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日本“件”之预言5:竹林深
- 迪迦奥特曼:世纪守望者1900
- 喜欢修墙的小兵
- 15179字
- 2026-01-23 05:00:08
丰多摩郡这破地方,在1900年的东京都新宿区以西,说好听点叫田园风光,说难听点就是片鸟不拉屎的乡下地界。大片的竹林和田地铺开,一到晚上黑得跟锅底似的,连个鬼影都见不着。中村提着那盏破煤油灯走在前头,灯芯噼啪作响,晃动的火光只能照出脚下三步远的路。他嘴里嘟囔着:“这他娘的什么鬼地方……”
小野寺拄着拐杖跟在后头,这位六十五岁的老学者腿脚不利索,但好奇心倒是比年轻人还旺盛。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在煤油灯光下反着光:“根据樵夫的描述,异常现象发生在竹林深处约一公里处。有趣的是,当地村民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报告家畜异常行为——鸡倒着下蛋,狗用两条腿走路。”
“我说老爷子,”中村回头瞥了他一眼,“您能不能别用那种‘今天我们来讲课’的语气说话?我这心里直发毛。”
玛丽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竹枝,这位二十岁的女记者穿着西洋式的裙装,在这种地方走路简直是受刑。她第三十七次踩到裙摆差点摔倒时,终于忍不住骂了句:“该死!为什么要穿这身来!”
走在最后的白黎听见这话,噗嗤笑了出来。
她走的压根不是路——这姑娘在三米高的竹枝间跳跃,动作轻盈得像只黑猫,黑色短发在夜风中飘动,短裙翻飞露出修长的大腿。她脚上那双皮靴踩在竹枝上连个声儿都没有,偶尔还来个空翻,完全是把这片竹林当成了游乐场。
“我说玛丽小姐姐,”白黎从一根竹子上荡下来,稳稳落在玛丽身边,“谁让你穿洋装来探案的?你这打扮适合去银座喝下午茶,不适合来这种鬼地方抓妖怪。”
玛丽脸一红:“我以为……是普通的采访任务……”
“普通?”白黎眨眨眼,伸手帮她把缠在竹枝上的裙摆扯下来,“小姐姐,你觉得‘牛犊子长着人脸会说人话预言灾祸’这事儿能用‘普通’形容吗?”
中村在前面插嘴:“白小姐,您能不能别吓唬她?玛丽小姐已经够紧张了。”
“紧张?”白黎歪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会儿要是真碰见那玩意儿,我保证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当记者了——除非转行写恐怖小说。”
小野寺咳嗽两声:“诸位,请保持专注。我们已经进入异常区域了。”
确实,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
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竹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是夸张,是真的一丁点光都没有,全靠中村那盏破煤油灯撑着。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声音时断时续,听着不像风声,倒像什么玩意儿在喘粗气,还他娘的是个肺痨鬼在喘。
“就在前面。”中村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紧张,“上周有樵夫在这里看到那个……巢。说是个用竹子和藤蔓编的大家伙,里头还有钟表——几十个钟表,指针乱转。”
白黎从旁边一根竹子上跳下来,落地时连个尘土都没扬起来。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
众人屏住呼吸。
“感觉到了吗?”白黎歪着头,耳朵微微动了动。
玛丽小声问:“什、什么?”
“安静。”白黎说,“太他妈安静了。”
她这一说,众人才反应过来——平时夏夜的竹林该是虫鸣交响曲,纺织娘、蟋蟀、各种叫不出名的虫子能吵得你睡不着觉。但现在呢?死寂一片。别说虫鸣了,连个蚊子嗡嗡声都没有。只有那诡异的风声,断断续续的,像随时会断气。
小野寺突然停下脚步,拐杖指着地面:“看。”
煤油灯的光圈照在泥土上——那里有一串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野兽的。牛蹄印?不对。类人的足迹?有点那个意思,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对劲:每只脚印都有六个脚趾,排列方式诡异得很,像是随便长了六个指头凑合用的。脚印很深,说明那玩意儿分量不轻。
“进化了?”中村声音发颤,手里的煤油灯都晃了一下。
“或者显露原型了。”白黎蹲下来,短裙因为这个动作完全贴在大腿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她毫不在意,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脚印边缘摸了摸,“泥土还是湿的,新鲜得很——不超过一小时。”
她凑近闻了闻,皱起眉:“有股味儿……金属锈味儿,还有……腐肉的味道。啧,真够恶心的。”
玛丽捂着鼻子往后缩了缩。
白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足迹往深处去了。跟上,但别跟太近——我可不想你们被那玩意儿当点心吃了。”
一行人继续深入。
走了大概十分钟,竹林的景象开始变得他妈的不对劲。
正常竹子该是底部粗顶部细对吧?这儿的竹子反过来了——顶部粗得像碗口,底部细得像筷子,还摇摇晃晃的,看着随时会倒。竹叶也不是绿色,而是一种病态的灰黄色,边缘卷曲成奇怪的螺旋状,像被人拧过似的。
小野寺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想记录这违背植物学的现象。但钢笔刚落在纸上就停住了——墨水流出来,不是往下流,而是往上流,沿着笔尖倒流回笔管里,活见鬼了。
“这……这违反物理法则……”玛丽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
“物理法则?”白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小姐姐,在这儿,法则得他娘的重写。”
她突然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前方竹林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直径约五十米的空地。空地中央,一个巨大的巢穴赫然在目——那玩意儿大得离谱,直径至少十米,高度三米,形状像个倒扣的碗。但材料就诡异了:竹枝、藤蔓、还有……金属碎片?对,就是金属碎片,看着像钟表零件、齿轮、发条,还有些认不出的玩意儿,全都编织在一起。
