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月下少女

赶走了何家,江同成了冥溪镇的小英雄,心情大好,晚上和镇上的人一起吃饭,他还喝了点小酒,酒足饭饱之后,他带着小蜂雀,又到冥溪支畔散步。

那一曲熟悉的奚琴声,又萦绕在溪边,江同听着乐曲声,心里有点惊讶:都这么晚了,那个丫头还在溪边拉琴?

循着那声音,江同很快找到了那个白发丫头—乔露。

月光之下,乔露拉着奚琴,雪发随风飘扬,撒上点点银光,好似天仙下凡,只是配上那琴声,和空荡的眼神,有些凄凉...

小蜂雀又看见乔露,顿时来了精神,飞扑倒小丫头的怀里,使出浑身解数,撒娇卖萌,倒是把丫头给逗笑了。

江同苦笑着摆摆头,这小家伙平时懒懒散散的,可是哄起美女来,一套一套的,这点他还真是不如这只小蜂雀。

乔露看到了小家伙,便知道江同也来了,淡淡地说了句:“你来了。”

“恩。”江同走到乔露的身边,隔着一点距离,坐下来。他看着少女的侧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

乔露用手指逗着蜂雀,边对江同说道:“之前...对不起,原来是误会你了,还以为你...”

“还以为什么,我也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江同笑道。

“恩...”乔露没有辩解,她虽然对外人都有些抵触感,但是面对江同,她却总能卸下防备,她接着说道:“但上一次,听过你的叶笛声,我觉得,或许你并不像大家以前说的那样...”

“为什么?”江同问道。

乔露转头看着江同,她甜甜笑了下,暖了夜里的冷风,她说道:“因为能吹出那样叶笛声的人,不可能是坏人!”

小丫头笑得很美,江同看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接话,露出少有的憨厚样子,说道:“是吗?”

“是的。”乔露又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细语道:“其实,我很嫉妒你!”

江同有些错愕:“你嫉妒我,怎么可能?”

“就算你被众人诬蔑,你爹娘依然在背后支持着你,现在你也还了自己一个明白,大家都仰慕你。”乔露顿了顿,又说到了自己,“而我,一生下来,就得了怪病,要不是阿爹给我炼制丹药续命,恐怕我连今日都活不到吧,想融入大家,也只被当个笑话看...”

“那你的头发也是?”江同随口而出,很快就觉得这样说话很伤人,又赶紧补上一句:“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没事,我已经不在意了。”乔露说起白发的缘由:“白发确实是这个原因,我的生命力凋零得比常人快很多,大陆中,一般人的寿命也有七八十年,而我,恐怕只有十年不到,但阿爹他炼丹术很厉害,那些丹药可以让我减缓衰老,延缓生命力的消逝,可惜并不包括头发...”

江同没有想到,这个白发少女,遭遇到如此不公的命运,还是努力像个正常人活着,就算被他人嘲笑,她也只是想做个普通人,他猜到了苦路零成的事,便问道:“所以你才无法修炼元力吧...”

乔露现在已经看淡了一切,只是淡淡地说道:“就连生命都没有了,元力又有什么用呢?”

听到丫头这番话,江同陷入了沉思,或许在他打败何倚豪的时候,他在想付出了这么多,这个成果是理所当然的,其实则不然,乔露仅仅只是想和一个普通人一样,努力了这么多年,却依然没有结果,普通人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是不是听了我的话,也想找个借口跟我保持距离?”乔露虽然表面说得云淡风轻,其实眼眸中已透出一丝失落。

江同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我江同反正不会,至少我把你当朋友看!”

乔露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面容也很俊朗,脸上冒出些红晕,心里一股暖意油然而生:朋友?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谢谢...”

少女暖暖一笑,微风吹动雪发,那微笑,就连皎洁的月光都黯然失色。而那一抹笑意,刻印在了江同的心里。

他被笑意勾走了魂,盯着丫头看了好久,弄得小姑娘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小蜂雀狠狠地啄了他一下,才回了神,看着小丫头娇羞的样子,只能干笑道:“额,走神了...”

两人聊的正开心,一股冰冷的气息,快速蔓延而来,在江同毫无察觉的时候,从地上绕住他的腿,瞬间冰结!

江同想施展身法,奈何冰冻得太结实,无法动弹,更恐怖的是,寒气没有停息,继续往他的身上延伸!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乔露起身娇喝道:“阿爹住手!他是我的朋友!”

