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人烟火

夕阳熔金,恣意泼洒在天际,将层叠的云朵晕染成深浅不一的瑰丽红霞,像打翻的调色盘,又似燃烧的火焰,为这平凡的傍晚涂抹上浓烈的色彩。

老旧出租楼的楼道里,光线有些昏暗,回荡着少年人精力充沛的嬉闹声。陈铭峰猛地一个跳跃,模仿着篮球入筐的动作,手臂高高扬起,做了一个夸张的“投篮”姿势,落地时震得楼道地板微微发响。“喂,阿风,看好了啊!”他喘着气,脸上带着得意的笑,“下回你投三分,就得这个范儿,懂不?要有气势!”

一旁的唐若风背靠着斑驳的墙壁,看着阿峰充满活力的样子,眼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笑着应和:“行行行,学到了学到了!还得是你阿峰,牛!”

与此同时,305房内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气。宋俊辉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道菜——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端上略显陈旧的餐桌。四菜一汤,家常却丰盛。升腾的蒸汽瞬间扑上他架在鼻梁上的镜片,视野顿时一片模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练地摘下眼镜,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眼镜布,细致地擦拭着镜片。重新戴上眼镜后,他推了推镜框,看着一桌饭菜,低声自语:“嗯,应该够吃了。”

“阿辉!我们回来啦——!”伴随一声嘹亮的呼喊和急促的脚步声,阿峰像一枚炮弹似的冲进屋子,看也不看就将肩上的背包往沙发方向一甩,整个人随即瘫倒在沙发里,发出满足的叹息,“饿死啦饿死啦!饭好了没?啥时候开饭?”

阿辉正一丝不苟地摆放着碗筷,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甩过去一句:“瞎?菜都摆桌上了看不见?”

“就是啊阿峰!还有,”随后进来的阿风习惯性地帮阿辉收拾“残局”,眼疾手快地拎起阿峰甩在沙发上的背包,把它规规矩矩地放到门边的置物架上,“阿辉说过多少遍了,背包别乱扔!”

“来了来了!开饭开饭!”食物的召唤让阿峰瞬间满血复活,他一个鲤鱼坐起冲到桌边,抄起碗筷,迫不及待地就往自己碗里盛了冒尖的白米饭,一条腿已经习惯性地抬起来,脚掌踩在了自己坐的塑料凳边缘。

阿辉瞥了他那豪放的坐姿几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饭菜,与阿峰的风卷残云形成鲜明对比。阿风默默观察着阿辉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峻的侧脸,忍不住凑近阿峰耳边,小声嘀咕:“唉,你看阿辉,整天板着个脸,跟他待一块儿,空气都感觉沉甸甸的…”

风卷残云般结束了战斗,阿峰倒是自觉,主动收拾起碗筷走向厨房。阿辉则拿起手机,指尖轻点屏幕,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沉静的脸庞——他正在给风婉清发信息。只有在和婉清交流时,他脸上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难得一见的、真实的柔和笑意。

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等阿峰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厨房出来,屋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他凑到正在看书的阿风旁边,挤眉弄眼地开始讲笑话:“阿风!给你说个好笑的!小明特认真地问他爸:‘爸,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每次拉完粑粑去称体重,怎么一点都没轻啊?’”阿峰故意顿住,模仿着爸爸的暴怒语气,“他爸一听就火了,吼道:‘你个憨批!再敢拉称上老子打断你的腿!’”

“噗——哈哈哈……哎哟喂!”阿风被这无厘头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阿峰也拍着大腿笑得直抽气。另一边,原本专注刷着手机视频的阿辉,此刻虽然身体依然背对着他们,肩膀却开始微微耸动,屏幕的光映出他极力抿紧却还是控制不住向上弯起的嘴角——他正无声地、偷偷地笑着,连镜片后的眼睛里都染上了笑意。

“喂,阿辉!”阿峰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动静,带着促狭的笑意大声问,“你是不是也笑了?别装,我听见动静了!”

笑声戛然而止。阿辉迅速收敛了所有表情,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没有。”仿佛刚才那个无声偷笑的瞬间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