更诡异的是巢穴周围的环境。
十几只鸡在空地上踱步——但它们在倒着走!字面意义上的倒着走,鸡屁股朝前,爪子往后迈,每走三步就会像被倒带一样“唰”地退回原位,然后重新开始倒着走,周而复始,看得人眼晕。
一只狗蹲在巢穴入口,那狗也不对劲——头在三百六十度缓慢旋转,跟个陀螺似的,嘴里发出不似犬类的咯咯声,听着像老头咳嗽。
最邪门的是巢穴上方悬挂着几十个钟表——怀表、座钟、墙钟,各式各样,用细绳吊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所有指针都在以不同速度、不同方向旋转。有的顺转,有的逆转,有的在表盘上画圈,还有个座钟的秒针在跳踢踏舞——真他妈是跳,一蹦一蹦的。
小野寺脸色苍白,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认知上的。眼前的一切都在挑战他六十五年积累的世界观。竹子倒长,动物逆时,钟表乱转……这他娘的是现实崩坏的现场。
“时间感知紊乱的源头。”白黎轻声说,声音里难得没了戏谑,多了几分严肃,“那玩意儿在篡改这片区域的时间规则。”
“你们留在这儿。”她转头对三人说,“再靠近,脑子会烧掉的——字面意义上的烧掉。你们的认知架构处理不了这种级别的异常信息。”
“您要一个人进去?”玛丽问,声音发抖。
“不然呢?”白黎回头一笑,那笑容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你们进去能干嘛?给‘件’当点心?还是给它讲物理课,告诉它牛顿棺材板压不住了?”
她解下背上的长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有些看不懂的纹路。但白黎没拔刀,只是拎在手里。然后她做了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动作——
开始解衬衫扣子。
“白、白小姐?!”中村结巴了,眼睛瞪得溜圆。
玛丽也傻了,脸唰地红了,赶紧移开视线。
小野寺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白小姐,虽然我不反对必要的战术准备,但这是否……”
“紧张什么,”白黎头也不回,继续解扣子,“我又不是要裸奔。再说了,就我这身材,你们看了也不吃亏。”
她把衬衫脱到肩膀以下,露出光洁的背部——以及背部中央那个奇异的银色纹身。那纹身形状复杂得很,像是个几何图案,又像是某种文字,线条流畅地在皮肤上延伸,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活物。
白黎重新穿好衬衫,但这次没扣扣子,只是随意地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大片胸膛和腹肌——那腹肌线条分明,一看就不是装饰品,是真练出来的。
“这、这是?”小野寺指着她的背,虽然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散热系统。”白黎眨眨眼,表情活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会儿可能会热——字面意义上的热。我可不想衣服烧起来,这衬衫还挺贵的,在银座买的呢。”
她转身,拎着长刀走向巢穴。
一步,两步,三步——
当她踏入那片空地时,所有倒走的鸡突然齐刷刷停下,同时转头看向她——几十只鸡眼在煤油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那只头在转的狗也停止旋转,空洞的眼眶里泛起诡异的白光,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泡。最绝的是那些钟表——所有指针全部停住,然后齐刷刷指向白黎的方向,跟特么的欢迎仪式似的。
“哟,还挺有仪式感。”白黎吹了声口哨,继续往前走,步伐轻松得像在逛公园,“怎么着,还要奏乐啊?来段《君之代》?”
她继续往前走。
离巢穴入口还有二十米时,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那种震动,而是……脉动。像有什么巨大的心脏在地下搏动,咚——咚——咚——,节奏缓慢而沉重。
十五米。
竹林的竹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但长得最快的不是顶部,而是根部。竹根破土而出,像触手般在空中挥舞,发出咔咔的声响。有几根竹根甚至朝白黎的方向伸过来,被她一刀斩断,断口流出暗红色的液体,闻着像铁锈。
十米。
巢穴里传出声音。不是牛叫,也不是人言,而是一种混杂了金属摩擦、玻璃碎裂、还有……笑声的怪响。那笑声听着像老头在笑,但又夹杂着机械运转的噪音,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五米。
白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充满了不耐烦:“非得搞这么大阵仗是吧?就不能安安静静让我砍了你?省时省力,多好。”
她拔出长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身是直的,有点像唐刀,但弧度更优美。下一秒,刀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活物般流动,从刀柄一直蔓延到刀尖。
就在这时,巢穴入口的黑暗蠕动起来。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它有两米高,大体还是牛犊的轮廓,但站立着,用两条后腿行走。前肢已经演化成类人的手臂,只是手指过长,每只手有七根指头,关节多得离谱,看着像蜘蛛腿。头颅依然是那张老年男子的人脸——小野寺一眼就认出来,跟古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但眼睛睁开了。
眼眶里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旋转的星云,深紫色的,里面闪烁着点点星光,看久了会头晕。
“你来早了。”它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铁板,刺耳得很,“帷幕还未完全变薄,仪式尚需七日。”
“我这个人啊,”白黎把刀扛在肩上,歪头看着它,表情似笑非笑,“最讨厌等人。尤其是等你们这种磨磨唧唧的玩意儿——搞个仪式还得挑黄道吉日?你们是妖怪还是跳大神的?”
