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茅草混着泥灰糊成的屋顶，一股子霉味混着汗馊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眨眨眼，记忆像是潮水，混着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不甘和绝望，轰然灌进脑海。
穿……穿越了？
还是玄幻世界，一个叫玄天宗的……外门弟子？巧了，原主也叫林夜。
原主残留的情绪还在翻涌，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憋屈。明明身负某种特殊体质，入门检测时曾引得异象微显，被一位路过的长老随口夸了句“或有潜力”，结果三年过去，修为纹丝不动，死死卡在炼体三重，成了全外门，不，大概全玄天宗的笑柄。“或有潜力”，也成了最恶毒的讽刺。
昨天，又一次尝试冲击瓶颈失败后，原主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魂飞魄散。便宜了他这个地球加班猝死的倒霉蛋。林夜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环顾四周。窄小、昏暗的石屋，除了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木柜，别无长物。墙角甚至结着蛛网。空气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吸一口，肺管子都发涩。
这就是玄幻世界底层弟子的日常？跟想象中仙气飘飘、御剑乘风的画风，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试着按照记忆里的法门，搬运体内那点可怜的、如同风中残烛的灵力。气海空空如也，经脉滞涩不堪。别说飞天遁地，他感觉现在来阵大点的风，都能把自己吹个跟头。
“废柴开局啊……”林夜苦笑，这穿越体验，未免太真实了点。
正琢磨着以后是挖野菜还是找个更偏僻的地方了此残生，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合适宿主，绑定‘逆袭补偿系统’中……10%…50%…100%，绑定成功。】
林夜一愣，随即心脏狂跳。系统！穿越者福利！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他赶紧集中精神，试图与这个“逆袭补偿系统”沟通。很快，一段信息流涌入意识。
【系统名称：逆袭补偿系统】
【核心规则：宿主需营造‘废柴’、‘被欺压’形象，吸引本世界‘天命之子’（主角）对宿主进行打脸、羞辱、碾压等标准逆袭剧情行为。每当‘天命之子’成功对宿主完成一次标准打脸，系统将根据打脸激烈程度、围观人数、影响力等因素，给予宿主双倍修为、灵力、感悟等补偿。】
【当前绑定天命之子：萧凡（玄天宗外门弟子，疑似大气运者，崛起轨迹初步显现）】
【新手提示：请尽快接触天命之子萧凡，并成功触发第一次打脸补偿事件。】
林夜：“……”
他盯着意识里的系统说明，嘴角抽搐。
这系统……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让他去当垫脚石？当经验包？专门凑上去给那个什么萧凡打脸，然后系统再给他补偿？
这算什么？受虐补偿系统？专业碰瓷主角系统？
林夜心里跑过一万头羊驼。但很快，生存的理智压倒了吐槽的欲望。这操蛋的世界，这废柴的身体，没有金手指，他真的可能活不过三天。这系统虽然路子野，但好歹是条路。双倍补偿……听起来似乎……不亏？
而且，只是营造形象，吸引打脸，又没说他不能还手……虽然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手估计也是被碾压得更狠。但补偿是实打实的啊！
“干了！”林夜一咬牙，“不就是当沙包吗？为了双倍修为，这沙包我当了！躺平升级，有何不可？”
他振作精神，开始在记忆里搜寻关于“萧凡”的信息。
萧凡，入门比他晚一年，当初检测资质只是中上，并不特别出众。但这半年，此人却如有神助，修为突飞猛进，短短时间从炼体四重直冲到炼体九重，更在外门小比中屡战屡胜，风头一时无两。为人……据说不算张扬，但该出手时也绝不手软，已有不少外门老弟子在他手下吃过亏。
“疑似大气运者，崛起轨迹初步显现……”系统评价很准。这妥妥的主角模板。
林夜深吸一口气，第一步，得先“偶遇”主角。
他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外门弟子居住区是一片连绵的低矮石屋，依山而建，条件比他那里好不了多少，但至少人气旺些。不少弟子来往，看到他，大多投来或轻蔑、或同情、或纯粹看笑话的眼神，远远避开，仿佛他身上带着晦气。
林夜面无表情，按照记忆，朝着外门弟子日常领取任务、听讲道的“杂事堂”方向走去。萧凡最近经常在那里接一些报酬较高的狩猎或采集任务，这是“偶遇”概率最高的地方。
