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秘的老者

素云涛离开后的第三天,诺丁城武魂分殿的回信到了。

信是托村里的邮差带来的,牛皮纸信封上盖着武魂殿的火焰纹章。老杰克不识字,颠颠地跑到村口找识字的教书先生念。教书先生拆开信,扶了扶眼镜,刚念了个开头,脸色就变了。

“...经核查,圣魂村觉醒者唐三,武魂确系发生未知变异,先天魂力检测水晶损毁事件已呈报主殿。兹令,诺丁城分殿派遣特使前往复审,请务必保证该觉醒者在此期间不受外界干扰...”

教书先生念完,看看老杰克,又看看站在旁边的唐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叹了口气:“杰克老哥,你这孙子...怕是留不住了。”

老杰克接过信纸,虽然看不懂字,但那些朱红的印章,那些龙飞凤舞的签名,都在告诉他一件事——小三的天赋,惊动了上面的人。

“先生,特使...什么时候来?”老杰克声音发干。

“信上说,三日内必到。”教书先生推了推眼镜,“你们准备准备吧。武魂殿的特使,可不是素云涛那样的小执事能比的。”

回家的路上,老杰克一直沉默。走到半道,他突然蹲下身,抱住唐三,声音哽咽:“小三,爷爷没本事,留不住你。但你记住,不管走到哪,圣魂村永远是你的家。”

唐三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背:“爷爷,我不一定走。”

“傻孩子,”老杰克抹了把眼泪,“武魂殿要的人,谁能说不?”

唐三没再解释。他扶着老杰克回家,安顿老人睡下后,自己回到小屋,盘膝坐在硬板床上。

右手掌心,蓝银花缓缓浮现。

这三天,他每晚都会在梦里见到蓝姨。那个自称蓝银一族守护者的女人,教他如何感受植物的呼吸,如何调动蓝银皇的血脉力量。虽然每次醒来都记不清具体内容,但身体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他的魂力运转越来越顺畅,对周围植物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比如现在,他就能“听”到屋后那棵老槐树在打鼾,“看”到墙角那窝蚂蚁在搬家,甚至能“闻”到三里外稻田里稻穗灌浆的香气。

这就是蓝姨说的“生命感知”。

“可惜,感知范围只有十丈。”唐三收回蓝银花,有些遗憾。按照蓝姨的说法,真正的蓝银皇,感知范围能覆盖整片森林,甚至能与山川河流对话。

那才是他该追求的境界。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也不是小动物。那声音很轻,像落叶擦过地面,但唐三的感知告诉他——有人在靠近。

不止一个。

唐三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贴着墙根移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三个黑影正从不同方向靠近小屋。他们穿着夜行衣,动作敏捷,落地无声,显然是练过的。最前面的那个,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淬毒的。

唐三眼神一冷。前世在唐门,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

三人停在屋外十步远的地方,交换了个手势,然后分散开,呈包围之势向小屋摸来。他们没打算惊动屋里的人,而是要悄无声息地把人带走——或者,直接灭口。

唐三退回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三根缝衣针。这是老杰克缝补衣服用的,被他偷偷磨尖了,用草药汁液浸泡过,虽比不上唐门的暴雨梨花针,但对付几个毛贼,够了。

第一个黑影摸到门前,用匕首轻轻拨动门闩。

“咔哒。”

门闩开了。

黑影推门的瞬间,唐三动了。

不是往外冲,而是往左一滚,同时甩手掷出三根针。针尖破空,发出细微的嘶鸣,精准地射向三个黑影的咽喉。

但出乎意料的是,三个黑影竟同时侧身,避开了要害!针只擦破了他们的衣领,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唐三瞳孔一缩——这反应速度,绝不是普通毛贼。

“小娃娃,警惕性不错。”为首的黑影开口了,声音沙哑难听,“可惜,暗器手法还嫩了点。”

他摘下蒙面巾,露出一张满是刀疤的脸。另外两人也摘下面巾,一胖一瘦,都是凶神恶煞的模样。

“你们是谁?”唐三冷静地问,右手悄悄背到身后,蓝银花在掌心绽放。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有人出三百金魂币,买你一条命。本来想让你死得痛快点,现在嘛...”

他舔了舔嘴唇:“得让你吃点苦头。”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扑上!他们的速度极快,身形拉出三道残影,显然是动用了魂力。

魂师。

而且是至少二十级以上的大魂师。

唐三心里一沉。他现在虽然魂力庞大,但根本不会运用,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取用。面对三个训练有素的魂师,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他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前世在唐门练就的身法,还有...

蓝姨昨晚在梦里教他的那招。

“蓝银缠绕!”

唐三低喝一声,右手猛地拍地。

掌心蓝银花的金色纹路瞬间亮起,地面震动,三根粗壮的蓝银草藤破土而出,如同毒蛇般缠向三个黑衣人!

刀疤脸色变:“植物系魂技?!你不是刚刚觉醒吗?!”