“件”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在人类脸上出现显得极其惊悚,因为它的脖子转了九十度,跟猫头鹰似的:“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哟,看出来了?”白黎笑了,“眼神不错嘛。那你能看出我接下来要干嘛吗?”
“杀戮。”“件”说,声音毫无波澜,“但你杀不完。我们已经在生长。像种子,像霉菌,像……癌症。我们扩散,我们侵蚀,我们取代。”
“像痔疮?”白黎接口,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学术问题,“不好意思,我这人比喻比较粗俗。但意思是——你们蔓延得让人很不爽,坐立难安的那种不爽。”
她动了。
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真的就是一眨眼的事,前一秒还在五米外,下一秒已经到“件”面前。长刀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直劈“件”的脖颈,刀锋破空发出尖啸。
但刀锋在距离皮肤一寸处停住了。
被一层透明的屏障挡住。屏障上泛起涟漪,像水波,但质地看着像玻璃。白黎的刀就卡在那儿,进退不得。
“物理攻击无效。”“件”平静地说,连躲都没躲,“我们存在于概念层面。预言、灾厄、异常——这些都是我们的养分。刀剑、枪炮、乃至你们所谓的‘科学’,都触及不到我们本质。”
白黎收刀,后退两步,歪头打量着对方,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概念层面?哦——我懂了。你们不是生物,是‘现象’的具现化。说白了就是一群长了腿的‘倒霉催’?”
“你可以这样理解。”“件”伸出过长的食指,在空中划动。指尖经过处,空间留下淡淡的荧光轨迹,那轨迹扭曲变形,看着像某种文字,“这个世界积累了太多矛盾。幕末的血,维新的代价,工业的污秽……这些扭曲的能量需要释放。而我们,就是释放的阀门。”
“阀门?”白黎挑眉,“我看你们更像泄洪口——准备把整个世界都冲垮那种。还他娘的不管下游有没有人。”
“必要之恶。”“件”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种近乎宗教狂热的笃定,“旧世界必须死去,新世界才能诞生。而你们人类……只是过渡期的尘埃。尘埃就该有尘埃的觉悟,安静地消散。”
“尘埃你妈!”白黎突然暴怒,那火气来得毫无征兆,“老娘最烦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哲学玩意儿!还旧世界新世界——你问过住在这个世界的人了吗?问过那些种田的、做工的、每天累死累活就为了吃口饭的人了吗?问过那些刚出生的孩子、相爱的情侣、盼着儿女回家的老人了吗?!”
她甩掉长刀——刀身插入地面,直立着颤动,发出嗡嗡的鸣响。然后她双手在胸前交叉,动作流畅得像舞蹈,又像某种仪式手势。
“既然物理攻击没用,”她咧嘴笑了,那笑容危险又魅惑,眼睛里闪着光,“那就换点带‘概念’的。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对口’。”
她胸前的银链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那光芒是银白色的,纯净得像是月光实质化。光芒顺着链条蔓延,爬满她的身体,在她皮肤表面形成复杂的发光纹路,跟背上的纹身呼应。背部的纹身更是亮如白昼,透过衬衫都能看见光。
远处,小野寺、中村、玛丽三人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小野寺喃喃道,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地上。
中村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她、她在发光?!”
玛丽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神、神明……”
光芒中,白黎的身形开始变化。
不是变形,而是……叠加。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轮廓像是穿着铠甲的巨人,但只有上半身,腰部以下还连接在白黎身上。那虚影少说有二十米高,虽然只是半身,但压迫感已经强得让人窒息。
虚影的面部是模糊的,只能看出大概轮廓——像戴着面具,眼部是两个发光的晶体。
“迪迦——半显化。”白黎的声音变了,原本清亮的女声里混入了金属质感的重音,像是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对付概念,就得用更高阶的概念。你们是‘异常’?巧了,我专治各种‘异常’。”
她抬起右手——身后巨人的虚影也抬起右手,动作完全同步。手掌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光球,那光球不大,但亮度高得刺眼,看着像个小太阳。
“这是‘秩序’,”白黎说,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专门治你们这些‘异常’。原理很简单——用更强的概念覆盖你们的概念。简单说就是……”
她咧嘴,露出白牙:“以毒攻毒,以概念攻概念。”
光球射出。
“件”试图用屏障阻挡——那透明的屏障再次浮现,厚度看着比刚才还厚。但光球接触到屏障的瞬间,屏障像玻璃般碎裂,连个响儿都没有,就化成点点光屑消散了。
光球击中“件”的胸膛,没有爆炸,而是扩散——像墨水在水中晕开,金色的光芒迅速覆盖“件”全身。那光芒不烫,不烧,但所过之处,“件”的身体开始……变化。
不是受伤,而是被改写。
“件”发出尖锐的嘶鸣——不是痛苦的叫声,而是……困惑的,像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它低头看着自己被光芒浸染的身体,那些光芒正沿着它的轮廓勾勒,像是在重新定义它的存在。它的七根手指开始合并,变成五根;腿部的关节结构在调整;那张老年男子的人脸上,皱纹在减少,星云般的眼睛在收缩……
“你在……改写我?”它的声音开始失真,混杂了金属摩擦和玻璃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弱,逐渐变成正常的人类嗓音——还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不是改写,”白黎收回巨人虚影,光芒渐褪,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是‘覆盖’。用‘奥特曼’的概念覆盖‘件’的概念。简单说——”她打了个响指,那响声清脆得过分,“给你重新写设定。你现在不是‘预言灾厄的件’了,你是……嗯,我想想,就‘会说话的牛’吧,怎么样?这设定多和谐。”
