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成绩公告栏前被挤得水泄不通。
舒运还没走近，就听见人群爆发出的惊呼声。
“全市第一？！舒运？！”
“满分？最后两道那么变态的题他全做出来了？”
“林彻第二，只差两分……”
陈伟从人群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一把抓住舒运的肩膀猛摇：“舒哥！你真是我舒哥！全市第一！满分！”
应强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教育局官网的公示页面：“实锤了！舒运，数学竞赛全市一等奖，保送复审资格！”
舒运脑子有点懵。他知道自己考得不错，因为奖杯在几天前李老师已经领到班上了给他和林彻了，但没想过是他满分第一。
“让一下，谢谢。”清冷的声音响起。
瑶姬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学生们下意识为她让出一条路。她走到公告栏前，仰头看着排名，嘴角微弯，回头对舒运说：“恭喜。不过第八题的那种‘对话体证明’，阅卷组争论了半小时才决定给满分。李老师让你去趟办公室。”
舒运心里一紧。
办公室里，不止李老师一人。还有校长、教导主任，以及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舒运来了。”李老师招手，“这位是市教研院的周教授，也是本次竞赛的出题人之一。”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地打量着舒运：“最后两道题，尤其是第六题，你的解题思路……很特别。能说说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全办公室的人都看着他。
舒运手心冒汗。他能怎么说？说自己在意识空间里看到了四维结构？说那题本质上是神界儿童玩具的简化版？
“就……直觉。”舒运硬着头皮，“我觉得那两个结构在更高层次上应该是相同的，就像看一个立方体的影子，从不同角度看形状不同，但本体是一个。”
周教授的眼睛亮了：“拓扑直觉！你自学过拓扑学？”
“翻过几本书……”
“何止几本！”李老师插话，把舒运的借书卡记录调出来，“过去一个月，他从校图书馆借了《基础拓扑》《代数几何初步》《群论导引》……还有这本。”
李老师举起一本灰色封皮的书——《数学的奇妙世界》，作者：死寂。
周教授接过书，翻了几页，手微微颤抖：“这本书……你从哪里找到的？”
“图书馆角落……”舒运越来越心虚。
“这是我三十年前留学时，在哥本哈根一个旧书摊买的。”周教授的声音有些激动，“当时觉得里面观点天马行空却自成体系，但出版社根本不存在……后来书丢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办公室安静了。
舒运在心里狂吼：“死寂！这又是你搞的？！”
死寂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哦，那本啊。当年周教授在旧书摊睡着时，我顺手放的。没想到他真看了，还成了数学家。缘分呐。”
“现在怎么办？！”
“照实说……部分实说。就说你从中获得了启发。”
舒运定了定神，对周教授说：“这本书给了我很大启发。它教我用不同的视角看数学问题，比如第六题，我就是试着想象‘如果维度多一点会怎样’。”
周教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后生可畏。李老师，这个学生，我想推荐他参加下个月的省集训队，备战全国赛。”
校长立刻拍板：“学校全力支持！”
走出办公室时，舒运后背都湿透了。
“演技有待提高。”瑶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何时等在门外，递过来一瓶水，“不过应对得还算得体。”
“你怎么……”
“仙家顺风耳。”瑶姬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小法术。周教授身上有淡淡的‘启慧’痕迹，应该是早年接触神界物品的结果。你那本书，是死寂的手笔吧？”
“他说是三十年前随手放的。”
“典型的死寂风格，到处留‘机缘’。”瑶姬摇头，“走吧，要上课了。另外，今晚我们的辅导。我准备了一个……小游戏。”