杂事堂是一栋稍大的石殿，此时人来人往。殿外立着几块巨大的玉璧，上面滚动显示着各种任务信息。不少弟子围在下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林夜挤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视。很快，他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身材颀长，面容算不上极其英俊，但眉眼清澈，鼻梁挺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他正站在一块玉璧前，专注地看着上面的任务信息，周围有几个弟子隐隐以他为首，小声讨论着。
正是萧凡。比起记忆里的印象，真人似乎更加……平和？并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主角光环外泄感。
林夜定了定神，回忆了一下那些小说里经典的反派（炮灰）挑衅台词，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他朝着萧凡的方向，直直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他故意挺了挺并没什么底气的胸膛，用一种刻意拔高、带着点不耐烦和挑衅的语气，对着正在看任务的萧凡开口：
“喂，萧凡！”
周围的声音安静了一瞬，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认出是林夜后，惊讶、疑惑、看好戏的神色，浮现在不同人的脸上。
萧凡也转过头，看向林夜。他的眼神里有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语气平和：“林夜师兄，有事？”
林夜被这声“师兄”叫得一噎。按入门时间，他确实是师兄。但对方这态度……是不是太客气了点？说好的主角面对挑衅立刻锋芒毕露呢？
不行，得加把火。
林夜下巴抬得更高了些，用眼角余光瞟着玉璧上一个猎杀“铁背苍狼”的任务（这任务对炼体八重以下都算危险），嗤笑一声：“听说你最近很风光啊？这个任务，就凭你炼体九重的修为，也敢接？不怕进去喂了狼，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周围已经有人发出低低的嘘声。
萧凡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舒展开。他看着林夜，眼神里有些复杂，像是……无奈？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林夜师兄说笑了，”萧凡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诚恳，“这铁背苍狼任务确实不易，我正在斟酌。师兄入门较早，经验丰富，若有什么指教，萧凡洗耳恭听。”
指教？我指教你个锤子！我拿头指教你？林夜心里疯狂吐槽。这主角怎么回事？按剧本，你不是应该冷冷一笑，反唇相讥，或者直接展现出更强修为气势压我吗？你这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是闹哪样？
围观的弟子们也面面相觑。萧凡这反应，也太……谦和了吧？跟传闻中出手果断的形象不太符啊。再看林夜那副明明虚得不行还硬要摆谱的样子，不少人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林夜骑虎难下，硬着头皮哼道：“指教？就怕你听了也学不会！炼体九重，根基不稳，贪功冒进，小心走火入魔！”这话已经有点胡搅蛮缠了。
萧凡闻言，竟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师兄提醒得是。修炼一途，根基的确最为重要。萧凡受教了。”
受教了……
林夜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他眼睁睁看着萧凡对他礼貌性地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对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人便绕开他，朝着另一个方向的任务玉璧走去。自始至终，萧凡没有流露出半点怒气，更没有展现出任何“打脸”行为。
周围隐隐传来压抑的笑声和议论。
“这林夜……今天吃错药了？”
“萧凡师兄真是好脾气。”
“我看是林夜自己心里不痛快，找茬呢，可惜踢到棉花上了。”
“还以为有好戏看，没劲。”
林夜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第一次“碰瓷”，以完全失败告终。别说打脸补偿了，他感觉自己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而主角萧凡，用一种近乎“包容”的态度，让他所有的挑衅都成了笑话。
【滴！检测到宿主主动挑衅天命之子萧凡，但未触发标准打脸事件。无补偿。请宿主继续努力，优化挑衅策略。】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冷冰冰的，像是在嘲讽。
努力？优化策略？林夜欲哭无泪。这主角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接下来的几天，林夜不信邪，又尝试了几次。
