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日记里的死期

日记本被合上的瞬间,最后一笔的墨迹还未干透。

“距离傅厌深爱上我并去死,还有99天。”

沈离将笔放回原处,字迹清隽,却透着一股与这栋奢华别墅格格不入的寒意。

窗外,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像是要把这层薄薄的玻璃击碎。

闪电撕裂夜幕,短暂的白光映亮了半山别墅的轮廓,阴森而孤寂。

玄关处传来沉重的开门声。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雨夜的湿冷,瞬间侵入温暖的室内。

客厅里伺候的佣人们身体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她们垂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恨不得能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男人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傅厌深。

A市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权势滔天,手段狠戾。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已经湿透,深色的布料被血浸染得更加暗沉,一滴滴往下淌着水珠,混着血,在地板上晕开一小滩污迹。

他扯了扯领带,动作间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暴戾。

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上,此刻覆满了阴鸷,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人呢?”

他开口,嗓音是刚碾过砂石的粗粝。

管家战战兢兢地迎上去,连头都不敢抬。

“先生,已经处理干净了。”

傅厌深没再说话,径直往客厅走。

他所过之处,佣人们纷纷退避,像是躲避着什么致命的瘟疫。

整个别墅的气压低得骇人。

所有人都知道,傅先生的躁郁症又犯了。

而刚刚在码头处理叛徒的血腥场面,无疑是最好的催化剂。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二楼的楼梯上传来轻微的声响。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沈离穿着一条纯白的吊带裙,裙摆堪堪及膝,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小腿。

她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

她一步一步走下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那张小脸素净,五官精致得像一件艺术品,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又安静。

她是个哑巴。

一个被傅厌深圈养在半山别墅,不会说话的金丝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知道傅先生现在是头失控的野兽,谁靠近谁倒霉。

这个哑巴,是疯了吗?

沈离却仿佛感受不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戾气。

她径直走向傅厌深,停在他面前。

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血腥味更浓了,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傅厌深垂眸,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他的手指还沾着别人的血,带着一股黏腻的触感。

他猛地抬手,粗暴地捏住了沈离小巧的下巴。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沈离的脸被迫抬起,细嫩的皮肤上立刻泛起红痕。

可她没有躲,也没有挣扎。

那双空洞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求饶,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下一秒,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沈离微微侧过脸,用自己柔软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傅厌深那只沾满血污和戾气的手。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安抚。

像一只温顺的猫,在讨好它的主人。

傅厌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指尖传来温软细腻的触感,一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馨香钻入鼻腔。

这香气很淡,却有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强行驱散着他脑子里叫嚣的血腥与杀戮。

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爆炸的狂躁,竟奇迹般地被一点点抚平了。

他捏着她下巴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指腹摩挲着她滑嫩的肌肤,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她的温软。

全世界,只有她。

只有她敢在他最暴戾的时候靠近他。

也只有她,能让他这身无法抑制的戾气平息下来。

傅厌深松开手,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步,将头埋进了沈离纤细的颈窝。

他闭上眼,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能让他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味道。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一丝不易察异的颤抖。

良久,他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喟叹。

“离离,只有你最乖。”

沈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男人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乖?

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那个计划,她可以比任何人都乖。

不知过了多久,傅厌深身上的戾气终于彻底散去。

他打横抱起沈离,径直走向二楼的卧室。

佣人们如蒙大赦,终于敢喘一口气。

管家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赶紧将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傅厌深将沈离扔在柔软的大床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了上来。

他没有做别的,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处理叛徒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紧绷的神经在沈离的安抚下终于放松下来。

很快,他就陷入了沉睡。

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沈离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沉重的身体,能闻到他身上尚未散尽的血腥味,还有那让她作呕的烟草气息。

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耐心地等待着。

五分钟。

十分钟。

直到确定傅厌深已经彻底睡熟,不会再醒来。

那双一直空洞死寂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冰冷的寒意。

之前所有的温顺与乖巧,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憎恨。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将傅厌深沉重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挪开。

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醒这头沉睡的野兽。

终于,她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沈离立刻坐起身,快步走进浴室。

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手臂和脖颈。

凡是被傅厌深碰过的地方,她都用力地搓洗着,一遍又一遍。

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有些刺痛,她却像是感觉不到。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掉那份令她恶心的触感。

直到确认身上再也没有那个男人的气息,她才关掉水龙头。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小脸,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她回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傅厌深,那张俊美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无害。

可沈离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个残暴的魔鬼。

她的视线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沈离转身,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盒子。

她用藏在发间的细小钥匙打开了锁。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针管。

针管里是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熟练地拿起针管,排出里面的空气。

然后,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男人。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