顷刻间,寒气就退出了江同的身体,腿上冻结的冰块也全部脱落,一阵悠远的浑厚声音传来:“闺女,你早些回来!”

乔露抱歉地对江同说道:“不好意思,我阿爹就是这个样子,你莫见怪。”

“没事!”江同也能想到,大晚上的,自家闺女跟一男的在一起,谁家大人做出这样的举动,都是情理之中,万一是图谋不轨之人呢?在见识了这寒气之后,江同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他不是...

“很晚了,我也得回去了,不然阿爹又要责备我了。”乔露吐了吐舌头:“下次再聊吧!”

小蜂雀识趣地飞回江同的肩膀上,与小丫头作别,江同也挥了挥手,说道:“再见。”

乔露一人摸着黑,渐行渐远,江同看着不放心,朝她说道:“要不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一个人能行的。”乔露执意不让,江同就一直站在原地,直到眼前再也没有少女的身影,才动身回家。

......

乔露与江同分开之后,并没有走回镇上的路,而是走到南面的山上,半山腰上有一简陋的屋子,她刚走进门,一个老头便迎了上来:“丫头,这么晚才回来,去会小情郎了吧!”

这老头衣着邋遢,不修边幅,可不就是江同见到的董老头。

“哎呦,董二爹,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去溪边练了会琴啦!”不过乔露想起江同,心里还是浮起一串涟漪。

“不是有个男孩子么,我还试探了一下,实力有点渣,只是个元准。”这时从里屋出来一中年模样的男子,看样子应该就是乔露的阿爹。

提到江同,乔露就嘟起小嘴,不高兴了:“他是我的朋友,爹爹你要是把他吓跑了怎么办,再说了,女儿还没有元力呢,连苦路都算不上,可人家就愿意和我做朋友!”

“哼,这样就被吓跑了,那小子也太没出息了吧!”中年男子说道。

“可我就只有这么一个朋友...”说罢,乔露眼眶有些发红,情绪低落了不少。

“额...”看到宝贝闺女不开心,中年男子急忙哄道:“好了,阿爹以后不动他就是了!”

“恩,说好了,阿爹要是不守信用的话,我以后就不理阿爹了!”乔露把头偏向一侧,偷偷地瞟着男子的表情。

“好啦,阿爹肯定遵守诺言,你董二爹可以作证!”男子为了哄女儿开心,只能答应,不过想到闺女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交到了一个朋友,这丫头本来就命运坎坷,接下来的路还不知道能走多久,她能开心地走下去,就足够了...

“二爹给你作证,你阿爹要是不守信用,二爹就替你教训他!”董老头也在一旁掺和道。

“恩恩!”乔露这时终于露出了笑脸。

“好了,你回自己的房间去吧,我和你二爹有事要说。”中年男子让乔露闺女一下。

乔露点点头,便进了房间歇息。布置简单的小厅里,只剩下董老头和中年男子两人。

董老头也不客气,自顾自坐下,倒了一杯茶水,一口喝尽,才问道:“老龙,你今儿找我来,是为何事?平时都不让我进门的。”

“你说话不过脑子,我是怕你带坏了我闺女!”中年男子遂坐下,接着说道:“有个重要的事,我要突破到尘元了,就这几天开始。”

“所以呢?”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恐怕都要闭关修炼,闺女要让你带一段时间了。”

“你不是说我会带坏她么?”董老表情很精彩。

中年男子耸耸肩,说道:“我别无选择,其他人我都不相信。”

“那还有啥好说的,我既然来了,不也没得推辞?”董老头笑道。

“哼,我闺女要是瘦了,我就拿你来炼丹!”中年男子神情严肃,不像是在随口说话说。

董老头一听这话,感觉自己好亏啊:“喂,我帮你带闺女,你还要弄死我,咱们可是兄弟啊!”

“没办法,她还是我闺女呢!”中年男子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布袋,扔给董中明,说道:“这是她一个月的药量,以防万一,我还多备了几天的,足够。”

董老头打开一看,满满一袋的丹药,惊讶道:“这么多,我记得三年前,小丫头几个月才只要吃一颗的啊!”

“唉,虽然丹药都是由天地顶尖药宝炼制,只是长期服用,也抵不过耐药性,这丹药的效果是越来越差了...”说到这里,中年男子也只能无奈摇头,他在这个大陆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炼丹师,可偏偏治不好自己闺女的病,他怎么能不难过...

“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乔露这丫头就交给我吧!”

中年男子应了声,心里却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