在传功堂外，他“恰好”拦住萧凡，质疑他修炼的功法华而不实；在膳食堂，他“不小心”撞到萧凡的餐盘，然后先声夺人指责对方不长眼；甚至在一次公开的小型切磋观摩会上，他当着不少弟子的面，对萧凡的招式评头论足，漏洞百出。
每一次，萧凡的反应都出奇地一致：平静，客气，偶尔带着点无奈，有时候甚至会顺着林夜明显找茬的话，诚恳地“反思”两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就像一块吸水的海绵，把林夜所有攻击性的言语和行为，全都无声无息地化解掉，不激起半点涟漪。
几次三番下来，外门弟子间的风向，渐渐变了。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林夜是自取其辱，是跳梁小丑。但萧凡一次次过分“谦逊”甚至“退让”的反应，让一些人开始觉得不对劲。
“萧凡师兄……是不是有点太让着林夜了？”
“会不会是林夜其实有什么隐藏背景？或者他那个‘废物体质’有什么古怪，让萧凡师兄忌惮？”
“我听说，有些特殊体质前期就是难以寸进，但一旦突破，实力会暴涨！林夜入门时好像真有异象……”
“难道……我们以前都看走眼了？林夜其实是在蛰伏？萧凡师兄是看出了什么，所以才不愿与他冲突？”
流言开始滋生、发酵。林夜的形象，从一个纯粹的、可笑的废柴，慢慢蒙上了一层神秘、甚至有点“隐忍”的色彩。而萧凡的“避让”，则被解读为“谨慎”、“洞察先机”甚至“对潜在强者的尊重”。
林夜听到这些越来越离谱的传言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只是想老老实实当个经验包，碰个瓷，混点补偿啊！怎么莫名其妙就成“蛰伏的天才”了？萧凡你倒是打我脸啊！用力打！别客气！
他简直要抓狂了。系统面板上，除了第一次失败的记录，再无其他进项。修为还是那可怜的炼体三重，纹丝不动。再这样下去，别说躺平升级了，下次外门考核，他估计就得被扫地出门，到时候连碰瓷的资格都没了。
就在林夜焦虑不已，甚至开始怀疑这系统是不是个假货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来了。
这天，他从后山一条偏僻小径返回住处，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想个更过分的法子去激怒萧凡——比如，当众骂他祖宗十八代？虽然有点low，但为了补偿，拼了！
正想着，旁边树林里突然传来几声嚣张的嗤笑和拳脚到肉的闷响，夹杂着一声压抑的痛哼。
林夜脚步一顿，下意识想绕开。外门弟子间争斗不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他现在这点修为。
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讥诮：“王胖子，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敢跟老子抢任务？骨头又痒了是吧？”
林夜皱眉，悄悄拨开灌木望去。只见林中空地上，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青年，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被围在中间的，是个身材有些肥胖的弟子，正是曾因为心善，给过原主几次剩饭的王胖子。而领头那个满脸横肉、炼体七重修为的，则是外门有名的恶霸之一，赵虎。
王胖子只有炼体五重，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嘴角溢血。
“赵虎！任务……任务是执事分配的……我没抢……”王胖子忍着痛辩解。
“还敢顶嘴？”赵虎一脚踹在王胖子肚子上，踹得他闷哼一声，“老子说抢了就是抢了！今天不把你储物袋里那点灵石交出来当赔礼，就别想走着回去！”
另外两个跟班也狞笑着附和。
林夜看着，拳头不自觉握紧。王胖子是外门少数几个对原主还算友善的人。记忆中，原主也曾受过赵虎这伙人的欺辱。
一股热血夹杂着原主残留的不甘怨愤冲上头顶。炼体三重对炼体七重？理智告诉他，这是找死。但……
他看了看意识里毫无动静的系统面板。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他不是主角的专属经验包呢？如果“打脸”的对象，不一定是“天命之子”呢？系统只说要吸引天命之子打脸，但没说他不能先被别人打啊！万一，被其他人打了，也能触发某种判定，或者……能反过来利用呢？
赌一把！
林夜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灌木后跳了出来，大喝一声：“住手！”
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变调，但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赵虎三人动作一顿，齐齐转头看来。看到是林夜，赵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夸张的、混合着惊讶和嘲弄的表情。
“我当是谁？”赵虎松开踩着王胖子的脚，歪着头，上下打量着林夜，像看什么稀奇物件，“这不是我们玄天宗鼎鼎大名的‘潜力’弟子，林夜，林大天才吗？怎么，今天没去缠着萧凡师弟‘请教’，跑这儿来管闲事了？”
