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并未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消散——它浓稠如铁锈浆液,裹着紫黑色凝块的腥甜与灼烫余温,沉甸甸压进鼻腔深处,甚至盖过了陈家主城外十里桃花蒸腾出的甜腻暖香,连舌尖都泛起一丝微咸的金属回苦。
当陈念那染满紫红血痂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早已等候在此的陈天道根本顾不上家主的威仪。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中年男人,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青影,衣袍猎猎炸响如闷鼓,瞬间跨越百丈距离,双手重重地扣在陈念并不宽厚的肩膀上——掌心粗粝的老茧刮过他肩头干裂的皮肉,带起一阵细微刺痛。
陈念能感觉到父亲的手掌在微微颤抖,那震颤顺着锁骨一路爬进耳膜,嗡嗡作响,像两片薄铁片在颅内轻轻相击。
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顺着肩膀探入体内,这不是试探,而是急切的检查——那灵流如温泉水般汩汩灌入经脉,所过之处,冻僵的血络悄然回暖,指尖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蚁在皮下爬行。
确认儿子不仅毫发无损,体内那股属于陈家始祖的“返祖血脉”更是如同蛰伏的幼龙般生机勃勃时,陈天道那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眼底涌上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与自豪——那喜悦炽烈得几乎灼人,连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白雾,扑在陈念额角,微微发烫。
只是这父慈子孝的一幕还未持续多久,天际尽头便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雷鸣……不,那不是雷。
是九条金龙碾过云层时,鳞片刮擦虚空发出的“铮——铮——”声,如万柄神兵齐振,震得人牙根发酸、耳道嗡鸣不止;空气被高速撕裂,发出高频嘶啸,仿佛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随时会崩断。
陈念抬头望去,只见原本湛蓝的长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开——裂口边缘翻卷着幽紫色电弧,滋滋作响,迸溅出细碎星火,灼得视网膜隐隐刺痛。
九条通体浇筑着黄金鳞片的五爪金龙,拉着一座巍峨如行宫般的奢华神辇,碾压着云层滚滚而来。
龙威浩荡,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燥热,蒸腾起扭曲的蜃气;陈家主城上空的护族大阵嗡鸣示警,那声音低沉如古钟长鸣,震得殿宇檐角铜铃簌簌乱颤,连脚下的黑曜石地砖都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共振震颤。
大乾神朝,长公主姜红颜。
这排场,比陈家老祖出关还要大上三分。
陈念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干涸的血迹——指腹蹭过那层硬壳般的紫褐结痂,粗糙、微凸、带着尘土颗粒的刮擦感,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暗红碎屑,捻开时散发出淡淡的、铁锈混着焦糊的苦腥。
心里盘算着这所谓的未婚妻究竟是来结亲的,还是来结仇的。
主殿之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空气滞涩,呼吸都需用力吸扯,喉头干涩发紧,连烛火都凝固成几簇幽蓝不动的冷焰。
陈念刚一踏入殿门,数十道目光便如利剑般刺来——锋锐的视线刮过皮肤,激起一片细小战栗,耳后汗毛根根竖立。
坐在左侧上首的,正是那位在家族中素来与父亲不对付的三祖陈玄冥。
此刻,这位三祖正端着茶盏,指尖轻叩杯沿,发出“嗒、嗒、嗒”三声脆响,节奏缓慢而冰冷;眼神飘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似冰面下暗涌的寒流;目光在陈念身上稍作停留后,便迅速瞥向了客座上一位身穿蟒袍、面白无须的老者——李公公袖口垂落时,一缕极淡的、混合着龙涎香与陈年药渣的阴冷气息,悄然拂过陈念颈侧。
陈念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极难察觉的神念波动——那波动细如蛛丝,却带着冰针刺入太阳穴的锐痛,一闪即逝。
就在刚才那一瞬,陈玄冥的嘴唇几不可见地蠕动了一下,紧接着,那位原本正襟危坐的李公公,看向陈念的眼神瞬间变得玩味且轻蔑起来,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猩红微光,像毒蛇吐信,又冷又滑。
显然,自己这位好三祖,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觉醒“不祥雷劫死气”的“内幕”,卖给了外人。
“咱家虽然只是个奴才,但也知道神朝的气运容不得半点沙子。”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像钝刀刮过青砖,听得人耳膜生疼、后槽牙发酸;他翘着兰花指,指甲泛着青白冷光,阴阳怪气地说道,“陈家主,神朝要的是能辅佐长公主镇压万界的夫婿,可不是什么带着晦气的‘灾星’。这门亲事,怕是还得再议议。”
陈天道脸色一沉,刚欲发作,一道清冷的娇喝声便打断了所有的暗流涌动——那声音如冰晶坠玉盘,清越凌厉,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哪怕是退婚,也轮不到一个阉人替我做主。”
说话之人一直背对着众人站在大殿中央。直到此刻,她才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美面容,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凌厉的煞气——肌肤冷白如新雪,唇色却艳若朱砂,呼吸之间,一缕极淡的、熔岩冷却后的硫磺气息随风漫开。
