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死未卜

冰冷的江水，如同无数根钢针，刺透衣物，扎在林凡的皮肤上。

意识，仿佛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海，沉重而混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腥咸的铁锈味，那是江水的味道，也是他口中鲜血的味道。

“我……这是在哪里？”

一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在他脑海中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又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了黑暗。

林凡的眼皮，沉重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它掀开了一道缝隙。

刺眼的阳光，让他立刻又闭上了眼睛。

适应了许久，他才再次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天花板，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灰黄的砖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药草气息。

“我……没死？”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后背，那是一种火辣辣的灼痛，仿佛被烙铁狠狠烫过。

他艰难地转了转头。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除了一张木板床，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窗户是用木板钉死的，只留了一道缝隙，阳光就是从那里照进来的。

屋子的角落里，堆着一些渔网和破旧的木桶。

“这是……渔家？”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端着一个破碗，走了进来。

看到林凡醒来，那人明显愣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面容普通，但眼神却很温和。她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根木簪。

“你……你醒了？”

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惊讶。

她连忙放下碗，快步走到床边。

“你别动！你的伤很重！”

她按住林凡的肩膀，不让他起来。

林凡看着她，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他费力地挤出一个字。

“我是阿秀。”女人说道，一边扶着他重新躺好，“你被江水冲到了我们村的浅滩上。我爹昨天早上出船打鱼的时候，发现了你。”

她指了指窗外，“这里是江尾村，在江城下游五十里。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林凡听着，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整理着混乱的记忆。

废弃船厂，红袖的投诚，慈善晚宴，血蔷薇的出现，那个服务生的疯狂，还有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以及，在爆炸发生的最后一刻，苏雨薇那凄厉的呼喊声。

“林凡——！”

还有她那张惊恐到绝望的脸。

“雨薇……”

林凡的心，猛地一痛。

他顾不上全身的剧痛，猛地抓住了阿秀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现在……几点了？”

“啊？”阿秀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快……快中午了。今天是……是十月二十八号。”

十月二十八号……

林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的手机呢？”他急切地问道。

“什么？”阿秀没听清。

“我的手机！在哪里？！”

林凡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焦急，变得有些嘶哑。

阿秀被他眼中的焦急和煞气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在……在你身上没找到。我爹把你捞上来的时候，你身上除了这块玉佩，什么都没有。”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上面雕刻着一个古朴的“林”字。

是林凡的贴身之物。

林凡看着那块玉佩，眼神一暗。

手机肯定是在爆炸中丢失，或者被江水冲走了。

“能借你的手机用一下吗？”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哦……哦！好！”阿秀连忙点头，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按键手机，递给了林凡。

林凡接过手机，手指因为颤抖，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先拨通了苏雨薇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电子女声，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又拨通了秦若兮的电话。

依旧是关机。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又拨通了陈星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通了。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凡的心上。

就在他以为又要听到关机提示时，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了陈星带着哭腔的声音。

“林……林董？！是您吗？！您在哪里？！您还好吗？！”

“我没事。”林凡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我，雨薇呢？”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陈星！”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问你，雨薇呢！”

陈星在电话那头，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林董……苏小姐她……她失踪了！”

“轰——！”

林凡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失踪了？”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怎么回事？说清楚！”他吼道。

“是……是那天晚上的爆炸……”陈星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道，“那个服务生身上绑了炸弹！爆炸发生得太突然了！苏小姐她……她当时就在破碎的落地窗边……被爆炸的冲击波……卷了出去……”

“卷了出去？”

林凡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是……是的……”陈星哭着说，“从……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进了江里……我们……我们派人找了整整一天一夜……但是……但是江水太急了……什么都没找到……”

“什么都没找到……”

林凡重复着这句话，眼神，一点点变得空洞。

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进江里……

江水太急，什么都没找到……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林董……”陈星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自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苏小姐！您罚我吧！”