他刻意加重了“潜力”和“请教”两个字，引得两个跟班哈哈大笑。
林夜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压下心中的慌乱，指着地上的王胖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赵虎，宗门禁止私下斗殴，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过分？”赵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步步朝林夜走过来，炼体七重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散开，压得林夜呼吸一窒，“林夜，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三年炼体三重的废物，也配来教训我？”
他走到林夜面前，几乎贴着脸，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夜脸上：“怎么，想像忽悠别人那样，也来忽悠我？说你是什么隐藏的天才，在蛰伏？呸！老子今天就告诉你，废物，永远都是废物！”
话音未落，赵虎猛地抬手，一巴掌裹挟着劲风，狠狠朝着林夜的脸扇了过来！这一下显然用了全力，若是扇实了，林夜少说也得掉几颗牙，躺上十天半个月。
林夜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想躲，但炼体三重的反应和速度，在炼体七重面前根本不够看。他只能勉强偏了偏头。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林间回荡。
林夜只觉得左脸一阵剧痛，火辣辣地烧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被这股大力带得踉跄着向旁边摔倒，撞在一棵树上，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狼狈，剧痛，屈辱。
但与此同时，意识深处，那个沉寂了数天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而且前所未有的急促、响亮！
【警告！检测到宿主遭受非天命之子目标（赵虎，炼体七重）的严重羞辱性攻击（当众扇耳光）！判定为‘反向刺激事件’！】
【根据系统隐藏规则第3条：若宿主因‘蛰伏天才’等非常规形象，招致其他角色基于误解的过度打压，且打压程度达到‘重度羞辱’或‘危及根基’标准，系统将启动‘天才养成应急补偿协议’！】
【补偿计算中……基于事件性质（公开羞辱）、打压者实力（炼体七重）、围观者情绪（震惊、同情）、及宿主当前‘隐忍天才’形象传播度（中等）……计算完毕！】
【发放补偿：修为提升至炼体六重！精纯灵力灌注！基础体质强化！黄阶中品功法《磐石劲》感悟碎片x1！】
轰！！！
一股庞大、精纯、远超林夜想象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最深处轰然爆发！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瞬间喷发，狂暴却又被某种力量精准引导着，狠狠冲向他那滞涩狭窄的经脉，冲向他那干涸龟裂的气海！
“呃啊——！”
林夜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吼，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被强行撑开、灌注的极致胀满感。他能清晰地“听”到体内传来细微的“噼啪”声，那是闭塞的经脉被狂暴灵力强行冲开的声响！气海在疯狂扩张，更多的灵力凭空涌现，融入其中，旋转、压缩、凝实！
炼体四重……五重……六重！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的修为如同坐了火箭，一路飙升，最终稳稳停在了炼体六重！而且根基扎实无比，灵力精纯凝练，远非普通炼体六重可比。全身肌肉骨骼也传来一阵麻痒，力量感澎湃涌出。脑子里更是多出了一些关于《磐石劲》运力法门的零碎感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赵虎还保持着扇耳光的姿势，脸上得意的狞笑刚刚绽放，就猛地僵住。他距离林夜最近，感受也最清晰。
就在他巴掌扇实，看着林夜狼狈倒飞出去的瞬间，这个被他称为“废物”的家伙身上，骤然爆发出了一股极其惊人、绝不属于炼体三重，甚至……感觉上比他自己炼体七重还要凝实厚重一丝的气息！
那气息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但林夜摔倒后，几乎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敏捷，完全不像受了重伤。而且，赵虎分明看到，林夜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而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发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眼神不再惶恐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沉静？
