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越古川
衍知缩在出租屋的角落,指尖攥着的租房合同已经被冷汗浸透。门外的叫骂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酒瓶破碎的脆响,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割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的人生,从记事起就没尝过“温暖”二字。父母在她十岁那年离婚,父亲嗜酒如命,喝醉了就摔东西、骂街,后来更是沾染上赌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母亲转身就嫁给了一个有钱人,搬去了高档小区,再也没联系过她,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女儿。衍知靠着奖学金和打零工勉强读完大学,本以为能逃离泥潭,可父亲的债主还是找上了门。
三天前,父亲因为还不上钱,被几个凶神恶煞的债主强行拖走了。衍知本以为这是解脱,却没想到,那些人走后,几个常年在附近游荡的不良少年和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叔盯上了她。“你爸欠我们的钱,你替他还也一样。”他们舔着嘴唇,眼神里的贪婪和恶意像毒蛇一样,缠得衍知喘不过气。
今天,他们终于砸开了出租屋的门。衍知来不及多想,抓起桌上的水果刀,拼了命地往外跑。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身后的脚步声和污言秽语一直追着她。慌不择路间,她冲进了一条废弃的地下隧道。隧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光线昏暗,衍知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撑着手臂想要爬起来,却摸到了一片柔软的布料。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隧道的角落里,竟然藏着一堆古色古香的东西。一套玄色的锦缎长袍,上面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做工精致得不像凡品;一枚白玉腰佩,上面刻着一个“渊”字,质地温润;还有一把长剑,剑鞘是鲨鱼皮所制,上面镶嵌着几颗细碎的宝石,隐隐透着一股寒气。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梳妆台,红漆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衍知的目光被梳妆台上的一面小铜镜吸引了。那镜子只有巴掌大小,边框是用白银打造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看起来极为精致。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了那面铜镜。
镜面光滑,却没有照出她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景象——青瓦白墙的小院,院中的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粗陶的茶壶。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衍知愣住了,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伸手想要擦拭镜面,却没想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铜镜中传来。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身后,那些追赶她的人已经追到了隧道口,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有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却只扯到了她的衣角。伴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衍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隧道中。
再次睁开眼时,衍知只觉得浑身酸痛,她躺在一片柔软的稻草上,耳边传来微弱的咳嗽声。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破旧的茅草屋中。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还有几个粗陶的碗碟。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正在低声咳嗽。旁边,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给妇人掖着被角,脸上满是担忧。看到衍知醒来,男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欣喜的神色:“知儿,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妇人也停下了咳嗽,虚弱地伸出手,想要抚摸衍知的脸:“知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都怪娘,没看好你,让你摔进了河里。”
衍知的脑袋一阵剧痛,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衍知,是这个贫困家庭的女儿。家里虽然穷得叮当响,但父母极为和睦,对她更是疼爱有加。三天前,她去河边洗衣服,不小心失足落水,被救上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而现代的衍知,就这样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
她看着眼前这对父母,男人的眼神里满是关切,妇人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在现代,她的父亲只会对她拳打脚踢,母亲对她视若无睹。而在这里,她有了一对真正关心她的父母。
衍知的眼眶湿润了,她哽咽着喊出了两个字:“爹,娘。”
接下来的日子,衍知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她用现代的知识,教父母如何改良土壤,如何储存粮食,家里的日子虽然依旧清贫,却也渐渐有了起色。可就在这时,母亲的病情突然加重了。
村里的郎中来看过之后,摇了摇头,说需要用珍贵的药材才能医治,可那些药材,价格昂贵,他们根本买不起。父亲急得团团转,他叹了口气,对衍知说:“知儿,你在家好好照顾你娘,我去山上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那些珍贵的药材。”
衍知想要阻止,可父亲已经下定了决心。第二天一早,父亲就背着竹筐,拿着镰刀上山了。可天有不测风云,下午的时候,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下起了倾盆大雨。衍知和母亲在家中焦急地等待,直到傍晚,才看到几个村民抬着父亲的尸体回来。
原来,父亲为了找药材,爬到了悬崖边上,遇到暴雨天气,山路湿滑,他不小心摔了下去,当场就没了气息。
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再次醒来后,她的病情更加严重了,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衍知守在床边,看着母亲日渐衰弱的身体,心中如同刀绞。她不能失去这来之不易的亲情,她要救母亲!
可是,钱从哪里来?家里已经一贫如洗,连下锅的米都快没了。衍知走投无路,她想起了现代社会那些快速赚钱的方法,可在这个古代社会,那些方法根本行不通。
绝望之下,衍知想到了偷。她趁着夜色,溜进了村里一户富裕人家的院子。可她从小就不是偷鸡摸狗的人,刚摸到窗台,就被人家发现了。她被人当成小偷,打得鼻青脸肿,赶了出来。
偷不行,那就抢!衍知咬了咬牙,在路边埋伏,想要抢过路人的钱财。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那些壮汉的对手,不仅没抢到钱,还差点被人打残。
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衍知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可她没有放弃。她知道,这是救母亲的唯一希望。
这天,衍知听说镇上的药铺来了一批珍贵的药材,足够医治母亲的病。她揣着仅有的几个铜板,来到了镇上。可那药材的价格,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站在药铺门口,急得眼泪直流。
就在这时,一群地痞流氓围了上来。他们早就注意到了衍知,见她孤身一人,又长得颇有几分姿色,便起了歹心。“小娘子,没钱买药啊?不如跟了我们,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为首的地痞一脸淫笑,伸手就要去摸衍知的脸。
衍知吓得连连后退,她转身就跑,可地痞们很快就追了上来。就在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一道玄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
那人手持长剑,动作快如闪电,只听几声清脆的兵刃相交声,那些地痞就全部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哀嚎着。
衍知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他身着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枚白玉腰佩,上面刻着一个“渊”字。他的面容俊美,眼神冷冽,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黎渊,当朝太子。
黎渊收剑入鞘,转过身,看向衍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伤口和脏兮兮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你没事吧?”
衍知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谢公子救命之恩!”
黎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伸手,将她扶了起来:“起来吧。你为何会被这些人追赶?”
衍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黎渊听完,沉默了片刻。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尔虞我诈的人,却从未见过像衍知这样,为了救母亲,不惜放下一切尊严的女子。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衍知:“这些钱,你拿去买药吧。”
衍知看着那锭银子,眼中满是感激。她想要拒绝,可母亲的病情刻不容缓。她再次跪倒在地,对着黎渊磕了一个头:“公子的大恩大德,衍知没齿难忘!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黎渊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衍知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锭银子,心中百感交集。
她拿着银子,立刻去药铺买了药材。回到家后,她亲自煎药,一勺一勺地喂给母亲喝。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母亲的病情渐渐有了好转。
而衍知知道,她和黎渊的缘分,才刚刚开始。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她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守护好这个来之不易的家庭。而黎渊,或许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