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照砚台
周日的清晨,苏晚晴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
她睁开眼,阳光正透过薄纱窗帘的缝隙,在床尾投下一道细碎的光斑。手腕上的浪琴腕表显示七点零三分,比她平时的起床时间晚了三分钟。她翻了个身,指尖触到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沈砚之凌晨发来的消息:“明天颐和园见,我带相机,你穿那件藕粉色的苏绣裙好不好?”
苏晚晴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那件裙子是母亲去年特意为她定制的,真丝面料上绣着几枝含苞待放的荷花,裙摆处的丝线在光线下会泛出淡淡的光泽。她原本担心穿去公园会太惹眼,可一想到沈砚之期待的语气,便轻轻回了个“好”字。
起床洗漱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泡碧螺春,而是从橱柜里取出了一小罐桂花茶。茶叶是外祖母亲手晒的,用苏州老宅的桂花窨制而成,沸水冲下去,满室都是清甜的香气。她配着一块昨晚剩下的桂花糕,慢慢吃着早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客厅的书架。
最下层的北师大硕士讲义旁,多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书——正是沈砚之昨天带给她的《明清江南士子与社会变迁》。书的扉页上,沈砚之用铅笔圈出了几处关于苏州府学宫的记载,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此处可与你论文中的碑刻资料互证。”
苏晚晴放下茶杯,走过去拿起那本书。指尖拂过纸页上的字迹,心里暖暖的。她随手翻到沈砚之标注的页码,目光落在一段关于清代苏州府学宫生员考核的记载上,眉头渐渐舒展。这段资料正好可以解决她论文中一个关于“教育与社会阶层流动”的论证难点。
她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下几个关键信息,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书架旁站了半个多小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她得赶紧收拾出门。
换好藕粉色的苏绣裙,苏晚晴对着穿衣镜理了理头发。及腰的长发被她松松地挽成一个半扎发,发尾的自然卷垂在肩头,露出了耳朵上的珍珠耳钉。她在脖子上戴了母亲送的淡水珍珠项链,又在右手腕上戴上了外祖母给的珍珠手链——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会同时佩戴的饰品。
走出公寓时,阳光正好。她刚走到学校门口,就看到沈砚之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卡其色的休闲裤,手里拿着一台佳能EOS R6相机,正抬头看着树上的叶子。
“砚之。”苏晚晴轻轻喊了一声。
沈砚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今天真好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艳,快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我们走吧。”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路走到地铁站。沈砚之很自然地帮她拎着帆布包,包里装着她的笔记本和那本《明清江南士子与社会变迁》。地铁上的人不算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砚之拿出相机,对着窗外的风景拍了几张照片,又偷偷地给苏晚晴拍了一张侧脸。
“别拍我。”苏晚晴的脸颊微红,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拍都拍了,”沈砚之笑着把相机递给她,“你看,多好看。”
照片里的苏晚晴,侧头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陷着。苏晚晴的心跳微微加速,赶紧把相机还给他,假装看向窗外的风景。
颐和园的人比想象中要多。沈砚之牵着苏晚晴的手,慢慢走过仁寿门,沿着昆明湖的岸边前行。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万寿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岸边的荷花池里,还有几朵迟开的荷花,亭亭玉立地立在荷叶之间,像极了她裙子上的图案。
“就在这里拍一张吧。”沈砚之停下脚步,选了一个最佳的角度,“你站在荷花池边,稍微侧一点身。”
苏晚晴依言站定,微微提起裙摆,对着镜头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沈砚之按下快门,相机发出“咔嚓”的声响,将这一刻的美好永远定格。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着,沈砚之时不时地给苏晚晴拍照,有时是她低头看着湖面的样子,有时是她伸手触摸荷叶的瞬间,有时是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苏晚晴也偶尔接过相机,给沈砚之拍几张照片。他站在柳树下,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身上,眼神清澈而温柔。
走到石舫附近时,苏晚晴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石舫上的雕花栏杆,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硕士论文。“你知道吗?”她转头看向沈砚之,“清代的时候,苏州府的很多士子都曾来过BJ,他们有的考中了进士,有的进入了翰林院,还有的成为了朝廷的官员。他们把江南的文化带到了BJ,也把BJ的文化带回了江南。”
“哦?”沈砚之的眼里带着好奇,“那你论文里有没有提到这些士子的故事?”