不止赵虎，他两个跟班，以及挣扎着坐起的王胖子，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夜，仿佛见了鬼。
林夜站直身体，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脖颈，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咯啦”声。他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炼体六重，虽然还不如赵虎，但……至少有一搏之力了，更何况，还有刚刚领悟了一丝皮毛的《磐石劲》。
他抬起手，摸了摸已经不怎么疼的左脸，然后，抬眼看向呆若木鸡的赵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却让赵虎心底发寒的弧度。
“赵师兄，”林夜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一巴掌的‘指教’，师弟我……记下了。”
赵虎被这眼神和语气激得一个激灵，旋即羞恼成怒：“装神弄鬼！老子能扇你第一次，就能扇你第二次！给我打！”
他怒吼着，再次扑上，拳风呼啸，直取林夜面门，这次用了十成力！两个跟班也反应过来，从两侧包抄。
林夜眼神一凝，不退反进，体内新得的灵力按照《磐石劲》那一点点感悟急速运转，集中于右臂，不闪不避，一拳对轰而出！
《磐石劲》，重在厚重、稳固、爆发！
砰！
双拳交击，闷响如擂鼓。
赵虎预想中一拳轰飞对方的情景没有出现。他只觉一股沉稳强悍、后劲十足的力量从对方拳头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竟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了三步！
而林夜，只是身体晃了晃，脚下如同生根，半步未退！
高下立判！
“这……这不可能！”赵虎稳住身形，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又看看稳立当场的林夜，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骇。他的两个跟班也吓得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炼体六重？不，刚才对拳那一瞬的感觉，那股力量的凝练和爆发方式，绝不是普通炼体六重能有的！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这小子真的一直在隐藏实力？刚才那一巴掌……是故意激怒我？他在拿我当踏脚石？
无数念头涌入赵虎脑海，让他脸色瞬间惨白，冷汗涔涔而下。
林夜却没有继续追击，他只是甩了甩有些酸麻的右手，淡淡地瞥了赵虎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胡乱吠叫后发现自己踢到铁板的野狗。
然后，他走到还坐在地上发懵的王胖子身边，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王师兄，没事吧？”林夜问，语气恢复了平常。
“没……没事，林夜，你……你……”王胖子看着林夜，结结巴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一点小突破，不值一提。”林夜随口敷衍，扶着他，“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他搀着王胖子，转身，看也不看僵在原地的赵虎三人，从容地朝着林外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小径尽头，赵虎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刚才林夜最后那一眼，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
消息，是瞒不住的。
很快，“林夜隐忍多年，一朝突破，硬接赵虎全力一拳而半步不退，惊退恶霸”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外门。
如果说之前的流言还只是猜测，那么这一次，有了“受害者”赵虎（虽然他是施暴者，但此刻在传言里更像是验证林夜实力的工具人）的惨状和王胖子的亲眼见证，流言迅速变成了“事实”。
“听说了吗？林夜师兄真的是在蛰伏！赵虎炼体七重，被他一拳震退！”
“何止！我听说林夜师兄当时挨了一巴掌，脸都没红一下，修为当场暴涨！”
“我就说萧凡师兄为什么一直避让，肯定是早就看出来了！林夜师兄这才是真人不露相啊！”
“了不得，了不得，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这次外门大比，怕是有好戏看了！”