他哪知道,这根本不是魂技,而是蓝银皇血脉的天然能力——操控植物。

蓝银草藤速度极快,眨眼间就缠住了三人的脚踝。刀疤脸反应最快,短刀一挥,斩断藤蔓。但胖子和瘦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被藤蔓缠住小腿,摔了个狗啃泥。

“废物!”刀疤脸骂了一声,魂环从脚下升起——两个黄色,一个魂尊。

他手中短刀亮起幽蓝光芒,显然附带了魂技,一刀斩向唐三面门!

这一刀,快如闪电。

唐三根本躲不开。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定。”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刀疤脸的动作猛地僵住。不止他,他身后的胖子和瘦子,还有那些断裂的蓝银草藤,甚至空中飘落的树叶,全都静止了。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只有唐三还能动。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屋门口。

老人很老,老到看不出具体年纪。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麻衣,头发稀疏,脸上满是皱纹,背佝偻着,手里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埋在皱纹里的星星。

“小娃娃,”老人拄着木杖走进来,看都没看那三个静止的黑衣人,“半夜不睡觉,跟老鼠玩捉迷藏?”

唐三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老人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一个路过的花匠,看你家这株蓝银草长得不错,想讨教讨教。”

他走到唐三面前,浑浊的眼睛盯着唐三右手的蓝银花,看了很久。

“蓝银皇...多少年没见过了。”老人喃喃自语,“上一次见,还是五十年前,在星斗大森林深处...”

他忽然伸手,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蓝银花的花瓣。

唐三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不是被定住,而是从血脉深处涌出的,一种本能的敬畏。好像这老人触碰的不是他的武魂,而是他灵魂最深处的东西。

“果然,”老人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血脉浓度只有三成,花也才开了一瓣。可惜,太可惜了。”

“什么三成?什么一瓣?”唐三忍不住问。

老人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三个黑衣人。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三人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扔出了小屋,重重摔在院外的土路上。

“滚。”老人只说了一个字。

刀疤脸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了,连头都不敢回。

等他们跑远,老人才重新看向唐三:“有人不想让你活,也不想让你去武魂殿。那三个,只是第一波。后面还会有更多,更强。”

“谁派来的?”唐三问。

“不知道,也不重要。”老人摇摇头,“重要的是,你想怎么选?是去诺丁城,进武魂殿,然后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监视和保护下?还是...”

他顿了顿,眼中星光更盛:

“跟我走,去一个叫百花谷的地方,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百花谷?”

“嗯,百花谷。”老人转身往外走,木杖点地发出“嗒嗒”的轻响,“那里有很多花,很多草,很多像你一样,不被世人理解的孩子。”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天亮前给我答复。我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你。”

说完,他的身影就像融化在月光里一样,消失了。

定身的效果解除,树叶重新飘落,蓝银草藤软软地垂在地上。

唐三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屋外传来老杰克惊慌的脚步声:“小三!小三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见动静...”

“爷爷,我没事。”唐三打开门,把老人扶进屋,“刚才有几只野猫打架,吵到您了。”

老杰克将信将疑,但看唐三确实好好的,也就放下心来,叮嘱了几句,又回去睡了。

唐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坐下。

右手掌心,蓝银花轻轻摇曳。

花蕊中的九点金光,不知何时,亮起了第二点。

村口的老槐树是圣魂村的标志。据说这棵树有三百岁了,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夏天是村里人纳凉的好去处。

唐三走到树下时,天还没亮。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星星还挂在天边,一闪一闪的。

老人就坐在树根上,手里拿着个葫芦,慢悠悠地喝着什么。

“想好了?”他问,没回头。

唐三走到他面前,直接盘膝坐下:“我想知道,百花谷是什么地方,您是谁,还有,为什么选我。”

老人笑了,把葫芦递过来:“尝尝?”

唐三接过,喝了一口。不是酒,是某种药茶,苦中带甜,入喉后化作一股暖流,游遍全身。他这几日修炼时经脉的滞涩感,竟减轻了不少。

“百花谷啊,”老人收回葫芦,望向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是个被世人遗忘的地方。那里住着一群老家伙,还有一些无处可去的小家伙。我们种花,种草,研究那些别人觉得没用的东西——比如,怎么让蓝银草开花。”

他转过头,看着唐三:

“至于我是谁?你就叫我花匠吧。名字嘛,早忘了。”

“为什么选你?”花匠指了指唐三的右手,“因为你是这三百年来,第一个让蓝银草开花的人。也是这三百年来,蓝银皇血脉的浓度,唯一达到三成的人。”

唐三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朵花:“蓝姨说,这是蓝银皇的证明。”

“蓝姨?”花匠眼睛一亮,“她在你梦里?”

“您认识她?”

“认识,也不认识。”花匠的语气有些怅然,“她是蓝银一族的守护灵,只有血脉浓度足够的人,才能在梦中见到她。上一个见到她的,是你母亲。”

唐三呼吸一滞。

“我母亲...”

