼,但林夜的感知却隐约觉得此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似有若无。
此外,还有几个看起来是独行客的囚徒,各自沉默。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又陆续来了几人,总人数接近三十。这时,驻所大门轰然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为首者并非林夜见过的独眼小队长,而是一名身穿制式黑甲、肩甲处有狰狞鬼首浮雕的中年军官。他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气息深沉如渊,给林夜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在场任何囚徒!
“凝气后期……至少是凝气六重以上!”林夜心中凛然。此人应该就是丙九区“黑石卫”的驻守统领之一。
黑甲军官身后,跟着四名同样气息不弱的黑石卫军官(均在凝气初期到中期),以及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独眼小队长也在其中,站在一名军官身后。
“肃静!”黑甲军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官乃丙九区驻守副统领,阎冲。奉典狱所之命,征调尔等,探查丙九区深处异常,清剿潜在威胁。”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所有囚徒:“应征者,需遵从号令,不得违抗。本次行动,以探查为主,清剿为辅。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不得擅自行动。事成之后,依律论功行赏,减免刑期、赐予资源。若有异心、临阵脱逃、或私藏重要情报、物资者……”
他冷哼一声,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立斩不赦!”
众囚徒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反对。
阎冲继续道:“尔等将分为三队,每队由一名黑石卫队正带领,五名黑石卫甲士协助。现在,开始分队。”
很快,三十名囚徒被随机分成了三队。林夜被分到了第二队,带队者是一名面色冷硬、左脸有道疤痕的队正,名叫“严锋”,凝气三重修为。同队还有九名囚徒,包括那个阴柔的黑袍中年(名叫“阴九”)、抽旱烟的干瘦老头(自称“老烟鬼”),以及另外七名凝气一重的囚徒,其中就有林夜在“碎骨酒窖”见过的那个秃顶中年人(叫“秃鹫”)。
光头巨汉和其跟班被分到了第一队,由独眼小队长带领。第三队则由另一名队正带领。
分队完毕,阎冲又宣布了一些基本纪律和联络方式(用一种特制的、短距离传讯的黑色骨哨),然后下令:“即刻出发,目标,‘老坑道’外围区域。第一队为先锋,探查主通道;第二队负责左侧岔道;第三队负责右侧岔道。保持联络,遇险即报!”
没有多余废话,三支队伍在各自队正的带领下,离开驻所,向着丙九区深处进发。
一路上气氛压抑。黑石卫甲士在前方开路,队正居中,囚徒们跟在后面,彼此间很少交谈,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在幽深的矿道中回响。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是恶劣。人工开凿的痕迹逐渐被天然的溶洞、裂隙所取代,空气愈发污浊潮湿,弥漫着浓重的霉味、硫磺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仿佛苔藓又仿佛锈迹的诡异附着物,散发着微弱的辐射荧光。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不知是人还是动物的骸骨,大多残缺不全。
林夜默默观察着环境,同时警惕着周围的“同伴”。黑袍中年“阴九”离他较远,始终沉默,眼神偶尔扫过岩壁上的某些痕迹,若有所思。“老烟鬼”依旧吧嗒着旱烟,似乎对周围环境毫不在意,但林夜注意到,他看似浑浊的眼睛,每次在路过岔道或异常地点时,都会微微转动一下。“秃鹫”则显得颇为紧张,不时擦汗,眼神乱瞟。
约莫行进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岔路。三条幽深黑暗的坑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分别延伸向不同的黑暗深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味,混杂在硫磺和霉味中,令人作呕。
“按照统领指令,分头行动!”第一队的独眼小队长挥手,带着他的队伍进入了中间的主坑道。第三队也向右边的坑道走去。
第二队队正严锋脸色冷硬,一挥手:“我们走左边。保持警惕,间隔三丈,注意脚下和岩壁。”
左侧坑道更加狭窄曲折,有些地方需要弯腰甚至爬行通过。岩壁上那种暗红色的“苔藓”越来越多,荧光也更强了些。甜腥味也愈发明显。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开路的黑石卫甲士忽然停下,低声道:“队正,有情况!”
严锋快步上前,林夜等人也跟上。只见前方坑道一处较为开阔的拐角,地面上,散落着几具残骸。
不是白骨,而是……仿佛被高温瞬间熔化、又迅速冷却后形成的、扭曲僵硬的“人形焦炭”!残骸表面覆盖着一层玻璃状的硬壳,内部依稀可见碳化的骨骼轮廓。周围地面和岩壁,也呈现出大面积的琉璃化迹象,空气中残留着强烈的、灼热中带着甜腥的怪异气味。
“是‘融尸’……”秃鹫声音发颤,“和传闻里的一样……”
严锋蹲下身,仔细检查,脸色凝重:“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天。伤口……没有明显外伤,像是从内部被瞬间超高温‘蒸熟’、然后外部急速冷却形成的。这是什么手段?”