林夜的名声，彻底扭转。从“废柴”变成了“隐忍的天才”，从“笑话”变成了“神秘强者”。甚至开始有人主动向他示好，打招呼。住处周围，也再没有那些明显带着恶意的目光和议论。
林夜盘坐在自己那间依旧简陋的石屋里，感受着体内炼体六重的澎湃力量，心情复杂。
系统面板上，记录着刚才的事件和丰厚的补偿。修为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这路子……好像歪了，但又好像走通了？
他没有去主动挑衅萧凡，却因为之前几次失败的“碰瓷”，阴差阳错塑造了一个“隐忍天才”的形象，然后被赵虎这个蠢货一耳光“打”出了系统隐藏补偿，瞬间“坐实”了这个形象。
现在，全外门都觉得他林夜是个心机深沉、蛰伏多年、一飞冲天的天才。连带着，萧凡之前的“避让”，也被解读成了“高瞻远瞩”、“不与争锋”。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去“碰瓷”萧凡？他现在冲上去挑衅，别人只会觉得他是“骄横”、“得志便猖狂”，或者“试探萧凡深浅”，萧凡恐怕更不会接招了，说不定还会微笑着来一句“恭喜林夜师兄突破”。
林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系统，这主角，这世界……都太特么不按常理出牌了！
他最初“躺平升级”的梦想，似乎正在朝着一条完全无法预测的诡异岔路，狂飙而去。
而他，好像已经没法下车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修为确实涨了。炼体六重，在外门也算中游偏上了，至少有了初步的自保之力。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夜叹了口气，收敛心神，开始巩固刚刚突破的修为，同时仔细研究脑海里那份《磐石劲》的感悟碎片。黄阶中品功法，在外门也算是相当不错的东西了。
时间，在外门越来越热烈的关于林夜“隐忍爆发”的议论中，悄然流逝。
转眼，玄天宗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拉开了序幕。
这是外门弟子最重要的盛事，不仅关系到修炼资源的重新分配，更关乎能否进入内门，鱼跃龙门。所有炼体五重以上的外门弟子，都必须参加。
大比在宗门的“试剑台”区域举行。数座巨大的石台矗立，周围是足以容纳数千人的环形观礼席。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外门弟子几乎齐聚，甚至还有一些内门弟子和执事前来观摩。
气氛热烈而紧张。
林夜站在参比弟子的人群中，周围自动空出了一小圈。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探究、忌惮、不服……种种情绪交织。经过赵虎事件后，他已不再是那个无人关注的透明人。
他面色平静，内心却有些打鼓。炼体六重的修为，在参比弟子里不算拔尖，但配合《磐石劲》和系统补偿带来的扎实根基，应该能拼一拼。他的目标不高，争取个好点的名次，多拿点修炼资源，然后……继续想办法“碰瓷”萧凡？或者，看看有没有其他“赵虎”送上门？
想到萧凡，林夜目光扫视，很快在人群前方找到了那个身影。
萧凡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青色弟子服，安静地站在那里，气息沉凝，仿佛与周围的热闹隔绝。他似乎感受到了林夜的目光，转过头，遥遥望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
萧凡的眼神，依旧平和，但林夜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平和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像是……了然？又像是某种深藏的漠然？
萧凡对着林夜，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转回了头。
林夜心头微沉。这家伙，越来越看不透了。
抽签开始。林夜的运气不差也不坏，前期遇到的对手大多是炼体六、七重，他凭借扎实的修为和逐渐熟练的《磐石劲》，稳扎稳打，有惊无险地一路晋级。
他的战斗风格，也被观战者们总结为“沉稳”、“厚重”、“后发制人”，很符合他“隐忍”后“爆发”的形象，引得不少议论和赞叹。
“看，林夜师兄又是这样，先守得密不透风，然后抓住破绽，一击制胜！”
“《磐石劲》在他手里，简直像换了个功法，那股子厚重劲，啧啧。”
“看来传言不虚，林夜师兄根基太扎实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林夜听着，心里苦笑。稳？他只是不太会别的花哨招式，只好把系统给的《磐石劲》感悟用到极致而已。
而萧凡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他的比赛往往结束得更快，招式并不华丽，但简洁有效，对手往往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落败。他展现出的修为，赫然已是炼体九重巅峰，距离凝气境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这更坐实了他“外门第一天才”的名头，风头完全压过了刚刚“崛起”的林夜。
