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两人也察觉到了动静，高大火族人眉头一拧，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却并未动作，只是朝火族汉子递了个眼色。火族汉子会意，悄然将短刀藏回腰间，指尖的火苗也压得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
“两位深夜在此，是在处理什么要紧事？”思恩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波澜，他缓步走到巷中，目光扫过地上倒地的板凳，又落在两人身上，“这巷子偏僻，夜里常有野猫乱窜，方才那声响，许是猫儿碰到了东西。”
高大火族人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戒备：“与你无关。冰族的地界，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外门子弟随意闲逛？”
思恩微微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族长吩咐，近来城中不太平，命我四处巡查，提防火族异动。倒是二位，火族之人深夜潜入冰族巷陌，还带着这般重的戾气，怕是没安好心吧？”
这话一出，火族汉子当即变了脸色，就要发作，却被高大火族人抬手拦下。
“牙尖嘴利的小子。”高大火族人盯着思恩，目光沉沉，“我们只是路过，既然你要巡查，便由得你。走。”
他话音落，竟真的转身就要离开，火族汉子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只是临走前，狠狠瞪了思恩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雾气里，思恩站在原地，直到听不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念冰藏身的杂物堆上。
念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出来吧。”思恩的声音轻轻响起，“我知道你在里面。”
念冰僵在杂物堆后，指尖死死抠着粗糙的砖缝，连呼吸都凝住了。
思恩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这逼仄的巷子笼得密不透风。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藏身的位置，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逃是逃不掉的。念冰咬了咬下唇，缓缓从一堆破旧的竹筐后站起身，耳廓上的冰纹还在隐隐灼痛，方才那高大火族人的侧脸，与宗谱画像重叠的轮廓，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念冰刚开口，声音就有些发紧，他盯着思恩身上的冰纹锦袍，那锦袍上绣着的冰棱纹路，是冰族外门子弟绝无资格穿戴的，“你到底是谁？”
思恩闻言，浅浅一笑，缓步走近。月光透过巷口的枝桠，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却映不出半分暖意。他抬手，轻轻拂去念冰肩头的灰尘，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带着一丝熟悉的冰息，与那高大火族人如出一辙。
“我是谁不重要。”思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喑哑，“重要的是，你刚才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
念冰浑身一震，猛地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他：“是你引我来这里的？那老说书人，是不是也和你们有关？”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念冰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想起老说书人那日在茶寮里，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他最后塞给自己的那半块冰酥，想起他说的那句“冰族的天，要变了”。
思恩沉默了片刻，目光掠过地上那根断绳，又看向巷子深处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老说书人是冰族的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三十年前，他是族里最出色的咒术师，能勘破冰火两族的咒印，却因为不肯同流合污，被冠上通敌的罪名，逐出了族门。”
念冰瞳孔骤缩。
通敌？
他想起那高大火族人左耳后的疤痕，想起宗谱画像上的轮廓，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心头浮现：“那伙人……是族里的长老？他们要对老说书人下手，是怕他泄露当年的真相？”
思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转过身，望向巷外沉沉的夜色。
“当年的事，牵扯太多。”他的声音轻得像风，“有人想让真相永远埋在地下，有人想借着冰火两族的纷争，谋夺族长之位。老说书人知道的太多，留着他，始终是个祸患。”
念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为何灼音咒会缠上自己，为何那火族人会有冰族的冰息。这根本不是什么火族异动，而是冰族内部的权力倾轧，是一场拿人命做赌注的阴谋。
“那你呢？”念冰死死盯着思恩的背影，“你也是他们的人？”
思恩的身子微微一顿，良久，才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的眼底翻涌着念冰看不懂的情绪，似挣扎，似无奈，又似有某种决绝。
“我和他们不一样。”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厉喝，火光瞬间划破了夜色。
“围住这里！别让那小子跑了！”
是方才那火族汉子的声音！
念冰脸色大变，猛地看向思恩，却见思恩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来不及解释了。”思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跟我走！”
他拽着念冰，转身就朝着杂物堆后方的窄巷冲去，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灼人的热浪，几乎要将这深夜的寒气，烧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