黑袍中年“阴九”也上前观察,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琉璃化的地面,指尖泛起一丝黑气,他皱了皱眉:“残留能量很诡异……有高温,有腐蚀,还有一种……类似神魂灼烧的痕迹。不像寻常火焰或毒物。”
“老烟鬼”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残骸上方盘旋片刻,竟呈现出淡绿色,他低声道:“有‘魂毒’的味道……小心点,这附近可能还有‘东西’。”
“继续前进,提高警惕!”严锋下令,但语气明显更加谨慎。
队伍再次前进,气氛更加压抑。每个人都握紧了武器,真气暗暗运转。
又前行了数百丈,坑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逐渐升高,那股甜腥味浓得化不开。岩壁上的暗红“苔藓”几乎连成一片,散发出幽幽红光,将坑道映照得一片诡异。
“前面有光亮,还有……水声?”一名甲士不确定地说道。
众人凝神望去,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出现在眼前,约有百丈方圆。大厅中央,是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水潭”,但潭中并非清水,而是翻滚着暗红色、粘稠如岩浆般的液体,不断冒出拳头大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灼热的气浪和更浓烈的甜腥味。大厅四壁,布满了那种暗红“苔藓”,发出妖异的红光。而在大厅的各个角落,散落着更多被“融化”的残骸,有人形的,也有各种扭曲的、难以辨认的生物形态。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大厅深处,靠近暗红“水潭”的岩壁上,赫然有着数道巨大的、仿佛被某种庞然巨物强行“犁”过的、深达数尺的沟壑!沟壑边缘同样呈现出琉璃化,并且残留着与那些残骸相似的、甜腥灼热的能量气息。
“这是……”严锋瞳孔收缩。
“嘶……吼……”
一声低沉、浑浊、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嘶鸣,毫无征兆地响起,震得整个大厅嗡嗡作响!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暗红色的“水潭”!
紧接着,潭面剧烈翻腾,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缓缓从粘稠的“岩浆”中浮现!
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怪物。它有着类似巨型蠕虫的、长达数丈的粗壮身躯,表面覆盖着暗红色、半透明、能看到内部有熔岩般流体蠕动的“胶质皮膜”。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螺旋利齿的、如同七鳃鳗般的圆形口器,口器深处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芒。在它身躯中段两侧,对称生长着数对粗短、末端尖锐的“伪足”,仿佛尚未进化完全的肢体。它散发出的气息,磅礴、灼热、混乱、充满了暴戾与贪婪,强度赫然达到了二阶(凝气中期)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三阶(凝气后期)的门槛!
“熔岩地蚰!变异的!”严锋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撤!快撤!发讯号!”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同时真气爆发,一道土黄色的护体罡气瞬间笼罩全身,手中长刀出鞘,严阵以待!
一名甲士立刻吹响了黑色骨哨,尖锐急促的哨声在大厅中回荡!
但那“熔岩地蚰”已然被惊动!它那巨大的口器猛地张开,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嘶吼,暗金色的光芒在口器中凝聚!
“噗——!”
一道水桶粗细、暗金色与暗红色交织的粘稠“炎流”,如同高压水炮般喷射而出,直射向离它最近的两名黑石卫甲士!
“小心!”严锋怒吼,挥刀劈出一道凌厉刀罡,试图拦截。
但那炎流速度太快,威力也太恐怖!刀罡与炎流碰撞,仅仅让炎流略微偏转了一瞬,其中一小股分流依旧扫中了左侧那名甲士!
“啊——!”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名甲士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没来得及完全撑开,被暗金炎流沾身的刹那,整个人就如同蜡烛般“融化”了!不是燃烧,而是血肉骨骼瞬间软化、变形、碳化,最终化为一滩冒着气泡、散发着甜腥味的焦黑粘稠物!
秒杀!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
“分散!找掩体!远程攻击它的口器和关节!”严锋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队正,强压恐惧,嘶声指挥。
剩下四名甲士和众囚徒如梦初醒,慌忙向大厅四周的岩石掩体后躲藏。但大厅空旷,掩体有限,而且那“熔岩地蚰”庞大的身躯已经从“岩浆潭”中完全爬出,粗壮的躯体几乎堵住了大半退路!
“嘶吼!”地蚰再次张口,又是一道炎流喷出,这次目标是严锋!
严锋不敢硬接,身形急闪,炎流擦身而过,打在后方岩壁上,顿时熔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岩壁琉璃化,红热发亮!
“攻击!”严锋怒吼,率先劈出数道刀罡,斩向地蚰头部和身躯连接处。
其他甲士和部分胆大的囚徒也开始反击。一时间,各色真气、箭矢、飞镖雨点般落在地蚰身上。
然而,地蚰那胶质皮膜的防御力超乎想象!大部分攻击落在上面,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或者被其表面流淌的熔岩般流体消融、滑开。只有少数凝练的攻击,才能勉强破开皮膜,造成一些不深的伤口,流出灼热的、暗金色的粘稠血液,但伤口竟能肉眼可见地缓慢愈合!