林凡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屏幕碎裂。

阿秀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突然醒来，又突然崩溃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悲伤和绝望。

林凡躺在木板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缓缓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头。

雨薇……

他的雨薇……

没了。

被他卷入了这场残酷的斗争，被他连累，从几十层的高空，坠入了冰冷的江水。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不！

他猛地坐了起来，全然不顾身上的剧痛。

他不能接受！

他不相信！

他的雨薇，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她不会有事的！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要回去！我要回江城！”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

“哎！你干什么！”阿秀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按住他，“你的伤很重！不能动！”

“放开我！”林凡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我要回去！放开我！”

“你这样回去，只会死在路上！”阿秀虽然被他吓到，但还是死死地按住他，不让他下床，“你知不知道，你后背的伤，是我爹用祖传的草药，才勉强保住你一条命的！你现在下床，伤口崩开，神仙也救不了你！”

林凡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阿秀，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求求你……”阿秀看着他，眼中也有了泪光，“你伤得太重了。先养好伤，再回去找你的女朋友，好吗？不然，你就算回去了，也救不了她，只会让她担心！”

“让她担心……”

林凡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他仿佛看到，苏雨薇在冰冷的江水中，还在担心着他。

担心他有没有被爆炸伤到。

担心他会不会找不到她。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悲痛和身体的剧痛，如同两座大山，将他死死地压在木板床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死死地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阿秀看着他，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那道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缕阳光。

阳光很刺眼。

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雨薇，等我。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无论你在哪里。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发誓。

如果找不到你。

我便让这整个世界。

为你陪葬！

……

江城，凡人科技总部。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陈星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办公桌后，秦若兮坐在那里。

她不再是那个冷艳的特助，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双眼红肿，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悲伤和自责。

“还没有消息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没有。”陈星摇了摇头，声音颤抖，“警方和我们的人，已经把江下游找了三遍，还是……什么都没找到。苏小姐的手机，定位显示最后出现在江心，然后就沉入了江底。”

秦若兮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不是她被火海和人群阻隔，如果她能再快一点，如果她能护在苏雨薇身前……

“这不是你的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云飞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也憔悴了许多，眼中布满了血丝。

“谁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疯狂。”他走到秦若兮面前，沉声说道，“林董呢？有他的消息吗？”

陈星摇了摇头：“还没有。林董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卫星定位显示，他的专属卫星电话信号，最后出现在江尾村附近的江面上，然后就消失了。我已经派人去江尾村附近找了，暂时还没有消息。”

“江尾村……”

李云飞和秦若兮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担忧。

从那么高的地方被炸飞，又被江水冲到下游……

生还的希望，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

“不！林董不会有事的！”秦若兮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决绝，“他那么强大，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里？”李云飞问道。

“我去找他！”秦若兮的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我要把整个江底翻过来！我一定要找到他和苏小姐！”

“你冷静点！”李云飞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找？！你身上的伤，比谁都重！你要是再出事，林董回来，我怎么跟他交代！”

秦若兮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想起了在爆炸发生的最后一刻，林凡用身体，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冲击波。

如果不是林凡，她早就和苏雨薇一样，被卷出窗外了。

“我……”她看着李云飞，眼中充满了绝望，“我该怎么办？云飞哥……我好怕……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李云飞看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是如此。

林凡，是他的兄弟，是他的恩人。

苏雨薇，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秦若兮，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们几个人，曾经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以为可以掌控一切。

可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

“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李云飞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坚定，“林凡他……不是一般人。他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

他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仿佛在说给秦若兮听，也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隐秘的地下基地里。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人，正看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闻。

“……江城慈善晚宴发生特大爆炸案，知名企业家林凡及其女友苏雨薇失踪，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黑袍人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林凡，苏雨薇……”

他喃喃自语。

“这只是个开始。”

“你们，会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挥了挥手。

屏幕熄灭。

整个基地，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只有那阴冷的笑声，在黑暗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