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石城的钟声响了三遍,晨雾还没散干净,中央广场的戏台就被围得水泄不通,冰族的人裹着寒霜色的衣袍,站在广场北侧,个个面色冷峻,指尖凝着细碎的冰碴子,将周遭的空气冻得发颤;火族的汉子少年敞着衣襟,赤着胳膊挤在南侧,热浪滚滚蒸腾,连脚下的青石板都透着热气。两拨人泾渭分明,中间空出的三尺地,像道无形的鸿沟,连风都不敢轻易淌过——冰火两族,世代势不两立,能这般同处一地,全因戏台上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老头是城里仅存的活史书,无名无姓,人人都唤他“老说书的”。他今日要讲的,是冰火先祖结盟的旧事,这故事老得掉牙,却偏生勾得两族的人都挪不开脚。
想当年,冰祖持寒刃,火祖擎炎枪,歃血为盟,共守曜石城……”老说书的嗓子沙哑,却字字清晰,随着他的话音,戏台四周的冰火气息竟诡异地平和了几分,人群里的议论声却没停。
“结盟?哄小孩呢!冰与火,本就天生相克!”一个火族大汉粗声嚷嚷,引得身边一群火族少年哄笑附和。
冰族那边立刻有人冷哼:“若非先祖仁慈,你们火族的火种,早该被冰原冻成死灰!”
吵嚷声渐起,老说书的却恍若未闻,依旧慢条斯理地讲着。
人群的前排,站着八个格外惹眼的少年。
四个冰族少年,一身冰纹锦袍,身姿挺拔,周身寒气凛冽如锋;四个火族少年,红衣似火,眉眼桀骜,周身热浪翻涌如潮。这八人,便是曜石城人人称道的冰火八杰,年纪不过十二三,却已能引动天地间的冰火之力,是两族未来的顶梁柱。
八杰里,唯有冰族少年思恩显得有些特别。他站在冰族四杰的最外侧,锦袍上的冰纹比旁人更淡,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周身的寒气收放自如,不像其他天才那般锋芒毕露。他是八杰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天赋最诡异的一个,能以冰纹引动火息,是冰火两族都想拉拢的存在,只是他性子淡,始终游离在两族的纷争之外。
思恩的目光没落在戏台上,也没理会身边天才们的意气风发,反而飘向了人群的最末尾,那里缩着个比他还矮的小男孩。
那男孩叫念冰,是冰族最普通的小辈,穿着件袖口磨毛的旧布衣,比同龄的孩子矮了半个头,周身那点寒气淡得几乎要被火族的热浪冲散。他手里攥着块快要化掉的冰糕,圆脸蛋冻得红扑扑的,耳廓上那道冰蓝色的纹路黯淡无光——那是冰族声纹猎手的天赋印记,旁人的印记亮如冰晶,他的却像蒙了层灰,族里的长辈都说,这孩子资质平庸,这辈子难成大器。
念冰没理会前排的争吵,也没去看耀眼的冰火八杰,他的耳朵微微动着,视线一眨不眨地黏在老说书的身上。
忽然,老说书的嗓子顿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烛火。
没人察觉,除了念冰。
他的眉头猛地蹙起,手里的冰糕化得更快了,冰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不对……”念冰踮着脚尖,低声喃喃,耳廓上的冰纹竟极微弱地亮了一瞬,“不是嗓子哑了……是灼音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