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绝放下捂着脸的手，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开了那片昏暗的露台。左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的委屈和那丝几乎要抑制不住的、对亲生父亲千寻疾的厌弃与对母亲痛苦的理解混杂在一起，沉甸甸的。
他刚走到教皇殿那扇恢弘却冰冷的大门前，一个金色的身影就如同一道阳光般飞扑过来。
“哥哥！哥哥！”
千仞雪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小脸因为奔跑和兴奋而红扑扑的，那双继承了六翼天使武魂的淡金色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完全没注意到兄长脸上异常的红肿。
“我听爷爷还有几位供奉爷爷说了！”她抓住千仞绝的手臂，声音又快又脆，带着孩子气的炫耀和不可思议，“金鳄爷爷、青鸾爷爷、雄狮爷爷、光翎爷爷、千钧爷爷、降龙爷爷……他们全都在说！哥哥你太厉害了！先天满魂力三十级！爷爷说这是大陆有记载以来的第一次！我、我才只有二十级……”
她说到这里，微微嘟起嘴，刚才的兴奋里掺进了一点货真价实的委屈和小小的羡慕，拉着哥哥的手臂晃了晃：“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呀？爷爷他们都说，你和我的双生武魂，是武魂殿未来的希望呢！可你怎么比我多那么多……”
看着妹妹那张不染尘埃、写满纯粹崇拜和一点点“攀比”心思的小脸，听着她“委委屈屈”地抱怨自己“才”先天二十级魂力——这已经是无数魂师梦寐以求、足以被称作天才的起点——千仞绝心头的阴霾和脸颊的疼痛，忽然被一股荒谬又温暖的冲淡了。
他忍了忍，没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随即这笑声扩大，变成了真正的、肩膀都轻轻颤抖起来的笑意。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觉得这对比实在有趣，命运对他们苛刻，却又在此处给了如此惊人的馈赠。一个被母亲厌弃的孩子，和另一个尚且懵懂不知愁的妹妹，在这里为一个骇人听闻的三十级和一个足以傲视群伦的二十级“卖惨”……这场景，若是被外面那些苦苦挣扎的魂师知道，怕不是要气得吐血。
“哥哥？”千仞雪疑惑地歪了歪头，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发笑，但哥哥笑了，她也就跟着弯起了眼睛，“你笑什么呀？是我说错了吗？”
“不，没有，小雪没说错。”千仞绝止住笑，抬手轻轻揉了揉妹妹柔软的金发，动作温柔，小心地避开了自己左脸，“哥哥只是……突然很高兴。”很高兴至少你还能这样无忧无虑，很高兴这份天赋或许真能换来一丝改变的可能。
“那……”千仞雪眼睛更亮了，充满期待，“爷爷说，等我们稳定了武魂，就带我们去获取第一魂环！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呀？我们去哪里猎魂兽？爷爷说我的天使武魂需要光属性或者神圣属性的魂兽，好难找的……哥哥你的金龙武魂呢？爷爷说那是极致的力量武魂，第一魂环一定要找最强的力量型魂兽才行！”
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千仞绝心中那点离了露台后重新泛起的细微空洞，似乎被填上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将母亲那一巴掌和随之而来的复杂心绪暂时压在心底，对千仞雪露出一个更明朗些的笑容，尽管牵动左脸肌肉时还是有些刺痛。
“小雪别急。”他牵起妹妹的手，温暖的小手让他冰凉的指尖也回温了些许，“获取魂环是大事，需要好好准备。哥哥的脸……嗯，哥哥需要先去敷点药。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就请爷爷带我们去，好不好？”
“嗯！”千仞雪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哥哥的手，“那我陪哥哥去敷药！然后我们一起想想要什么样的魂技！”
夕阳的余晖将兄妹俩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教皇殿前光洁的石板上。一个脸颊红肿却眼神温和，一个笑容灿烂满心期待。他们手牵着手，朝着供奉殿的方向走去，将身后那栋巨大、华丽而冰冷的教皇殿，以及殿中那个沉浸在无尽痛苦与挣扎中的身影，暂时留在了渐浓的暮色里。
未来的路还长，魂环、修炼、成长，还有那深植于血脉和命运中的爱与恨、罪与罚，都只是刚刚开始。但对于此刻的千仞绝来说，妹妹手中传来的温度，就是这片冰冷世界里，最真切的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