“还没有,”苏晚晴摇了摇头,“不过我刚才看到这段资料,觉得可以加进去。这正好可以说明清代江南地区的教育对全国的影响。”
“那真是太好了,”沈砚之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出来散散心,也能找到论文的灵感。”
苏晚晴的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她发现,和沈砚之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谈天说地,还是讨论学术问题,都让她觉得格外轻松和愉悦。
两人在颐和园里逛了将近三个小时,直到中午十二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沈砚之带着苏晚晴去了一家附近的苏式餐厅,点了她喜欢的松鼠桂鱼、碧螺虾仁和响油鳝糊。
“这家店的厨师是苏州人,”沈砚之给她夹了一块松鼠桂鱼,“味道应该很正宗。”
苏晚晴尝了一口,鱼肉鲜嫩,酸甜适口,果然是熟悉的苏式味道。她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很好吃,和我妈妈做的味道差不多。”
“那你就多吃一点。”沈砚之笑着说,又给她盛了一碗碧螺虾仁的汤。
吃饭的时候,沈砚之突然提起了见父母的事情。“我妈妈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她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她说她已经学会了做蟹粉小笼和桂花糖藕,就等你去尝了。”
苏晚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的紧张又冒了出来。“我……我下周末有空吗?”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周一要开课题启动会,周二要听李老师的公开课,周三要批改学生的作业,周四要准备选修课的课件,周五……”
“下周末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了,”沈砚之看出了她的顾虑,轻轻握住她的手,“课题启动会的发言材料你已经准备好了,选修课的课件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情可以留到下周再做。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好不好?”
苏晚晴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沈砚之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我这就给我妈妈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他拿出手机,走到餐厅的角落,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沈砚之的父母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自己。
沈砚之打完电话回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妈妈听说你答应了,高兴得不得了。她说她明天就去市场买新鲜的螃蟹,准备做蟹粉小笼。”
苏晚晴的心里暖暖的,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吃完午饭,沈砚之送苏晚晴回公寓。两人在公寓楼下道别,沈砚之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在她的耳边低声说:“别紧张,我父母都是很随和的人,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我知道。”苏晚晴的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看着沈砚之的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苏晚晴才转身走进公寓。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找出那件藕粉色的苏绣裙,又拿出母亲送的珍珠胸针——那是一枚绣着梅花的胸针,做工精致,是母亲的得意之作。
她把胸针别在裙子的领口处,对着穿衣镜照了又照。镜子里的自己,温婉而优雅,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情。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苏晚晴,你可以的。”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晴的生活依旧忙碌而充实。
周一的课题启动会开得很顺利。她作为核心成员,代表历史组做了发言。她的发言思路清晰,逻辑严谨,尤其是关于“知行合一”思想融入教学环节的设计,得到了教育局领导和专家的高度评价。会议结束后,很多老师都过来和她交流,向她请教教学经验。
周二,她去听了李老师的公开课。李老师的课讲得生动有趣,把枯燥的历史知识讲得活灵活现。苏晚晴认真地做着笔记,学到了很多宝贵的教学方法。
周三和周四,她忙着批改学生的作业和准备选修课的课件。学生们的作业都写得很认真,尤其是陈默,他的历史作业不仅字迹工整,而且观点独到,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用心了。苏晚晴在他的作业本上写下了一句鼓励的话:“陈默,你进步很大,继续加油!”
周五晚上,苏晚晴没有去健身房锻炼,而是早早地回到了公寓。她把那件藕粉色的苏绣裙洗干净,熨烫平整,挂在了衣柜里。又把珍珠项链、珍珠手链和珍珠胸针都拿出来,仔细地擦拭了一遍,确保没有一丝灰尘。
她还特意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询问了一些见家长的注意事项。母亲在电话里反复叮嘱她:“晚晴,别紧张,放轻松一点。沈砚之的父母都是文化人,你和他们聊历史、聊教育,肯定有共同话题。对了,记得把我给你做的苏绣手帕带上,送给沈砚之的母亲,她一定会喜欢的。”
“我知道了,妈妈。”苏晚晴的心里暖暖的,“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挂了电话,苏晚晴拿出母亲寄来的苏绣手帕。手帕是天蓝色的,上面绣着几枝兰花,清新雅致。她把手帕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这才安心地去睡觉。
周六的清晨,苏晚晴早早地起了床。她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容,穿上那件藕粉色的苏绣裙,戴上珍珠项链、珍珠手链和珍珠胸针。对着穿衣镜照了照,她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很好。
八点整,沈砚之准时来到了公寓楼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显得格外精神。看到苏晚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今天真漂亮。”
“你也很帅。”苏晚晴的脸颊微红,笑着说。
沈砚之打开车门,让苏晚晴坐进车里。他递给她一个精致的礼盒,“这是我给我父母准备的礼物,你帮我拿着吧。”
苏晚晴接过礼盒,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礼盒里的东西,是两瓶茅台酒和一盒茶叶,都是父亲喜欢的。她的心里更踏实了一些,沈砚之考虑得真是周到。