“它的弱点可能在口器内部,或者那些伪足关节!”黑袍中年“阴九”忽然开口,声音依旧阴冷。他并未躲藏,而是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手掐诀,一道道漆黑如墨、带着刺骨阴寒的“阴煞箭”精准地射向地蚰口器边缘和伪足关节。他的攻击显然更具威胁,阴寒之气与地蚰的灼热能量剧烈冲突,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地蚰吃痛,发出愤怒的嘶吼,口器转向“阴九”!
“老烟鬼”不知何时爬到了一处较高的岩架上,慢条斯理地嘬着旱烟,忽然对着烟锅猛吹一口气!一大蓬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味的灰白色烟雾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大片区域,不仅干扰视线,似乎还对地蚰的感知造成了一定影响,让它喷吐炎流的准头大失。
其他囚徒也各显手段,但大多攻击乏力,只能勉强自保。秃鹫和几个囚徒已经吓得腿软,躲在一块大石后瑟瑟发抖,不敢露头。
林夜藏身在一处岩柱后,冷静观察。这地蚰实力远超众人,硬拼绝无胜算。它的炎流攻击恐怖,但似乎每次喷吐后,口器中凝聚暗金光芒需要短暂时间。它的移动速度在陆地上不算特别快,但力量巨大,身躯横扫起来威力惊人。那些伪足虽然短小,但抓地稳固,还能辅助转向。
“必须制造机会,攻击其要害,或者……想办法退回坑道!”林夜心中快速盘算。
就在这时,地蚰似乎被众人的骚扰彻底激怒!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粗壮的尾巴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扫向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快躲开!”严锋目眦欲裂。
轰隆!乱石纷飞!两名躲闪不及的囚徒被直接扫中,骨骼碎裂声中,吐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还有几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受伤不轻。
大厅内一片混乱。
地蚰趁势向前蠕动,口器再次张开,暗金光芒凝聚,这次对准了刚刚施展阴煞箭的“阴九”!
“阴九”脸色微变,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挥,数面漆黑的阴气盾牌在身前凝聚。
但地蚰的炎流更快!眼看就要将“阴九”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忽然从侧方岩柱后疾射而出!不是冲向地蚰,而是冲向了大厅顶部一处悬挂着的、巨大的、呈现钟乳石状但色泽暗红的岩锥!
林夜!
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混沌真气灌注双腿,在岩壁上借力两次腾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道擦身而过的炎流分流,然后狠狠一脚,踹在那根足有两人合抱粗、根部已经因为常年高温和能量侵蚀而变得酥脆的暗红岩锥根部!
“咔嚓——!”
岩锥根部断裂,数十吨重的巨大岩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下方地蚰那刚刚喷吐完炎流、尚未完全闭合的巨大口器,轰然砸落!
地蚰察觉到头顶的威胁,想要闪避,但身躯庞大,在陆地上转向不便,加上刚刚全力喷吐,动作有一丝迟滞!
“噗嗤——!”
巨大的岩锥,如同精准的攻城锤,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地蚰大张的口器深处!不仅卡住了它的口器,岩锥上附带的冲击力和碎裂的锋利石片,更是对它相对脆弱的口腔内壁造成了重创!
“嘶——嗷——!!!”
地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愤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将周围的岩石撞得粉碎!暗金色的、灼热的血液混合着粘液从它被重创的口器中喷溅而出!
“好机会!攻击它伤口!”严锋眼睛一亮,顾不上惊讶林夜的大胆和精准,怒吼着率先挥刀,数道凝练的刀罡狠狠劈向地蚰卡着岩锥的口器结合部!
“阴九”也抓住机会,阴煞箭如连珠般射向同一部位!
其他还能战斗的甲士和囚徒也纷纷集火!
地蚰痛苦挣扎,但口器受创严重,暂时无法喷吐最具威胁的炎流,只能用身躯和尾巴胡乱扫击。然而,众人有了防备,分散攻击,不再给它造成大面积杀伤的机会。
战斗进入僵持,但优势开始向人类一方倾斜。地蚰的伤口在持续攻击下不断扩大,暗金色血液流淌了一地,气息也开始衰弱。
林夜落回地面,微微喘息。刚才那一下看似取巧,实则对时机、胆量、力量控制要求极高,也消耗不小。他退到一旁,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地观察战局,同时防备着其他囚徒——刚才他展露的身手和决断,恐怕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就在地蚰摇摇欲坠,众人以为胜券在握时,异变再生!
大厅中央那暗红色的“岩浆潭”,突然剧烈沸腾起来!咕嘟咕嘟的气泡密集炸开,潭中心,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缓缓上浮!
一股远超眼前这只地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如同苏醒的火山,轰然降临!
严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声音都带着绝望的颤音:
“还……还有一只……是……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