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的嘶吼声越来越小,嘶哑的嗓音像是被风沙磨破的破旧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骨的疼。他眼睁睁看着阿银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蓝银草的藤蔓在她周身无力地垂落、消散,那抹温柔的蓝,最终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魂力,缠绕着他的身体,缓缓升腾。
十万年魂环独有的璀璨金光,在天际炸开,又缓缓收拢,一圈圈萦绕着他手中的昊天锤。锤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悲鸣这场生离死别。
阿银的气息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唐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抱着襁褓里的唐三,重重跪倒在地。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的膝盖,渗出血迹,可他浑然不觉。那双曾经充满锐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般的绝望,血丝爬满了眼白,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武魂殿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
菊斗罗的魂力威压堪堪悬在半空,没有再往前半步;千寻疾背后的六翼天使虚影收敛了炽烈的神光,他握着天使圣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死死锁定着战场边缘那个白衣身影。
兽神在此,他们不敢。
四十万载光阴沉淀的威名,早已刻进了斗罗大陆每一个强者的骨髓里。谁都知道,这位隐居在星斗大森林的真凤瑞兽,性情莫测,实力深不可测。他曾弹指覆灭过三个挑衅星斗森林的宗门,也曾抬手平息过席卷半个大陆的兽潮,更曾在神界边缘与神祇隔空对弈,全身而退。
这样的存在,不是他们武魂殿此刻能招惹的。
死寂,笼罩着整片山林。只有唐昊压抑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地回荡着。
就在这时,夜雨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像是碎冰撞击玉石,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落入每个人的耳中:“唐昊。”
这两个字,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唐昊的脑海里。
他猛地抬头,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上。夜雨就那样站着,墨发随风轻扬,容颜俊美得近乎妖异,周身没有半分魂力波动溢出,可偏偏,他往那里一站,就像是天地的中心。
“你的妻子,我不救。”夜雨淡淡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唐昊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绝望,瞬间被更深的痛苦和不甘淹没。他张了张嘴,想要嘶吼,想要质问,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你的儿子,唐三。”
夜雨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唐昊怀中的襁褓上。那襁褓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压抑,轻轻嘤咛了一声,小小的拳头攥紧了唐昊的衣襟。
夜雨的双眸深不见底,像是藏着整片星空,又像是蛰伏着万古的寒冰。没有人能从那双眼睛里,读懂他的心思,只有冰冷的算计,在眼底一闪而过。
“六年之后,我会去找他。”
“我会帮他,成为这片大陆的顶尖。”
“这六年,你带着他,去圣魂村。”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是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传入唐昊的耳中。
唐昊愣住了。
帮唐三,成为大陆顶尖?
他怔怔地看着夜雨,看着那双没有丝毫怜悯的眼睛,看着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绝非善类。他的帮助,定然带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可他别无选择。
阿银已经死了,他自己魂力耗损大半,还被武魂殿追杀。唐三还那么小,若是没有庇护,恐怕活不过明天。
这片大陆,没有人能拒绝兽神的承诺,更何况,这个承诺关乎他唯一的儿子。
良久,唐昊才缓缓垂下头颅,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无尽的苦涩与屈辱:“……好。”
一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夜雨不再看他,也没有再理会武魂殿那群噤若寒蝉的人。他只是微微侧身,白衣翩跹,化作一道流光,快得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武魂殿的众人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菊斗罗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唐昊,又看了一眼夜雨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沉声道:“撤。”
千寻疾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攥紧了拳头,可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带着人悻悻离去。
山林间,只剩下唐昊,抱着怀中的唐三,孤零零地跪在原地,任由风吹过他染血的衣衫,卷起一片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