“你母亲叫阿银,”花匠说,“是上一代蓝银皇。她爱上了一个人类,生下了你。然后...”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哀伤说明了一切。

“她死了?”唐三轻声问。

“比死更惨。”花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她被囚禁在武魂殿的最深处,用她的生命力,滋养一棵永远也不会结果的生命之树。”

唐三握紧了拳头。

“想知道更多,就跟我走。”花匠转身,往村外走去,“百花谷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也有能让你变强的方法。当然,也有危险——那些追杀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去了百花谷就罢手。”

他停下脚步,回头:

“选吧,孩子。是去诺丁城,走一条安稳但受人摆布的路?还是跟我去百花谷,走一条危险但自由的路?”

晨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唐三看着掌心那朵花,看着花蕊中亮起的两点金光。

他想起前世在唐门,一辈子困在外门,到死都没见过内门是什么样子。

他想起这三天做的梦,梦里那片蓝色的花海,还有蓝姨温柔的声音。

他想起刚才那三个黑衣人,想起刀疤脸手中的毒刀。

最后,他想起老杰克浑浊的眼睛,和那句“圣魂村永远是你的家”。

“我跟你走。”唐三抬起头,眼中没有六岁孩童该有的懵懂,只有一片清明,“但走之前,我要安顿好爷爷。”

花匠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重情重义,像你母亲。去吧,给你半天时间。午时三刻,我在这儿等你。”

唐三回到小屋时,老杰克已经起来了,正在灶台前忙活早饭。

“小三,起这么早?”老人回头,露出慈祥的笑,“爷爷给你煎了鸡蛋,今天...”

“爷爷,”唐三打断他,“我要走了。”

老杰克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唐三走过去,捡起锅铲,放到灶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袋金币——素云涛给的那袋。他数出三十枚,塞到老杰克手里。

“这些钱,您留着,把屋子修修,买几亩地,再雇个人帮您干活。”唐三说得很慢,很认真,“剩下的,我带走当路费。”

老杰克看着手里的金币,又看看唐三,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爷爷,”唐三握住老人粗糙的手,“我不是去诺丁城,是去一个更远的地方。那个地方能让我变强,强到没人能再欺负我,也没人能再欺负您。”

“可是...可是武魂殿那边...”

“他们会找到我的。”唐三平静地说,“但不是现在。”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爷爷的养育之恩,唐三铭记在心。等唐三学成归来,一定好好孝敬您。”

老杰克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他扶起唐三,想说些什么,却哽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拍着唐三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唐三把剩下的金币收好,又去村东头的铁匠铺,用五枚金币买了把精铁打造的短刀,和一些磨刀石、火折子之类的小物件。

最后,他去了教书先生家。

“先生,”唐三站在门口,恭敬地行礼,“我要出趟远门,想请您帮我照顾爷爷。每个月,我会托人送钱回来,请您代为转交。”

教书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和你父亲真像。当年他离开时,也是这么说。”

“您认识我父亲?”

“见过几面。”教书先生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唐三,“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说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圣魂村,就把这个交给你。”

唐三接过信。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他没说里面是什么,我也没拆开看过。”教书先生说,“你自己看吧。看完,就烧了。”

唐三点头,把信收进怀里。

午时三刻,他准时来到村口老槐树下。

花匠已经在等了,身边多了匹瘦骨嶙峋的老马。马背上搭着两个破旧的褡裢,看起来就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都安排好了?”花匠问。

“好了。”唐三翻身上马,坐在花匠身后。

“不跟你爷爷道个别?”

“道过了。”唐三看着村子的方向,看着那间冒着炊烟的小屋,“再道,就走不了了。”

花匠不再说话,轻轻一抖缰绳。老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沿着土路,晃晃悠悠地往南走去。

走出半里地,唐三忽然开口:

“花匠爷爷,百花谷有多远?”

“远得很。”花匠慢悠悠地说,“要翻三座山,过五条河,穿过一片吃人的沼泽,再爬上一座一年四季都在下雪的山。怕不怕?”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唐三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圣魂村,“已经没有退路了。”

老马晃晃悠悠,消失在路的尽头。

村口的老槐树下,老杰克拄着拐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教书先生来找他,他才抹了把眼睛,低声说:

“走了。”

“走了好。”教书先生拍拍他的肩膀,“那孩子不是池中之物,圣魂村留不住他。”

“我知道。”老杰克望着南边的路,“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教书先生没说话,只是陪他站着。

晚风吹过,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祝福。

马背上,唐三拆开了父亲留下的那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力透纸背:

“吾儿唐三亲启: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觉醒武魂,并且选择了离开圣魂村的路。为父不知你觉醒的是何武魂,也不知你会走上哪条路,但有几句话,须得告诉你。

第一,你的母亲,名叫阿银。她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女子,也是最坚强的魂师。若你有机会,当去寻她。

第二,为父名昊,曾用昊天锤闯下些许名头。若你遇到难处,可去昊天宗,报为父名号。但切记,人心难测,宗门之内,亦有虎狼。

第三,你掌心的蓝银花,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礼物。善待它,它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指引。

最后,若你选择的路充满荆棘,不要怕。为父当年走过的路,比你想象的更险。但你记住——昊天的子孙,从不低头。

父,唐昊字。”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唐三心上。

他小心地把信折好,贴身收藏。

前方,山路蜿蜒,云雾缭绕。

百花谷,就在路的尽头。

而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