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天公不作美。
从凌晨开始，大雪纷飞。演武场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执事弟子们不得不施展术法清扫。但雪太大，刚扫出一片，转眼又白了。
巳时正，钟声再响。
剩下的十六名弟子齐聚演武场中央。经过两轮淘汰，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一不是外门精锐。最低也是炼气后期，更有三人已筑基成功——除了陆寒衣，还有陈鹰，以及一个名叫柳如烟的紫衣女子。
柳如烟来自甲字谷，修的是《紫霞功》，一手“紫气东来剑”出神入化。她也是此次大比的夺冠热门之一。
抽签仪式由清虚真人亲自主持。十六支玉签悬浮空中，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陆寒衣抽到的是“八”，对手是“七”。
“七号是谁？”他问身旁的癸字谷弟子。
那弟子脸色有些难看：“是……赵无极。”
陆寒衣心头一沉。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抬头望去，赵无极正站在不远处，手中玉签上赫然刻着“七”。他朝陆寒衣看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寒衣师兄，要不……弃权吧？”有弟子小声道，“赵无极是金丹期，您才刚筑基，这……”
“弃权？”陆寒衣摇头，“剑修之剑，宁折不弯。”
他握紧离火剑，走向四号擂台。
擂台上，赵无极已经等候多时。他今日换了一身金色战袍，腰佩玉带，手持一柄镶嵌宝石的长剑，看起来华贵非常。见陆寒衣上台，他笑道：“陆师弟，真是有缘啊。”
“赵师兄。”陆寒衣抱拳。
裁判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是玉衡峰的炼器长老，元婴初期修为。他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规矩你们都懂，老夫不再赘述。只提醒一句：同门切磋，点到为止。”
这话明显是说给赵无极听的。赵无极却浑不在意，笑道：“长老放心，弟子心中有数。”
“开始。”
话音落下，赵无极动了。
他没有拔剑，而是双手结印，周身忽然亮起三十六道金色符箓。符箓旋转飞舞，组成一个玄奥的阵法，将整个擂台笼罩。
“天权峰的‘金光符阵’！”台下有人惊呼，“一上来就用绝招，这是要不给活路啊！”
陆寒衣脸色凝重。金光符阵是天权峰秘传，可攻可守，一旦被困，除非修为远胜布阵者，否则极难脱身。赵无极是金丹初期，这符阵的威力，足以困住一般金丹中期修士。
“陆师弟，”赵无极站在阵眼处，笑容灿烂，“师兄让你三招。三招之内，你若能破开此阵，我便认输，如何？”
这话说得轻佻，羞辱意味十足。台下顿时哗然。
陆寒衣却异常平静。他缓缓拔出离火剑，剑身赤红光芒流转。
“第一招。”
他动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但这一剑刺出时，剑身上的赤红光芒骤然内敛，化作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直刺阵法最薄弱的一点！
“嗤——”
剑气与金光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阵法剧烈颤动，竟被这一剑刺得凹陷下去！
赵无极脸色微变，双手法诀连变，三十六道符箓光芒大盛，硬生生将剑气抵消。
“不错。”他笑道，“第二招。”
陆寒衣深吸一口气，体内冰火两种剑意开始交融。离火剑上，赤红与冰蓝交织，化作一种诡异的紫色火焰。
焚天势，第二式，冰火同源！
他一剑斩出，紫色火焰化作一条狰狞火龙，咆哮着冲向阵法。所过之处，空气扭曲，雪花瞬间汽化！
“来得好！”赵无极眼中闪过兴奋，双手一合，三十六道符箓猛然收缩，化作一面金光巨盾，挡在火龙面前。
“轰隆！”
火龙与金盾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擂台都在颤抖，加固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僵持了三息，火龙终于消散。金盾也黯淡了许多，但终究没有破碎。
赵无极额头渗出细汗。他没想到，陆寒衣这一剑的威力，竟堪比金丹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第三招。”陆寒衣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剑不是他发出的。
他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这个动作很慢，慢到台下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离火剑开始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纹路一道道亮起，从剑柄蔓延到剑尖。陆寒衣的头发无风自动，周身气息节节攀升，竟隐隐有突破筑基中期的迹象！
“他在燃烧精血！”有眼尖的长老惊呼。
“胡闹！”清虚真人霍然站起，但被一旁的玄玑真人按住。
“再看看。”玄玑真人眼中异彩连连，“此子剑意，已触摸到‘势’的门槛了。”
擂台上，陆寒衣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那不是离火的赤红，也不是冰魄的冰蓝，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威严的颜色——就像，初升的太阳。
焚天势，第三式，也是陆寒衣目前能施展的最后一式——
旭日东升！
一剑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只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的剑气，如晨曦般温柔，却又无可阻挡地向前蔓延。
它经过的地方，金光符箓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消散。赵无极布下的三十六道符箓，在这道剑气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
剑气来到赵无极面前。
赵无极脸色煞白，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这一剑，他挡不住！
“住手！”裁判长老终于出手，元婴期的威压轰然降临，试图挡住那道剑气。
但诡异的是，剑气竟视威压如无物，依旧向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月白身影忽然出现在擂台上。
苏晚并指如剑，点在剑气前端。她的指尖亮起一点冰蓝光芒，与金色剑气僵持了一瞬，然后同时湮灭。
“够了。”她转身看向陆寒衣，声音清冷，“你赢了。”
陆寒衣眼中金色褪去，身体晃了晃，险些倒下。苏晚伸手扶住他，一股清凉的灵力渡入，稳住他紊乱的气息。
台下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个少年——筑基初期，三剑破金丹符阵，逼得裁判长老和苏晚同时出手。
这是何等逆天的战力？！
赵无极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他死死盯着陆寒衣，眼中充满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刚才那一剑，他真的感受到了死亡。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裁判长老深深看了陆寒衣一眼，宣布：“四号擂台，癸字谷陆寒衣胜。”
掌声迟了一拍，然后如雷响起。
陆寒衣在苏晚的搀扶下走下擂台。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无极，后者正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仿佛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师姐，谢谢。”陆寒衣低声道。
苏晚摇头：“你太胡来了。燃烧精血，伤及本源，没有半年修养，别想恢复。”
“值得。”陆寒衣笑了，“我赢了。”
苏晚看着他苍白的笑脸，心头莫名一软。她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在宗门大比中获胜时，也是这般模样——疲惫，却满足。
“接下来还有八强战，”她松开手，声音依旧冷淡，“认输吧。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不。”陆寒衣摇头，目光扫过擂台，“我要赢到底。”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柳如烟和陈鹰都已轻松取胜，此刻正看向这边。两人眼中，都带着浓烈的战意。
“随你。”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转身离去。
陆寒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师姐，我会赢。
然后，堂堂正正地走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