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旧宅夜话：你爹是被人害死的

雨势渐歇，唯有檐下的积水还在滴答作响。

破旧的老宅里，灵堂前的两根白烛忽明忽暗，映照着陈建国那张憨厚老实的黑白照片。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焚烧纸钱后的焦糊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与凄凉。

苏晴靠在床头，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俏脸，此时因为失血和剧痛后的一丝余韵，显得有些病态的潮红。

她那件破碎的衬衫已经被陈默用旧床单暂时包扎好，但她眼中的震惊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死死盯着陈默的小臂，那里，暗红色的龙纹已经隐入皮肤，但那股若有若无的霸道气息，依然让这位自诩心如铁石的“守夜人”死士感到一阵心悸。

“少主……”她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别这么叫我。”陈默转过身，从破旧的供桌上拿起三根清香点燃，对着陈建国的遗像躬身一拜，“在他面前，我只是他的儿子。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他养了我二十年，这一跪，他受得起。”

陈默将香插进香炉，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声音变得极其低沉：“现在，告诉我一切。我要听真相，一个字都不许漏的真相。”

苏晴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陈建国的遗像上，眼神中闪过一抹深沉的哀恸。

“陈建国，代号‘山牛’，原守夜人第一军团‘破晓’部的副官。二十年前，他是龙首——也就是你亲生父亲陈天雄大人麾下最稳重的一面盾。”

苏晴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揭开了一段被尘封的血色往事。

“那场动乱发生时，陈家内部出现了名为‘噬龙者’的叛徒。他们里应外合，利用禁忌药物削弱了你父亲的力量。

那一夜，陈家公馆被大火吞噬，数百名守夜人战死。陈建国奉命带着还在襁褓中的你杀出重围。

为了躲避追踪，他用烧红的铁块烙平了自己原本的官印纹身，带着你躲到了这个偏僻的化工厂家属区，隐姓埋名整整二十年。”

陈默听着这些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建国平时的样子。

那个弯着腰、在化工厂里搬运沉重原料、为了几毛钱菜价跟摊主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实男人。

那个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一双大手布满了老茧，却在陈默入狱前，颤抖着从兜里掏出攒了半辈子的两万块钱，让他“打点打点”的男人。

“他既然是顶尖高手，为什么活得那么狼狈？”陈默嘶声问道，拳头攥得咯吱响。

“因为他不能露。”苏晴惨然一笑，“只要他稍微露出一丁点武功底子，那些一直在暗中寻找龙纹玉佩的猎犬就会闻风而至。

他不仅废了自己的功法，还每天服用一种名为‘锁气散’的毒药，把自己彻底变成一个体弱多病的普通老头。”

陈默的眼眶红了。

为了守住他，这个男人不仅放弃了荣耀，甚至放弃了身为一个强者的尊严和性命。

“那么，他的死呢？”陈默猛地抬头，眼中的杀机几乎凝成实质，“你之前说，他不是死于脑溢血，而是被人害死的。是谁？”

苏晴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是赵峰。但他背后站着的人，是城北奎爷，也就是李鹤。李鹤曾是你父亲手下的一个小头目，背叛之后，他靠着当年抢夺的一点陈家资源，在城北站稳了脚跟。”

“半年前，李鹤不知从哪里得到了线索，怀疑‘山牛’就躲在这个片区。他不敢直接大张旗鼓地搜寻，怕惊动了守夜人其他的旧部，于是就指使赵峰这个在道上混的所谓‘发小’，故意接近陈建国。”

苏晴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赵峰知道陈建国好烟好茶，就在这半年里，源源不断地送来昂贵的茶叶。可那茶叶里，掺了慢性的‘碎血丹’。这种毒药会一点点腐蚀血管壁，让人看起来就像是自然衰老，最后因为一次细微的波动引发大面积出血……”

“那天，陈建国其实察觉到了。”苏晴闭上眼，泪水滑落，“但他没有停，他甚至故意喝下了更多的毒茶。因为他知道，你快出狱了。他想用自己的死，来平息那些人的疑虑，让他们觉得，陈家的秘密已经随着他的死而彻底断绝。”

“可是他算错了。他低估了赵峰的贪婪。赵峰带人来翻遍了这栋楼，甚至要在你出狱当天把你废了，就是为了逼出玉佩的下落！”

轰！

陈默脚下的水泥地面，竟然因为他无法自控的劲气喷发，生生裂开了一个几厘米深的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龙纹玉佩带来的澎湃力量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仿佛要找一个发泄口，将这这漫天的仇恨彻底倾泻。

“碎血丹……化工厂……赵峰……”

陈默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血。

“这五年，他在里面忍着剧痛等我，而我却在监狱里，还把他送给我的那个赵峰当成兄弟！”

陈默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低吼。

“陈默，冷静！”苏晴忍痛冲过去，顾不得伤口裂开，死死抱住陈默的胳膊，“你现在的龙元劲还不稳，如果现在冲出去找赵峰，正中李鹤的下怀！他在城北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在等你入瓮！”

“冷静？”陈默转过头，那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冷酷得不带半分人性，“我的命是他给的，他的债，我必须用命去填。既然他们想要龙纹佩，我就亲自给他们送过去。”

陈默甩开苏晴的手，大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幕。

雨后的城市，霓虹灯在远处闪烁，透着一股虚伪的繁华。

“苏晴，你刚才说，玉佩里藏着半张地图，还有召集守夜人的信物，对吗？”陈默低声问道。

苏晴一愣，点头道：“是。但只有龙首血脉才能真正激活它。现在的你，虽然觉醒了龙纹，但还没掌握玉佩里的真传……”

“那就让他教我。”

陈默从怀里掏出那块重归平静的玉佩，目光如冰。

“他守了我二十年，这一夜，轮到我为他守灵。”

“明天太阳升起之前，我会学会这玉佩里的一切。然后，我会让那些伤害过他的人，亲眼看着这个世界，是如何崩塌的。”

陈默盘膝坐在陈建国的灵位前，双目微闭，那枚龙纹佩悬浮在他的掌心之间，隐隐散发出一种晦涩而强大的波动。

这一夜，城南老宅风声鹤唳。

这一夜，原本平庸的陈默，在血与泪的真相中，完成了最后的心态蜕变。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五斗米折腰的小市民，也不再是那个替人顶罪的替罪羊。

他是陈天雄的儿子，是守夜人的新主，是一条即将血洗整座城市的——恶龙！

而在远处的一栋高层豪华公寓里，正搂着美女喝酒的赵峰，无端地打了个冷战，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像极了即将流干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