车子一路向沈砚之父母的家驶去。苏晚晴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包里的苏绣手帕,手心都出了汗。
沈砚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握住她的手,“别紧张,有我在。”
苏晚晴看着他温柔的眼神,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渐渐缓解了。
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栋高档小区的楼下。沈砚之带着苏晚晴走进电梯,按下了十八楼的按钮。电梯缓缓上升,苏晚晴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电梯门打开,沈砚之的母亲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他们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晚晴,你可来了,我和砚之爸爸等你好久了。”
“阿姨好。”苏晚晴赶紧鞠躬问好,把手里的苏绣手帕递了过去,“阿姨,这是我妈妈做的苏绣手帕,希望您能喜欢。”
“哎呀,太漂亮了!”沈砚之的母亲接过手帕,爱不释手地摸了摸,“你妈妈的手艺可真好,比我在苏州买的那些还要精致。”
“您喜欢就好。”苏晚晴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时,沈砚之的父亲从客厅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晚晴,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叔叔好。”苏晚晴鞠躬问好。
“快进来坐吧。”沈砚之的母亲热情地拉着苏晚晴的手,把她领进客厅。
客厅的布置很温馨,沙发上铺着米色的沙发垫,茶几上放着新鲜的水果和茶水。沈砚之的母亲给苏晚晴倒了一杯茶,“这是碧螺春,是砚之特意让我准备的,他说你喜欢喝。”
“谢谢阿姨。”苏晚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沈砚之的父亲坐在苏晚晴的对面,笑着说:“晚晴,我听砚之说,你是人大附中的历史老师,还是北师大的在职硕士研究生,真是年轻有为啊。”
“叔叔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已。”苏晚晴的语气谦逊。
“你太谦虚了,”沈砚之的父亲点了点头,“我也是学历史的,不过我研究的是中国近现代史,和你研究的明清史虽然不一样,但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没想到沈砚之的父亲也是学历史的,苏晚晴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和沈砚之的父亲从明清江南的教育,聊到中国近现代史的发展,又从中学历史教学,聊到历史学的研究方法,两人聊得不亦乐乎。
沈砚之的母亲坐在一旁,看着他们聊得开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时不时地给苏晚晴夹菜,给她倒茶,对她的态度就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
午饭的时候,沈砚之的母亲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苏式菜肴,有蟹粉小笼、桂花糖藕、松鼠桂鱼、碧螺虾仁,还有苏式糕点。苏晚晴尝了一口蟹粉小笼,鲜美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味道和祖母做的一模一样。
“阿姨,您做的蟹粉小笼太好吃了!”苏晚晴由衷地赞叹道。
“喜欢就多吃一点。”沈砚之的母亲笑着说,又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
整个午饭的过程,都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度过。苏晚晴发现,沈砚之的父母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是非常随和的人。他们不仅没有嫌弃她是外地人,反而对她的家乡苏州充满了兴趣,不停地向她询问苏州的园林、美食和文化。
吃完饭,沈砚之的母亲拉着苏晚晴的手,坐在沙发上聊天。她给苏晚晴看了沈砚之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沈砚之,虎头虎脑的,可爱极了。她还跟苏晚晴讲了很多沈砚之小时候的趣事,让苏晚晴对沈砚之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沈砚之的父亲则和沈砚之坐在一旁,讨论着最近的学术动态。偶尔,沈砚之会抬头看向苏晚晴,两人的目光相遇,都会心照不宣地笑一笑。
下午三点,苏晚晴和沈砚之才起身告辞。沈砚之的母亲拉着苏晚晴的手,依依不舍地说:“晚晴,以后要常来家里做客啊。我和砚之爸爸都很喜欢你。”
“谢谢阿姨,我一定会的。”苏晚晴的心里暖暖的。
沈砚之的父亲也笑着说:“晚晴,以后有什么学术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我那里有很多关于明清史的资料,你可以拿去参考。”
“谢谢叔叔,太感谢您了。”苏晚晴激动地说。
沈砚之带着苏晚晴走出家门,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沈砚之笑着说,“我父母都很喜欢你。”
“嗯。”苏晚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那当然,”沈砚之得意地说,“也不看看是谁的父母。”
苏晚晴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两人走到小区楼下,沈砚之突然从车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苏晚晴。“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什么礼物?”苏晚晴好奇地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着她的名字。
“这支钢笔是我特意为你定制的,”沈砚之的声音温柔,“希望它能陪伴你写出更多优秀的论文和教案。”
“谢谢你,砚之。”苏晚晴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紧紧地握着钢笔,心里充满了感动。
“傻瓜,哭什么。”沈砚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沈砚之,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沈砚之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轻轻拥住苏晚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晚晴,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泽。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苏晚晴知道,从今天起,她的生活里,不仅有自己喜欢的工作,有深爱的恋人,有关心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有一群可爱的学生,还有了一对疼爱她的“父母”。
她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