她说“小游戏”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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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后，舒运家。
瑶姬和死寂同时出现在房间里，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我先来的。”死寂抱着手臂。
“我的课程是西王母钦定的。”瑶姬微笑。
“我的教学计划是大帝批准的。”
“我的教材更系统。”
“我的方法更实用。”
舒运举手：“那个……我能说句话吗？”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要不，”舒运试探道，“你们一起教？比如，今晚瑶姬先来，明天死寂来？”
瑶姬和死寂对视一眼，似乎在用神念交流什么。片刻后，死寂耸耸肩：“行，女士优先。不过我要旁听。”
瑶姬从袖中取出一副棋盘。不是象棋也不是围棋，棋盘上纵横交错着金银两色线条，构成复杂的几何网格。棋子上刻的不是車马炮，而是各种数学符号：积分号、求和号、根号、无穷大……
“此物名为‘数理演天盘’。”瑶姬将棋盘放在桌上，“瑶池用来启蒙数理思维的教具。规则很简单：你我轮流落子，每落一子，需根据棋子所在的坐标和棋子本身代表的运算，构造一个正确的数学命题。”
她拈起一枚刻着“∫”的棋子，放在棋盘某处：“比如我落积分子于此坐标(x₀，y₀)，那么我需要说出一段正确的积分表达式，且该积分在数学上成立。”
舒运盯着棋盘，发现那些网格线在微微发光，落子处的坐标参数自动浮现成虚影数字。
“命题的复杂度、美感、创新性，会影响棋盘给出的评分。”瑶姬继续道，“三回合后，评分低者需接受一个小小惩罚——背一首对方指定的古诗。”
死寂在旁吹了声口哨：“瑶池果然讲究，玩个游戏都要文理兼修。”
舒运咽了口唾沫：“如果我输了呢？”
“我最近在背《长恨歌》。”瑶姬笑得温柔，“如果你输了，就默写全篇吧。”
舒运眼前一黑。《长恨歌》？那玩意儿八百多字！
游戏开始。
第一回合，瑶姬落子“∑”（求和），优雅地说出一段关于级数收敛的命题。棋盘亮起银光，评分：甲上。
舒运压力山大。他拈起一枚“∇”（梯度算子），盯着棋盘，大脑飞速运转。坐标是(3，4)，梯度……他想起死寂教过的多元微积分。
“设标量场φ(x，y)=e^(x²+y²)，则在点(3，4)处的梯度∇φ=……”
他说完，棋盘亮起金光，评分：甲中。
“不错。”瑶姬赞许，“但命题略显常规。试试更大胆的联想。”
第二回合，瑶姬落子“∞”（无穷大）。她顿了顿，说：“在非标准分析中，无穷大可作为具体数参与运算，设ω为无穷大，则对于任意有限实数r，有r/ω≈0。”
棋盘银光大盛，评分：甲上上。
舒运深吸一口气。他选了一枚“≡”（恒等于），放在一个坐标交点处。这个符号让他联想到……
“在模7的剩余类环中，3⁶≡1(mod 7)，此乃费马小定理一例。”舒运说完，补充道，“并且，这个式子可以几何化为正七边形旋转对称性。”
棋盘金光爆发，评分第一次超过了瑶姬：甲上上上！
瑶姬惊讶地挑眉。死寂则鼓起掌来：“漂亮！数形结合！”
第三回合，决胜局。
瑶姬神色认真起来。她选了一枚极其复杂的棋子——上面刻着多重积分和旋度符号的组合。落子的坐标也很特殊，恰好在几个重要数学常数（π、e、虚数i）的虚拟交点附近。
她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然后她用一种吟诵般的语调说：
“考虑复变函数f(z)=e^(iz)，沿单位圆|z|=1积分∮f(z)dz，由柯西积分定理，此积分为零。然而，若将此积分视为时间参数t从0到2π的路径积分，则得到欧拉公式e^(iπ)+1=0的动力学诠释——数学中最优美的等式，联结五大常数。”
话音落下，棋盘没有立刻亮起。而是所有线条同时发光，银光如银河倾泻，在空中凝聚成那五个常数和等式的虚影，久久不散。
终极评分：天道级。
舒运看呆了。这已经不是数学，这是数学之诗。
现在轮到他。压力如山。
他盯着剩下的棋子，目光扫过那些符号：微分、矩阵、张量、拓扑等价符号……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一枚最朴素的棋子上——上面只刻着一个点“·”，代表乘法或点积。
最简单的，往往最困难。
舒运拿起那枚棋子。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而是某种东西在体内涌动——这些天学的数学、死寂的启发、瑶姬的系统梳理、竞赛时的那种“视界”……全部在脑海中翻滚、碰撞、重组。