“件”的身体开始崩解。
但不是破碎,而是……消散,像沙雕被风吹散,一点点化作光粒飘散。那张老年男子的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星云般的眼睛里,光芒渐渐暗淡。
“原来如此……”它的声音越来越轻,年轻男人的声音里带着释然,“你们是……另一条路上的行者……我们选错了路……选错了……”
最后一点身躯也消散在空气中,连点灰都没留下。
白黎落地,这次是真踉跄了——她扶住旁边一根竹子才站稳,喘了几口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半显化消耗比她想象的大,她现在感觉像跑了十公里,还他娘的是负重跑。
她转身想招呼小野寺他们过来,却看到老人已经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剧烈喘息,眼镜都歪到了一边。玛丽和中村也好不到哪去,两人都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眼睛发直,看着像受了什么刺激。
“认知冲击……”小野寺艰难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近了……我们的脑子……处理不了……信息过载……”
白黎皱眉。她忘了这茬——普通人类近距离接触这种高阶概念冲突,就像让原始人看核爆直播,信息量会直接烧坏神经回路。得亏这三位心理素质还行,换一般人早疯了。
她正要走过去帮忙,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脉动,是真正的地震——而且是针对性的。以巢穴为中心,地面裂开数十道缝隙,每道缝隙都涌出暗紫色的光芒,那光芒粘稠得像液体,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
小野寺勉强抬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那是……星图……”
对,就是星图——由七颗主星和数十颗辅星组成的复杂星图,跟他在长野县挖出的那七枚卵形石上刻的图案一模一样。暗紫色的光芒在星图线条里流动,像血管里的血液。
“操,”白黎骂了句脏话,声音里难得带上了真实的怒意,“调虎离山!那玩意儿就是个诱饵!”
她明白了。“件”根本不是重点,它只是个诱饵,用来吸引注意力拖延时间。真正的仪式在地下,用那七枚信标石作为锚点,现在已经完成了——怪不得要拖七日,那七日不是“件”需要,是仪式需要!
星图开始旋转。
每旋转一圈,空间就扭曲一分。竹林的景象开始重叠——能看到正常的竹林,也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倒影:血红色的天空,漂浮的巨石,扭曲的植物,还有……在那些巨石间移动的巨大阴影,轮廓模糊但压迫感十足。
“帷幕变薄……”白黎咬牙,握紧了刀柄,“不是预言,是他娘的施工进度报告!它们早就在挖通道了!”
她冲向小野寺,一手拎起老人——轻得很,这老爷子瘦得跟竹竿似的——一手抓起插在地上的长刀,转头冲中村和玛丽吼:“中村!玛丽!跑!往竹林外跑!别回头!听见没,别他娘的回——”
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星图中心,空间撕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裂缝,而是……一个圆形的门,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圆规画的。门的那边,是那个血红色世界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暗红色的地面,扭曲的黑色树木,还有天空那些漂浮的巨石。
第一只爪子探了出来。
那是只覆盖着黑色甲壳、末端是锋利骨刃的爪子,大小就有一辆马车那么大,指甲跟镰刀似的,闪着寒光。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一共十二只爪子,从门里伸出,扒住门边缘,用力往外爬,指甲在地面(这边世界的地面)上犁出深沟。
门在扩大。
从直径三米,扩大到五米,十米,二十米……跟吹气球似的。
终于,第一只怪兽完全爬了出来。
它像只放大了百倍的甲虫,但长着三颗头——一颗像狼,獠牙外露;一颗像鹰,喙如弯钩;一颗像人,五官清晰但表情狰狞。身长超过三十米,六条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是刀刃,走一步就在地上戳六个洞。
第二只,第三只……
十二只怪兽,全部爬了出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像多足蜈蚣的,几十条腿密密麻麻;有像双头飞龙的,翅膀展开遮天蔽日;有像岩石巨人的,浑身都是花岗岩般的硬甲。但共同点是——巨大,狰狞,浑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眼睛都是红色的,跟灯笼似的。
白黎把小野寺放到一棵粗竹子后面,转身看着这十二只怪兽,叹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衬衫在腰间打着结,露着肚子;短裙刚才打斗时撕破了一点,大腿都快露光了;靴子上沾满了泥。
“我就知道今晚不能穿这身,”她嘀咕道,“打架会走光的……亏大了。”
但她没时间换衣服了。
第一只三头甲虫怪兽已经朝她冲来,六条刀刃般的腿在地面犁出深沟,速度快得惊人,三十米的距离三秒就到。
白黎没躲。
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那吸气声很重,像是要把整个夜空的空气都吸进去。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冷静,锐利,像出鞘的刀,所有的戏谑、玩世不恭、吊儿郎当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战士的眼神。
她把长刀插回背后的刀鞘,双手在胸前交叉——
这次不是虚影,是真正的变身。
“迪迦——!”
