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旁门左道

“为何杀人?”

唐斌盯着钱求仁,面露鄙夷之色:

“那姓白的贼厮做过什么事,府中若说一概不知,谅是旁人也不会信。不过既然尔等愿意自认聋子瞎子,我费点口舌也无妨。”

钱求仁被他呛得面上一红,胡须乱颤:

“你……你岂能当堂……”

唐斌也不睬他,自顾自说了起来:

“那贼厮本就是个腌臜泼才,狗一样的东西!

他先前听得风声,说我义兄‘大刀’关胜明年开春便要奉旨巡查蒲东盐务!那厮做贼心虚,早在一年前便前前后后使门子递话,要与我交通,更是许我千金,要我与他在关胜哥哥面前遮掩那私盐勾当,同流合污!”

他冷哼一声:

“我唐斌堂堂八尺身躯,顶天立地的汉子,哪里肯与这等蛆蝇为伍,昧了良心做那等猪狗不如的勾当!那贼厮见拉拢不成,便起了歹心,怕我来日会在义兄面前出头作证,揭穿他的弥天大罪。这才设下这毒计,栽赃陷害,夺我娘子,更是害了她性命,想要以此来算我!”

说到这里,唐斌顿觉心痛难言,半晌才重新开口:

“我那娘子何等无辜?!全因我这不识抬举的汉子的牵连,才遭此毒手,死得这般凄惨……此仇此恨,若不能报,我唐斌枉自为人,九泉之下也无颜见她!

那贼厮害人在前,我又岂能容他逍遥于世,所以我昨日才自提手中宝剑将那贼厮一剑一剑剐了!”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

“我今日上堂也非是为了认罪,只是要问你,你三番五次回护那姓白的贼厮,是早已收受了他的金银,与他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了罢?”

“放肆!”

钱知府猛地一拍惊堂木,霍然站起:

“大胆唐斌!事到如今还敢污蔑上官!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认了!”

听着“用刑”二字,唐斌心中当即了然,虎目直勾勾钉在钱益仁脸上:

“果是你这贼杀才与那姓白的盐蠹做下的勾当!你就不怕我关胜哥哥一口青龙偃月,将尔等腌臜泼才,连皮带骨剁碎了喂狗么?!”

钱知府听得“关胜”二字,缓缓抬起头,嘴角扯了扯:

“嗬嗬嗬,关大刀?那莽夫和你一般的不识抬举!如今自身难保,只怕项上人头也快成了他人囊中之物!唐副将,你有这闲心,倒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下场!”

“既如此,”唐斌长叹一声:

“你也替我苏娘子赔命吧!”

说完,他浑身筋肉暴起,手上镣铐应声而断,身体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那高高在上的公案,脚下青砖,也被他蹬得碎石飞溅!

堂上两侧持水火棍的公差,只当唐斌已引颈受戮,骤然见此情景,一时哪里反应的过来。

眼见他双目赤红,如同那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恶鬼索命一般,竟吓得手脚发麻。

钱求仁同样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回身看向身后两名一直垂目不语、身着道袍的人:

“二位仙师!快!快护我!拿下此獠!!”

那两个道人,一个面皮焦黄,身高骨瘦,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另一个面色红润,身材矮胖,着件杏黄八卦衣。

见唐斌暴起,两人对视一眼,却并无多少惧色,眼中反倒闪过一丝不屑。

高瘦道人动作更快,枯爪般的手从袖中飞快掏出一张画满朱砂符文的黄纸,口中念念有词,对着唐斌一指:

“疾!”

“呼啦!”一声,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道手腕粗细、闪着幽绿磷光的锁链,朝唐斌的脖颈缠绕而去!

“又是这等旁门左道,还敢卖弄!”

唐斌怒吼一声,去势不减反增!

就在那绿光锁链及身的刹那,他左臂筋肉贲张,猛地一拳捣出!

“砰!”一声闷响!

绿光锁链被这一拳打得剧烈震颤,光芒黯淡,缠绕之势为之一滞!

那矮胖道人见状嘿嘿一声冷笑,也不见如何动作,腰间悬挂的一柄三寸长、通体乌黑的木剑“呛啷”一声自行出鞘,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三尺青锋,剑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发出“呜呜”鬼啸,直刺唐斌心窝。

“狗官爪牙,死来!”

唐斌对那刺心飞剑竟似不见,硬顶着半边身子的麻木和那绿光锁链的缠绕,右手探出,不是去格挡飞剑,而是五指箕张,直抓钱知府面门!

他认准了目标,不顾自身,也要先毙了这狗官!

钱知府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向后倒去,连滚带爬缩到公案之下。

“噗嗤!”

飞剑刺中唐斌左肩,黑气瞬间侵蚀而入!剧痛与一股阴冷邪气直冲脏腑!唐斌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动作却丝毫未停!

右手虽因肩伤和锁链阻碍慢了一瞬,未能抓住知府,却“咔嚓”一声,将那坚硬的紫檀木公案一角拍得粉碎!

“好凶的汉子!”

高瘦道人见先前的符箓锁链奈何不得唐斌,又惊又怒,双手急速掐诀,掌心雷光隐现,便要拍出。

唐斌岂容他再施法术,强忍左肩阴煞侵蚀和右臂阴寒麻木,猛地一拧腰,缠绕在他身上的绿光锁链被他狂暴的气力一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竟被他生生扯得寸寸断裂,化作点点绿芒消散!

“纳命来!”挣脱束缚的唐斌足下发力,整个人合身撞向那正在掐诀的高瘦道人。

那道人正全神贯注施法,哪想到唐斌如此悍不畏死,速度又如此之快?只觉一股腥风扑面,眼前一黑,胸口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上!

“嘭!”

高瘦道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堂柱之上!胸骨尽碎,口中鲜血狂喷,夹杂着内脏碎片,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气绝身亡,眼珠兀自瞪着,满是难以置信。

“师兄!”

矮胖道人惊怒交加,眼见师兄惨死,又惊又怕,慌忙催动飞剑回防,同时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符箓。

唐斌撞死高瘦道人,身形微晃,左肩伤口黑气缭绕,只觉阴煞之气愈重,右臂麻木未消,但眼中的杀意却更加炽烈!

他看也不看那回旋斩来的阴煞飞剑,双脚猛地一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向矮胖道人。

矮胖道人见他扑来,肝胆俱裂,手中符箓都忘了祭出,只本能地将拂尘挡在身前。

“死来!”

唐斌吐气开声,一拳击出,毫无花巧。

“噗!”

拳头穿过拂尘,结结实实印在矮胖道人胸膛上!

仿佛重锤击鼓,道人后背的八卦衣猛地炸开一个拳印!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肥胖的身躯软软瘫倒,双眼暴突,瞬间毙命。

“妖道已除!狗官!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