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坐落于天枢峰半山腰,背靠悬崖,面朝云海。院中有一株千年古梅,此时正值花期,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陆寒衣搬进来那日,苏晚来了。
她带来几盆灵草,摆在窗台;又挂上一幅雪山孤鹤图,悬于正堂;最后在院中梅树下,布了一个小小的聚灵阵。
“这些灵草是冰魄兰,可宁心静气。”她一边摆弄花盆,一边说,“这幅画是摇光师叔所作,画中暗含剑意,你可时常观摩。聚灵阵能汇聚灵气,助你修行。”
陆寒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头暖意涌动。这位素来清冷的师姐,竟也有这样细致的一面。
“师姐费心了。”
苏晚摆好最后一盆灵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是你师姐,应该的。”
她今日未穿道袍,而是一身浅青色的常服,长发松松绾了个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少了平日那份出尘的仙气,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婉。
陆寒衣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苏晚察觉他的目光,微微侧脸。
“没什么。”陆寒衣连忙移开视线,“只是觉得师姐今日……不太一样。”
苏晚顿了顿,轻声道:“在师尊面前,我是天枢峰大师姐;在师弟师妹面前,我是榜样。只有在这里……”
她没有说完,但陆寒衣懂了。
只有在这里,她可以暂时放下那些身份,只是苏晚。
“师姐以后常来。”他脱口而出。
苏晚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点了点头:“好。”
从那天起,听雪轩便多了一个常客。
每日辰时,苏晚准时到来,监督陆寒衣练剑。她教得极严,一个招式能让他练上千遍,直到完美无缺。
“剑尖再高三寸。”
“腕力不足,重来。”
“这一式‘星河倒卷’,你只学了形,未得其神。看好了——”
她亲自示范,霜月剑在她手中如有了生命,剑光流转如星河倾泻,美得惊心动魄。陆寒衣看得痴了,直到剑尖停在他咽喉前三寸,才回过神来。
“看清了吗?”苏晚收剑。
“看清了。”陆寒衣老实道,“但学不会。”
苏晚难得地弯了弯嘴角:“那就继续练。”
午时,两人在梅树下对坐饮茶。苏晚煮茶的手艺极好,一壶普通的雪水经她之手,便能化出百般滋味。她话不多,但偶尔会讲一些宗门趣事,或是修真界的见闻。
陆寒衣最喜欢这个时候。阳光透过梅枝洒下斑驳光影,茶香氤氲,师姐坐在对面,眉眼柔和——这大概就是他想象中,岁月静好的模样。
有时他练剑累了,苏晚会弹琴给他听。
她有一张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银白如雪。琴声起时,如高山流水,如风过松涛,能将人所有烦忧洗净。
陆寒衣常听着琴声入定,醒来时身上已披了一件外袍,而苏晚依旧在抚琴,仿佛从未离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陆寒衣的修为稳步提升,对剑道的领悟也日益精深。在清虚真人的指点下,他已将离火剑诀第四重“焚天势”完全掌握,甚至开始触摸第五重“炼狱火”的门槛。
而他和苏晚之间,也渐渐有了一种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明白对方心意。练剑时的配合天衣无缝,饮茶时的沉默也自然舒适。
但陆寒衣知道,这份默契之下,藏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那条线叫“太上忘情”。
苏晚对他越好,他越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有时她会突然冷下脸,一连几天不见人影;有时她会看着梅树出神,眼中是他看不懂的哀伤。
他知道她在历情劫,也知道自己就是她的劫。
可他心甘情愿。
哪怕最终结局是“忘”,至少现在,他能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