光芒炸裂。
不是温和的亮起,而是爆炸式的迸发,像在竹林里扔了个闪光弹。金色光芒冲天而起,瞬间照亮整片竹林,甚至照亮了东京的夜空——远处新宿区那边肯定有人看见了,明天报纸头条预定。光芒中,白黎的身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十米高的银色巨人——
流线型的身体,银红紫三色相间,胸前蓝色的能量核心像宝石般璀璨,眼部是发光的晶体,头顶有个类似头冠的突起。
复合型迪迦,降临。
远处,小野寺挣扎着抬起头,看到那银色巨人的瞬间,脑子里的认知冲击达到了顶点。但他没晕过去——学者之魂在燃烧——而是死死盯着,用尽毕生所学去理解眼前的存在。
“巨人……光之……神明?”他喃喃道,手哆哆嗦嗦地去摸笔记本,但笔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这、这不符合任何神话体系……但能量反应……生命体征……这……”
迪迦——或者说白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身体,活动了下手脚,关节发出机械运转般的轻响。
“唔,好久没变这么大号了,有点不习惯。”她——他的声音通过能量共振传出,在夜空中回荡,低沉而有磁性,“上次还是打加坦杰厄那会儿……得有三千多年了吧?啧,时间过得真快。”
三头甲虫怪兽已经冲到面前,中间那颗狼头张开巨口,喷出绿色的酸液——那酸液柱有火车粗,带着刺鼻的腐蚀性气味。
迪迦侧身避开——动作敏捷得不像五十米高的巨人,一个滑步就移出几十米。酸液落在身后的竹林,瞬间腐蚀出一片焦土,竹子化成一滩绿水,滋滋作响。
“酸性挺强嘛。”迪迦评价道,声音里居然还带着点笑意,“但打架不能只靠吐口水,小朋友。你妈妈没教过你礼貌吗?”
它——她——踏步向前,右拳挥出。不是蛮力直拳,而是带着旋转的发力技巧,拳头表面覆盖上一层金色光膜,破空时发出尖啸。
“奥特拳法·崩!”
拳头击中甲虫怪兽胸甲。没有巨响,只有沉闷的震动——咚的一声,像是敲在了巨鼓上。甲壳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然后整块胸甲爆碎,碎片四溅,露出里面蠕动的血肉。
怪兽发出三重叠音的惨叫——狼头嚎,鹰头啸,人头……居然在骂脏话,还是方言,听着像关西腔。它后退数步,六条腿在地面犁出深沟。
另外两颗头同时攻击——鹰头喷射火焰弹,人头……念诵咒语?对,真在念咒,嘴里叽里咕噜的,空气中凝聚出黑色的能量箭矢,密密麻麻像雨点,射向迪迦。
“哟,还是法系怪?”迪迦左手张开,一面圆形光盾浮现,盾面有复杂的几何纹路。火焰弹和能量箭矢打在光盾上,炸出一团团火花,但盾纹丝不动。同时右手在胸前能量核心一抹,拉出一道光鞭——那鞭子像是由光编织而成,噼啪作响。
“那我也用法术陪你玩。鞭子玩过没?SM那种。”
光鞭甩出,不是抽打,而是缠绕。鞭身在空中画出复杂轨迹,活像条有生命的蛇,捆住甲虫怪兽的六条腿,然后收紧——
咔嚓——咔嚓——咔嚓——
六条腿同时折断,断口整齐,黑色血液喷涌而出。
怪兽倒地,三颗头疯狂挣扎,还想攻击。迪迦没给它机会,跃起——五十米高的巨人跃起,那场面震撼得无法形容——在空中翻转身形,右脚向下蹬踏,脚底凝聚出旋转的光锥。
“奥特踢技·坠星!”
轰——!!!!
地面炸开直径百米的深坑,泥土、竹根、石块全被掀飞。甲虫怪兽被钉在坑底,三颗头同时爆碎,血肉横飞。
第一只,解决。
但这时,另外两只怪兽已经围了上来。一只多足蜈蚣,身长超过四十米,几百条腿密密麻麻;一只双头飞龙,翼展足有六十米,在空中盘旋。
蜈蚣怪兽的几十条腿每踏一步就在地面留下腐蚀坑,身体两侧的孔洞里喷射出紫色毒雾,那雾浓得跟墙似的。飞龙怪兽两个头一个喷冰——冰柱粗得能冻住一栋楼;一个喷雷——闪电链噼里啪啦乱窜。
迪迦看了看左右,笑了。
“二打一?不讲武德啊。”她活动了下手腕,“不过也行,省时间。”
她没硬拼,而是开始……跑。
不是逃跑,而是战术移动。巨大的身躯在竹林间穿梭——当然,竹子在她面前跟草一样,被成片踩倒,噼里啪啦的声音响成一片。她引着两只怪兽在空地上绕圈,时不时回头丢个光弹骚扰——那光弹不大,但准头极好,专打眼睛、关节这些薄弱部位。
“她在干什么?”远处,中村不解地问,他这会儿稍微缓过来点了,但腿还是软的。
小野寺盯着战场,眼睛都不眨,突然明白了:“熟悉机能。她刚变身,需要时间适应这个形态的身体性能。她在观察怪兽的攻击模式、移动速度、攻击间隔、还有……弱点。看,她在记蜈蚣喷射毒雾的间隔——三秒一次;飞龙喷冰喷雷的切换时间——五秒。”
玛丽目瞪口呆:“您、您这都看得出来?”