他将棋子放在棋盘正中心，那里坐标是(0，0)，原点。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舒运？”瑶姬轻声唤道。
舒运没听见。在他意识的黑暗里，棋盘在扩展，线条延伸到无限，坐标轴变成三维、四维……每一个交点都是一个数学概念，每一次连线都是一条逻辑通路。他站在原点，看到整个数学宇宙在眼前展开。
他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淡金色的几何图形一闪而过。
“命题如下。”舒运的声音平静得不似他自己，“从原点出发，任何一个数学概念，都可以通过有限步的合法数学操作，抵达另一个概念。整个数学世界是路径连通的——这是数学一致性的几何表述。”
顿了顿，他补充道：“而我证明的方法，是用‘范畴论’的语言，将每个数学结构视为对象，将定理证明视为态射。那么，数学的全体构成一个‘范畴’，而我刚才说的‘路径连通’，就是这个范畴的连通性。”
说完，他落子。
没有光。
棋盘静默了三秒。
然后——
“咔嚓。”
棋盘正中央，那枚“·”棋子所在的点，裂开了一条细缝。不是棋盘裂了，而是棋子所处的“空间”裂开了。细缝中涌出的不是光，也不是黑暗，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透明”——仿佛那里开了一扇窗，窗外是纯粹的逻辑与形式构成的风景。
死寂猛地站起：“停！”
瑶姬同时出手，袖中飞出数条丝带般的白光，缠绕住棋盘。裂痕被强行弥合，棋子恢复正常。
房间里的异象消失了。
一片死寂。
舒运大汗淋漓，仿佛刚跑完一万米，跌坐在地。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差点被抽空。
“你……”瑶姬看着他，神色无比严肃，“你刚才无意中触碰了‘数学本体’的边缘。那是神界数理司的老古董们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领域。”
死寂蹲下来检查舒运的状态：“还好，只是精神力透支。但弟弟，你以后绝对不能在有实体的演天盘上这么玩。刚才要不是瑶姬及时封印，半个小区都要被拉进抽象空间。”
舒运喘着气：“我……我不知道……”
“无意识才是最危险的。”瑶姬收起棋盘，动作小心翼翼，“你的天赋，或者说你的‘本质’，远超我们的预估。从明天起，理论课暂停，你先学‘控制’。”
她看向死寂：“这事必须报告了。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个拿着核弹开关的小孩。”
死寂难得没反驳，沉重地点头。
这时，舒运的手机响了。是陈伟发来的微信：
“舒哥！你看班级群了吗？省集训队的通知来了！下周六开始，全封闭集训一个月！你要成职业选手了！”
舒运看着手机，又看看面前两位神色严峻的神仙。
“那个……”他虚弱地说，“我能先去参加集训吗？就一个月……”
瑶姬和死寂对视。
“集训地点在哪？”死寂问。
“郊区，龙山训练基地。”舒运翻看通知。
“封闭式？外人进不去？”
“通知上说是军事化管理……”
瑶姬忽然笑了：“龙山？那个基地后山，有处废弃的道观，据说是明代某位修行者留下的。灵气……不，说错了，环境挺清静。”
死寂也明白了什么，露出笑容：“封闭式集训好啊。与世隔绝，发生点什么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舒运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想干嘛？”
瑶姬温柔地拍拍他的肩：“当然是一起去。我作为‘数学特聘助教’申请随队，死寂可以当‘后勤人员’。毕竟，你要学‘控制’，我们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而集训之余，”死寂咧嘴一笑，“正是特训的好时机。体能训练、数学训练、神力控制训练……多好的安排！”
舒运眼前一黑。
他想起了竞赛时那种燃烧脑力的感觉，想起了刚才差点被抽空的恐惧。
也隐隐感觉到，身体深处，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一丝丝苏醒。
窗外的夜空，一颗流星划过。
舒运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流星轨迹的弧度，像一个微笑。
（第六章完）
【下章预告：封闭集训开始！深山基地里的数学对决、深夜道观中的神力初控，以及那位神秘的明代修行者留下的真正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