两人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战胜对手，一路向前，竟真的没有提前相遇。
终于，大比进入了最后阶段。
四强战。
试剑台中央最大的那座主石台上，只剩下四个人。
林夜，萧凡，还有另外两名老牌外门强者，皆是炼体八重修为。
抽签结果出炉。
林夜对上了一名炼体八重的刀法高手。而萧凡，对阵另一人。
战斗激烈。林夜将《磐石劲》催动到极致，防守得如同磐石，抓住对方久攻不下心浮气躁的瞬间，以伤换伤，硬撼一刀，拼着重击对方胸口，艰难取胜。自己肩头也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刀伤，鲜血染红了一片衣衫。
而萧凡那边，依旧赢得干净利落。
最终，站在决赛擂台两端的，正是林夜与萧凡。
一个，是“隐忍三年，一飞冲天”的神秘黑马，肩头带伤，气息有些起伏，但眼神沉静。
另一个，是“公认第一，如日中天”的天命之子，气定神闲，深不可测。
全场沸腾。所有目光聚焦于主石台。这场对决，充满了话题性。是“蛰伏天才”逆袭登顶，还是“天命之子”捍卫荣耀？
高台上，几位前来观礼的内门长老和执事，也投来了饶有兴致的目光。
“这林夜，倒是有趣。根基异常扎实，不像速成。”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捋须道。
“萧凡更是不凡，气息圆融，已触摸到凝气边缘，此届外门，当以他为尊。”另一位长老断言。
“且看胜负吧。这林夜，或许能逼出萧凡几分真本事。”
台下，无数外门弟子激动地议论着，猜测着。
林夜站在萧凡对面十丈处，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体内灵力消耗不小。他看着对面平静无波的萧凡，心情无比复杂。
终于，还是对上了。以这种他最不希望的方式。
他需要萧凡的打脸吗？好像……不太需要了，他现在名声有了，实力也有了（相对而言）。但他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个声音，或许，只有真正和萧凡交手，被这个“天命之子”彻底碾压一次，系统才能给出最丰厚的“打脸补偿”？毕竟，之前赵虎那次，只是触发了隐藏规则。
可……万一输得太惨，甚至重伤影响根基呢？系统会补偿吗？没说明。
而且，看萧凡的样子，他会“打脸”自己吗？以他那种“谦逊”到诡异的性格，说不定又会来个“点到为止”、“惺惺相惜”，那还补偿个屁！
林夜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对面的萧凡，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小巧的、看起来灰扑扑的、用某种陈旧红绳系着的木符。木符纹理天然，似乎有些年头了，毫不起眼。
萧凡看着林夜，眼神依旧是那种平静的温和，他走上前几步，在无数道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将木符递向林夜。
“林夜师兄，”萧凡的声音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真诚的关切，“你肩上有伤，灵力亦有损耗。此乃我早年偶然所得的一枚‘护身符’，据说有平复气血、稳固灵力之效，虽未必真有多大作用，但戴在身上，或可安心一二。此战，还望师兄小心。”
寂静。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高台上的长老们。
决赛台上，给对手送护身符？还是萧凡给林夜送？这……这是什么操作？示好？拉拢？还是某种更高明的心理战术？或者，萧凡真的如此光明磊落，顾及同门之谊？
无数问号在人们心中升起。
林夜也懵了。他看着萧凡递过来的那枚灰扑扑的木符，看着萧凡脸上那无可挑剔的、真诚的关切表情，一股寒意，却猝不及防地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弥漫全身！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凡绝对有问题！他一次次避让自己，如今又在决赛台上，众目睽睽之下，送什么“护身符”？这符……肯定有问题！
拒收？当着全宗门的面，拒绝萧凡“好意”？那自己成什么了？不识好歹的小人？之前的“隐忍”形象瞬间崩塌。
接下？鬼知道这玩意戴在身上会有什么后果！说不定比直接被打脸还惨！
电光石火间，林夜心念急转，额角渗出冷汗。
萧凡的手还伸在那里，木符静静躺在他掌心，等待着。
全场目光的压力，萧凡那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眼神，肩伤和消耗带来的虚弱感，以及内心深处对那木符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抗拒……种种情绪交织，将林夜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忽然想起系统。系统说过，要吸引“天命之子”打脸……眼前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打压”？这种隐晦的、带着未知危险的“赠与”，是不是比直接的打脸更符合“天命之子”那些防不胜防的手段？