“战场分析,基本素养。”小野寺推了推眼镜,虽然眼镜早就歪了,“不过……这种规模的战场,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果然,绕了三圈后,迪迦突然转身,不再逃跑。
蜈蚣怪兽正好喷出毒雾——紫色浓雾像海啸般涌来。迪迦不退反进,冲进毒雾中——但在接触毒雾前,她胸前的能量核心亮起,全身覆盖上一层净化光膜,那膜薄如蝉翼但效果拔群,毒雾接触到光膜就被分解成无害的紫色光点,飘散消失。
“毒系,弱光。”迪迦评价道,同时侧身避开飞龙喷来的冰雷合击——冰柱和雷链在空中碰撞,炸出蓝白色的电火花。
她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向两侧展开——这个动作在空中留下两道金色轨迹,像在空中画了个十字。
“复合型技能·计时器闪光!”
胸前的能量核心——那个蓝色的宝石——爆发出刺眼的光芒。这光对普通生物只是耀眼,但对这些阴暗系的怪兽……是灼烧,是净化,是克星。
蜈蚣怪兽的几十条眼睛(它每条腿关节处都有眼睛)同时冒烟,发出凄厉嘶鸣,跟几百个哨子一起吹似的。飞龙的两个头也痛苦地扭动,暂时失去了瞄准能力,冰雷乱喷一气。
机会。
迪迦冲向蜈蚣怪兽,这次没用拳脚,而是双手抓住它身体中段——那里甲壳最薄,颜色也浅。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手撕。
不是比喻,是真撕。金色光芒覆盖双手,她抓住蜈蚣身体两侧,用力——
撕拉——!!!!
那声音听着像撕布,但放大一万倍。蜈蚣怪兽被拦腰撕成两截,两截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黑色血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把地面都染黑了。但很快就不动了——生命力再强也扛不住腰斩。
第二只,解决。
飞龙怪兽反应过来,两个头同时凝聚大招——冰雷混合能量球在它面前凝聚,直径超过十米,蓝白色电光在球体表面流转,散发着恐怖的寒气和高热。
能量球朝迪迦轰来,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
迪迦没躲。
她双手在身前画圆,形成一个旋转的光轮——那光轮像个太极图,阴阳鱼缓缓转动。能量球击中光轮,没有爆炸,而是被引导、分解、然后……吸收了?不对,是转化了。
“借力打力,太极拳精髓。”迪迦说着,光轮一推,能量球以更快速度飞回,而且颜色变了——从蓝白色变成纯金色,威力看着更强了。
飞龙怪兽想躲,但太迟了——它刚用完大招,有硬直。能量球击中它胸口,冰雷能量炸开,先把它冻成冰雕,然后雷击粉碎,冰块和血肉四溅。
第三只,解决。
迪迦落地,胸口能量核心开始闪烁红光——哔咚、哔咚、哔咚,节奏急促。巨大化消耗太大,而且刚才连续战斗,体力消耗严重,能量已经见底了。
但还有九只怪兽。
它们围了上来,把迪迦包围在中间。九只形态各异的巨兽,每一只都散发着不比前三只弱的气息,眼睛里红光更盛,像是被同伴的死刺激到了。
“车轮战啊。”迪迦叹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奥特曼不会流汗,但这动作很人性化,“行吧,那就不玩了,速战速决。”
她双手交叉于胸前——但不是发射光线,而是改变形态。
金色光芒转为红色,身体轮廓变得更加魁梧,肌肉线条凸显,银色铠甲部分变成深红色,能量核心也从蓝色变成红色。整个身形看着厚重了三分之一,压迫感更强了。
力量形态。
“来,”迪迦——现在是红色巨人了——勾了勾手指,那动作挑衅意味十足,“让你们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暴力。刚才那都是热身,现在开始正片。”
第一只岩石巨人怪兽冲上来,那玩意儿浑身都是花岗岩,拳头有房子大,带着破风声砸下,拳头还没到,拳风已经把地面刮掉一层。
力量迪迦没躲,也挥拳迎击——红色的拳头对上岩石拳头。
轰——!!!!
撞击的冲击波把周围百米内的竹子连根拔起,泥土翻飞。岩石巨人的拳头碎了——字面意义上的碎了,整条手臂炸成碎石,噼里啪啦掉一地。
力量迪迦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表情轻松:“力气还行,但硬度不够。花岗岩?我还以为是钻石呢,白期待了。”
她踏前一步,抓住岩石巨人另一条手臂——那手臂比她腰还粗,但被她单手就握住了。然后一个过肩摔——
五十米高的巨人用过肩摔,场面极其震撼。岩石巨人被抡起来,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狠狠砸在地上,地面开裂,裂缝蔓延出几百米。
然后她抬起脚,跺下。
简单粗暴的踩头杀。
轰——!
