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龙神定下七日之约的同一时刻,夜雨的真身依旧蛰伏在星斗大森林的生命之湖底,指尖却有一缕微光悄然逸散,凝作一道与他本尊别无二致的身影。
这是他以极致空间之力凝练的化身,眉眼含笑时温润如玉,褪去笑意时却冷冽如冰,与真身共享着同一缕神魂,也承载着他布下的另一枚暗棋。
六年前,化身便已踏入人类的城镇。他隐去了周身的神力波动,化作一名游历四方的白衣公子,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疏离的雅致,很快便吸引了无数女子的目光。而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城南铁匠铺老板的女儿,阿芷。
阿芷是个寻常的姑娘,眉眼清澈,性子温婉,见他孤身一人,便常常送来亲手做的糕点。夜雨的化身对她极尽温柔,会陪她看春日的柳絮,听夏夜的蝉鸣,在秋风吹落第一片枫叶时,为她簪上一支素雅的木钗。
他说尽了世间最动人的情话,却从未动过半分真心。他清楚地知道,阿芷的纯善与热忱,不过是他获取相思断肠红的垫脚石。
他曾经孤身闯入落日森林深处的冰火两仪眼。彼时的相思断肠红,正静静绽放在冰火泉水的旁边,外层萦绕着一层灰蒙蒙的石雾,将其神异之气尽数遮掩。凭借着脑海中关于斗罗大陆的记忆,夜雨的化身无比清楚,这株仙草的石雾屏障,唯有真心爱慕持有者之人的鲜血,才能彻底破除,任何力量的强行干预,都只会徒劳无功。
那一刻,他便知晓,阿芷,就是他破除屏障的唯一钥匙。
六年光阴弹指而过,恰逢龙神赴约的前一日,夜雨的化身牵着阿芷的手,踏入了落日森林。
林间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吹起阿芷鬓边的碎发。夜雨的化身放缓脚步,转头看向身侧满眼雀跃的女子,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阿芷,今日带你来,是想与你说一株仙草的故事。”
阿芷好奇地眨眨眼:“公子请讲。”
“这株仙草,名叫相思断肠红。”夜雨的化身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怅然,“传说它生于阴阳交界之地,得天地灵气滋养,却蒙着一层石雾,唯有真心爱慕主人的人,以血相饲,方能显露真容。它是世间至纯的仙草,却也最是绝情,若滴血之人心怀半分假意,便会被其反噬,魂飞魄散。”
阿芷听得入了神,眼中满是惊叹。
就在这时,夜雨的化身抬手一挥,掌心便多了一株被灰蒙蒙石雾笼罩的仙草。那仙草的轮廓隐约可见,花瓣的形状婉约动人,却被石雾遮去了所有光华。
“这,便是相思断肠红。”他看着阿芷,眼神深邃,“我需要你,滴一滴血在上面。”
阿芷没有丝毫怀疑,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信任:“只要是公子想要的,阿芷都愿意。”
她毫不犹豫地抬手,用随身携带的绣花针刺破了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从她的指尖滚落,滴落在相思断肠红的花瓣上。
“嗡——”
细微的震颤声响起,那层笼罩着仙草的石雾,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相思断肠红的花瓣绽放出极致的艳色,红得似火,艳得如霞,花蕊处流淌着淡淡的光晕,宛如世间最纯净的瑰宝。
阿芷看得痴了,眼中满是欣喜:“公子,它真美。”
夜雨的化身看着那株彻底显露真容的相思断肠红,唇角的笑意终于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他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锋利的空间之力,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阿芷的笑容僵在脸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手,鲜血顺着白衣蜿蜒而下,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微弱的呜咽,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到死都残留着一丝不解与眷恋。
夜雨的化身面无表情地抽出手,任由阿芷的尸体倒在冰火两仪眼的边缘,转头看向那株相思断肠红。他抬手摘下仙草,指尖拂过花瓣上残留的血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愚蠢的人类,情爱本就是这世间最无用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的迟疑,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冰火两仪眼的中央地带飞去。
此刻的冰火两仪眼,阴阳泉水泾渭分明,至寒的冰泉凝结着千年不化的冰晶,至阳的火泉翻涌着永不熄灭的烈焰,两股极端的力量在此处交融碰撞,却又诡异的平衡。
夜雨的化身悬停在泉水上空,掌心托着那株艳红的相思断肠红,静静等待。
他知道,龙神很快就会来。
六年前播下的棋子,六年后终于收获了想要的果实。而接下来,便是要将龙族的力量,尽数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风,从落日森林的深处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血腥味。夜雨的化身微微垂眸,看着掌心的相思断肠红,眸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他等的,从来都不是一株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