赌了！
林夜一咬牙，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但尽量显得感激的笑容，伸手接过了那枚木符。
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很是奇异。
“多谢……萧师弟。”林夜的声音有些干涩。
“师兄不必客气，请戴上吧，或许能帮上忙。”萧凡微笑着退回原位，眼神清澈。
林夜看着手里的木符，又看看对面已经摆开起手式、等待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的萧凡，心一横，将红绳套过脖子，把木符贴肉戴在了胸前。
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
几乎就在木符贴上胸口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枚灰扑扑、毫不起眼的木符，内部骤然亮起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的光芒！一股诡异无比、难以形容的吸力，猛然从符中传出！
不是吸收灵力，也不是吸收气血。
那是一种更本质、更可怕的抽取！林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某种与生俱来的、最根源的“东西”，正在被这木符强行拉扯、吞噬！那是一种“存在”被剥离的恐怖感觉！气海瞬间变得空虚，不是因为灵力耗尽，而是像根基被挖走了一块！灵魂都在颤栗！
与此同时，他意识深处的系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极致的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优先级外部规则侵蚀！目标：宿主本源（疑似残缺天道烙印）！】
【侵蚀源：未知因果律物品（等级无法评估）！作用：强制剥离、转移本源气运！】
【系统核心遭受冲击！防御机制过载！‘逆袭补偿协议’强制中断！启动最终应急预案——】
【以宿主当前全部‘逆袭积累’（声望、修为、感悟）及系统残余能量为引，逆向冲击侵蚀源！后果：未知！宿主存在性风险：极高！】
这一切描述起来长，实则发生在木符贴身的瞬息之间！
林夜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感到胸前猛地一烫，仿佛那块皮肤下的血肉都被点燃！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和虚弱感淹没了他！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正被硬生生从他体内扯出去！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嚎，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就要跪倒。
而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在那无法忍受的剥离痛苦中，一股狂暴的、混乱的、带着他全部“积累”（炼体六重修为、扎实灵力、《磐石劲》感悟、甚至包括那些虚幻的“天才名声”带来的某种无形力量）的能量，混合着系统爆发的最后一丝冰凉异力，从他身体最深处，反向轰入胸前的木符！
不是对抗那股吸力，而是……以自身所有为燃料，进行了一次不顾一切的、自杀式的引爆！
目标，直指木符核心那点暗金光芒！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响彻于灵魂深处的、清脆到极致的——
“咔嚓！”
像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维系着某种根本规则的东西，碎裂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试剑台所有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直抵心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高台上，那位清癯长老猛地站起，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与茫然，死死盯着林夜胸口——那里，那枚灰扑扑的木符，已然化为齑粉，簌簌飘落。而林夜本人，则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却奇迹般地没有倒下，只是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对面的萧凡，那一直平静无波、温和清澈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