碎石飞溅,第四只解决。
但这时,另外八只同时发动攻击。火焰、冰霜、雷电、酸液、能量束、物理冲撞……各种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五颜六色的光芒把夜空都照亮了。
力量迪迦双手张开,两把光剑从掌心延伸出来——不是细剑,而是门板宽的巨剑,剑身赤红,温度高得周围空气都在扭曲。同时,肩部浮现出两面光盾,挡住部分远程攻击。
“剑盾流,”她笑道,声音在力量形态下更低沉浑厚,“我最喜欢的搭配。攻防一体,简单好用。”
她冲进怪兽群。
不是躲避,不是迂回,是正面硬刚。巨剑挥舞,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力,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爆鸣。光盾格挡,把袭来的攻击弹开甚至反弹,有一只喷火怪兽被自己的火焰反弹烧了一脸。
一只像章鱼的怪兽用触手缠住她的腿——几十条触手密密麻麻,吸盘里还有尖牙。她一剑斩断触手,反手把剑插进它的大脑,搅了两下,拔出时带出一团粘稠的脑浆。
一只会隐身的怪兽从背后偷袭,爪子都快碰到她后颈了。她头也不回,后踢正中它腹部——那怪兽显形时眼睛都快凸出来了,然后补上一剑,劈成两半。
一只喷吐毒液的怪兽被她用光盾抵住嘴巴,毒液在嘴里爆炸,把它自己的头炸没了。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当最后一只——那只像巨鸟的怪兽被她用光剑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时,迪迦胸口的红灯已经闪烁得像警灯一样急促,哔咚哔咚的声音连成一片。
她单膝跪地,喘息——虽然奥特曼不需要呼吸,但这是能量严重消耗的表现,胸口剧烈起伏,光剑和光盾都消散了。
九只怪兽,全灭。
但还没完。
地面上的星图还在运转,虽然慢了很多,但没停。空间门虽然缩小了——从二十米缩到十米——但没关闭。而且门的那边,还有东西在窥视,隐约能看见巨大的阴影在移动,数量……不少。
迪迦站起身,走到空间门前。她看着门那边的血色世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双手在胸前交叉,形态再次切换——从力量型变回复合型,但这次,复合型的银色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辉,像是镀了一层金,光芒柔和但神圣。
闪耀雏形。
不是完全闪耀形态——那消耗太大,现在的状态支撑不住——但足够做最后一件事。
她双手组成L型——右手前伸,左手横在胸前。
“复合型·哉佩利敖光线——闪耀注入!”
不是攻击怪兽,也不是攻击门——是缝合。
金色的光线射出,但这次的光线细了很多,像是丝线。光线击中空间门的边缘,然后分叉,变成几十条更细的光丝,像针线般穿行,把撕裂的空间“缝”起来。每缝一针,门就缩小一圈。
门在缩小,从十米到五米,到三米,到一米……
最后,只剩一个拳头大的小孔。
迪迦伸手,从胸前的能量核心引出一缕光——那光纯净得像水晶,凝聚成一个小光球,只有乒乓球大。她把光球塞进小孔里,像是往锁眼里塞了把钥匙。
“定位信标,”她轻声说,声音已经很虚弱了,“等我能过去的时候,再找你们算账。洗干净脖子等着。”
小孔闭合,发出一声轻响——啵,像是气泡破裂。
星图熄灭,暗紫色的光芒消散,地面的裂缝也缓缓合拢。
一切都结束了。
迪迦转身,看向小野寺他们的方向。她抬手,像是想说什么,但体力已经到极限。光芒从她身体表面褪去,金色的光辉先消失,然后是红色的力量形态特征,最后是银色的复合型身躯——巨大的身形开始缩小、淡化、消散……
最后,光芒收敛回一点,落在地面,显露出白黎的身形。
她跪在地上,浑身是汗——不,是虚脱的冷汗,衣服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都没有血色,头发粘在额头上,呼吸急促。
“妈的……累死老娘了……”她骂了句,声音哑得厉害,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在地,手掌撑地才没完全倒下。
远处,小野寺挣扎着爬起来,拄着拐杖——拐杖头都断了,他用半截棍子撑着,一步步走向她。中村和玛丽也跟上来,两人互相搀扶着,腿还在抖。
三人来到白黎面前,看着这个刚才还是五十米高巨人、现在却虚弱得站不起来的少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震惊?敬畏?恐惧?感激?全混在一起,脑子乱成一锅粥。
最后还是白黎先开口,她抬头,勉强扯出个笑容:“看……看够了没?扶我一把啊……我他娘的快散架了……”
小野寺伸手——手还在抖。白黎抓住,借力站起来,但半个身子都靠在老人肩上,重量压得小野寺一个踉跄。
“您……您就是那个巨人?”中村结结巴巴地问,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不然呢?”白黎翻了个白眼,虽然虚弱但嘴还是不饶人,“这附近还有第二个会发光的?你以为奥特曼是白菜啊,遍地都是?”