姜红颜身披赤红战甲,甲片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符文,随她转身而明灭闪烁,映得她眼瞳深处似有岩浆奔涌;长发高束,发尾扫过肩甲时,发出细微沙沙声;手中握着一柄流淌着岩浆般纹路的赤红神枪——枪杆微温,枪尖吞吐的赤芒灼灼逼人,离得近了,连睫毛都感到微微蜷曲的炙烤感。
她那双淡金色的眸子直接越过众人,死死锁定在陈念身上,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羞涩,只有审视猎物般的冰冷——那目光如有实质,压得陈念左眼眶微微胀痛,仿佛被一枚烧红的铜钉抵住。
“陈念。”姜红颜的声音如金石撞击,清脆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珠砸在青砖上,“我不信什么传言,我只信手中的枪。万年前的婚约是祖辈定的,但我想嫁的人,必须比我强。”
“长公主的意思是?”陈念神色平静,仿佛那个被指着鼻子挑衅的人不是他——喉结微动,吞咽时口腔里仍残留着血痂剥落的微腥与干涩。
姜红颜手腕一抖,枪尖嗡鸣,一股半步法相境的恐怖威压瞬间在大殿内炸开,直逼陈念面门——那压力如万吨玄铁当头压下,耳中轰然爆鸣,眼前发黑,皮肤寸寸绷紧,连毛孔都骤然收缩,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碾成齑粉。
好霸道的女人。好算计的买卖。
陈念心底冷笑,这哪里是试炼,分明是借机敲诈,顺便踩着陈家的脸面立威。
就在这时,陈念视野中忽然跳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同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毫无波动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特殊签到目标:天命女武神——姜红颜。】
【签到条件:与其身体产生实质性接触(不仅限于皮肤)。】
【当前目标状态:气运如龙,极度危险。】
陈念的目光微微下移,开启了【道韵捕捉】的双眼瞬间看穿了姜红颜体表的灵光。
只见她周身被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灿金色真龙气运紧紧包裹,那气运之盛,甚至隐隐压制了周遭的天地法则——金芒流转时,空气发出细微噼啪声,如静电爆裂;靠近三尺之内,皮肤竟泛起轻微酥麻,似有微电流窜过。
接触身体?
陈念看着那寒芒闪烁的枪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疯狂的弧度——唇角牵动时,牵扯到脸颊未愈的旧伤,传来一丝隐秘的、尖锐的抽痛。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刚回府的“十岁神子”会被吓得腿软时,陈念动了。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呼唤家族长老护持,而是负手而立,迎着那股足以将普通炼体境修士碾成肉泥的威压,一步,一步地走向姜红颜。
一步踏出,衣衫猎猎作响,布料摩擦声刺耳如裂帛;
两步踏出,脚下坚硬的黑曜石地砖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碎石迸溅,弹在靴面上发出“噼啪”轻响,脚底传来细微却清晰的震颤反馈;
姜红颜她并未收力,反而催动灵力,枪尖上的赤芒暴涨三尺,灼热的气浪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陈念额前碎发卷曲焦黄,鼻尖渗出细密汗珠,蒸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白汽;
然而,陈念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体内的鸿蒙霸体虽然被天道压制,但那股吞噬万物的本能却在这一刻被悄然唤醒——丹田深处,一缕幽暗漩涡无声旋转,带来胃部微沉的吸扯感,仿佛连呼吸都被悄然抽走一分。
他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死死盯着枪尖上最锋利的一点灵气汇聚之处,那是这股威压的源头,也是唯一的破绽——瞳孔深处,幽光微闪,视网膜上竟浮现出肉眼不可见的、赤芒流转的灵力脉络图谱,纤毫毕现。
十步距离,转瞬即逝。
就在枪尖距离陈念眉心仅剩三寸,李公公脸上的嘲讽愈发浓郁,连陈天道都忍不住想要出手干预的刹那——
陈念闪电般伸出了那只白皙修长的右手。
没有灵力护盾,没有金身加持,他就那样用血肉之躯,直接抓向了那柄足以洞穿山岳的圣兵神枪!
“找死!”陈玄冥心中狂喜——那声嘶吼尚未出口,便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窒息般的抽气。
但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并没有出现血肉横飞的惨状。
陈念的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枪头下方的吞口处——指尖触到那冰凉蚀刻的玄金纹路,棱角锐利,寒意刺骨;掌心覆上枪杆瞬间,一股滚烫的岩浆热流顺着掌纹逆冲而上,与指尖寒意形成诡异对冲,激得整条手臂汗毛倒竖;
那狂暴的赤红枪意在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竟像是泥牛入海,被一股诡异的吸力强行吞噬化解——掌心皮肤下,幽暗纹路一闪而没,仿佛活物吮吸,连带陈念喉头都泛起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这枪,不错。”
陈念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冷触感和系统即将触发的提示音,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姜红颜。
在对方因震惊而瞳孔微缩的瞬间,他五指猛然收紧,顺着枪杆猛地向怀中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