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黑锅一口

一行人马押着银车,带着被牢牢捆缚、塞住嘴巴的广智和尚,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融入夜色,沿着计划好的隐秘路径,撤离了普济寺,向着回雁峰方向疾行。

唐斌跟在后面,一边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儒家二境修为,一边细细体悟着新获得的能力。

他心念微动,尝试将一丝龙虎气灌注于双眼,看向身旁一名正警惕观察路旁的喽啰。

片刻之后,在其身形轮廓之外,他果然“看”到了数缕模糊的、流动的、近乎意念直接传递的“标签”或“描述”,如【骑术粗通】、【刀法入门】、【身体劳累】、【敬畏哥哥】、【厨艺入门】等。

这些描述并非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的感知信息。

唐斌心念微动,尝试调动一丝龙虎气,混合着专注的意念,以极低的声音,对着那喽啰【刀法入门】一项,默声道:

“刀法未入门。”

他意图施加一个“削弱”效果,想看看在这种“批注”之下对方会作何反应。

话音刚落,唐斌就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一股微弱的龙虎气随声流出,同时精神微感疲惫,仿佛刚集中精力阅读了一篇艰深文章。

他凝神观察那喽啰,只见对方毫无所觉,依旧警惕地扫视路旁山林。

片刻后,队伍经过一段崎岖路面,那喽啰下意识伸手去扶腰间刀柄以稳身形,动作果然显而易见的僵硬了一些,手指在刀柄上似乎滑了一下,才重新握稳。

这差异极其细微,要不是唐斌刻意观察且早有预期,绝难察觉。

更关键的是,这效果仅仅持续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那喽啰的动作就重新恢复了流畅自然。

“消耗不小,效果不是很显著,持续时间也比较短。”

唐斌心中暗忖,迅速做出评估:

“目标实力越强、相关‘事实’(如常年练刀形成的肌肉记忆)根基越牢固,干涉难度越大,效果越差,强行施为恐怕反震自身。

看来这不能当做克敌制胜的主要手段,更像是一种精巧的辅助、干扰,或于关键时刻,配合言语机锋,制造意料之外的破绽。

此外,还必须用明确语言或文字做引子,纯以意念驱动,效果怕是更不明显。”

可即便如此,唐斌心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期待。

这儒道的能力目前虽然看似偏向辅助,但其代表的道路与潜在的成长性,却远非单纯提升武力可比。

它直指规则,涉足认知,关乎“定义”与“诠释”的权力。

只能说,大有可为啊!

天色渐明,晨雾在山林间流淌。车队沿着隐秘小径逶迤前行,离蒲东城已远,远处山峰巍峨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唐斌坐在车上,虽在闭目养神,心中却是波澜起伏,将前些时日的遭际与收获,细细盘点了一番。

细细算起来,这次袭杀钱求仁,不仅报了大仇,还为蒲东百姓实实在在除了一个大害。

钱求仁身为一府之尊,不思牧养黎民,反过来和豪强勾结,贪墨无度,抬升盐价,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的的确确是民蠹无疑。

除了此人算是名副其实的替天行道。

想到这里,唐斌只觉胸中积郁多时的那口恶气,终于畅快吐出。

更妙的是,此番行事,他并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先暗中查探,摸清钱求仁转移赃银的路径与藏匿之处;又巧妙布局,引动关胜明面查案,牵扯官府视线;最后更是趁着钱求仁与关胜周旋、心神俱疲之际,率精锐喽啰突然发难,以有心算无心,一举功成。

这其间谋划算计,步步为营,竟是将那狡诈如狐的钱求仁玩弄于股掌之间。事成之后,又能借“田虎麾下”的名头掩去自身行迹,叫那官府一时无处追究。颇有几分运筹帷幄、谋定后动的意味了。

唐斌回想起来,自家心中也颇觉几分自得。

不过眼前最实在的,还有这整整十三箱白花花的银子!

这些都是钱求仁历年盘剥蒲东百姓、与盐枭勾结所得的民脂民膏。

如今起将出来,运回山寨,便成了回雁峰日后安身立命、发展壮大的根基。

有了这些钱粮,便可多置兵器甲胄,厚赏有功弟兄,修缮寨墙关卡,甚至周济周边受穷的百姓。

这份“泼天的富贵”,来得正是时候,既解了山寨的燃眉之急,也让唐斌这寨主之位,坐得更加安稳踏实。

再加上而此番突破所获的儒家二境修为与新得“述圣言”之能,让他在以后应对危险的时候,更多了几分底气。

想到这里,唐斌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正想的出神,前方山路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响。

一骑如飞而至,到得近前勒马,马上之人青袍飘拂,正是公孙胜。

“哥哥!”公孙胜飞身下马,快步近前:

“关胜哥哥那头一切顺利。他在码头伴作与钱求仁周旋,后‘田虎人马’杀出,他佯作退走,现已安然返回城中驿馆,只待天明依计行事。”

说着,他目光迅速扫过车队及被严密看管的广智,最终落在唐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敬佩:

“哥哥神色湛然,气度沉凝,看来非但功成,修为亦更有精进?那狗官……”

“已被我诛了。”唐斌颔首。

公孙胜捻须微笑:

“大善!如此一来,蒲东盐案可暂告一段落,到时候关胜哥哥回京复命自有说辞。

赃银被田虎贼众所劫,钱求仁勾结盐枭、终为仇家所杀,合情合理,上头纵有疑心,但牵涉到田虎一行人,一时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贤弟安排周详。”唐斌轻笑一声:

“倒是田虎,无缘无故为我等背了这口大黑锅,不知会作何反应。”

公孙胜听唐斌说的有趣,也是哈哈一笑:

哥哥说笑了!那田虎既已扯旗造反,在河北连破三县,震动朝野。多一桩袭杀知府、劫夺赃银的案子,于他而言,不过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说不准……”

公孙胜眼中掠过一丝戏谑:

“说不准那田虎麾下的谋士,还要将这桩无头公案揽到自己头上,对外宣扬‘田大王麾下豪杰夜袭蒲东,诛杀狗官,夺银济民’,反倒能替他涨几分声势,多招揽些亡命之徒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