玛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头都快碰到地了:“谢谢您……救了东京……救了所有人……”
“还没完呢。”白黎看向竹林深处,那里巢穴还在,“巢穴还在,‘件’的感染源头还在。得彻底清除,不然过几天又长出来,跟韭菜似的。”
她在小野寺搀扶下——其实是小野寺拄拐杖,她扶着小野寺——走向巢穴。现在巢穴周围的异常已经减弱:鸡正常了,在地上啄食,虽然还是有点呆;狗倒在地上昏迷,但头不转了;钟表全部停摆,指针指着乱七八糟的方向,但至少不转了。
白黎走到巢穴入口,往里看了看。
里面堆满了各种物品:镜子——几十面,大小不一,镜面都是扭曲的;怀表——上百个,表盘上的数字全是乱码;书籍——封面上的文字在蠕动;还有……人类的衣物,看着像是不同时代的,从和服到西装都有。最深处,有几具干尸,蜷缩着,皮肤紧贴着骨头。
“它在这里‘消化’受害者。”白黎声音冰冷,刚才的戏谑全无,“把他们的时间、记忆、存在……都吸收了。这些干尸就是被吸干的。镜子扭曲,是因为映照过扭曲的时空;怀表乱码,是因为时间规则被篡改;书籍的文字在蠕动,是因为知识被污染。”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小小的光球——她现在只能做到这么大了,光球只有乒乓球大小,亮度也不高。光球飘进巢穴,落在那些干尸中间。
然后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净化。金色的火焰瞬间充满整个巢穴,那火焰不热,但所过之处一切异常都被烧得干干净净。镜子恢复平整,怀表表盘清晰,书籍文字稳定,那些干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灰烬是纯白色的,飘散时闪着微光,算是解脱了。
巢穴本身也开始燃烧——竹枝、藤蔓、金属,所有构成物都在金色火焰中化为虚无,连灰都没留下。
当火焰熄灭时,原地只剩一片焦土,平整得像被犁过。
“搞定。”白黎呼出口气,身体晃了晃,“现在,可以晕了。记得接住我,摔地上很疼的……”
说完,她真晕了过去,整个人软软地倒向地面。
小野寺连忙扔掉半截拐杖,用尽全力抱住她——入手很轻,像个普通的少女,甚至比普通少女还轻些,完全无法想象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就来自这具身体。
中村和玛丽帮忙,三人小心翼翼地把白黎抬起来。中村托着肩膀,玛丽托着腿,小野寺在中间扶着腰——老爷子这辈子第一次碰年轻女性的腰,老脸一红,但立刻端正心态:这是救命恩人,这是神明化身,不可亵渎……
夜风吹过,吹动白黎湿透的衣衫——衬衫贴在身上,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黑色的内衣轮廓;短裙翻起一点,露出大腿根部;散乱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有几缕含在嘴里。
月光下,她像个沉睡的精灵,脆弱又美丽。
但小野寺知道,这个“精灵”刚才手撕了十二只怪兽,缝合了空间裂缝,净化了异常巢穴,拯救了东京——可能不止东京,那空间门要是完全打开,天知道会跑出来多少怪物。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女,轻声说:“您辛苦了。”
白黎在昏迷中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
但小野寺觉得,那大概是句脏话——以他对这位“神明”的了解,八九不离十。
三人抬着白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竹林。煤油灯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好在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一点,勉强能看清路。
走到竹林边缘时,小野寺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空地上,怪兽的尸体正在缓缓消散——不是腐烂,而是化成光粒飘散,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的,竟然有点美。巢穴所在的焦土上,开始长出嫩绿的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几分钟就铺满了地面。
自然在修复异常留下的伤痕。
“生命力……真顽强。”小野寺喃喃道。
中村喘着气问:“老爷子……这事儿……要报告吗?警视厅?内阁?还是……”
“报告?”小野寺苦笑,“报告什么?‘今晚我和女记者、警察、还有一位会变成五十米高巨人的少女在竹林里打怪兽’?你觉得谁会信?别说内阁了,你老婆信吗?”
中村想了想自家那位凶悍的婆娘,缩了缩脖子:“她会以为我疯了,把我送精神病院……”
“所以,”小野寺说,“今晚的事,就我们三个知道。玛丽小姐,你是记者,应该明白有些真相不能见报。”
玛丽沉默了几秒,点头:“我明白。就算写出来,也会被当成疯子的胡言乱语……或者小说题材。”
她低头看着昏迷的白黎,眼神复杂:“但这样真的好吗?她救了所有人,却没人知道……”
“她知道。”小野寺说,“我们知道。这就够了。英雄不需要鲜花和掌声,只需要有人记得他们做过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最好还有人请他们吃饭。等白小姐醒了,我请客,吃最好的寿司——虽然我的退休金不多,但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三人走出竹林,来到路边。中村的马车还停在那儿,马在不安地踱步,显然是感觉到了刚才的动静。
他们把白黎小心地放在马车后座,玛丽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中村驾车,小野寺和玛丽坐在两边守着。
马车缓缓驶向东京市区。
夜空渐渐泛白,黎明快到了。
小野寺看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轻声说:“新的一天开始了。”
玛丽点头:“是啊……新的一天。”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是劫后余生的笑,也是见证奇迹后的笑。
虽然腿还软,虽然手还抖,虽然脑子还在处理今晚的信息量……
但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而且见证了一个神话。
马车在晨雾中渐行渐远,消失在道路尽头。
竹林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虫鸣重新响起——纺织娘、蟋蟀、还有早起的鸟儿。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那片空地上新长出的嫩草,格外翠绿。
还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光之气息。
很淡,但确实存在。
像是在说:我来过,我战斗过,我守护过。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