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我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手机屏幕上,微博热搜榜第一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猩红到刺眼的【爆】字,像一盆兜头浇下的狗血,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迟漾强吻未成年运动员#
紧随其后的,是几个同样触目惊心的关联词条。
#油腻拽姐终于进去了#
#迟漾滚出娱乐圈#
我点进去的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视频的封面截得极其恶毒:酒吧暧昧的粉紫色霓虹灯光糊了半张屏幕,我像个经验丰富的女流氓,把一个目测快有一米九的少年死死按在安全通道的铁皮门上。为了够到他,我还屈辱地踮着脚,仰着下巴,亲得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更要命的是,摄影师角度刁钻,清清楚楚地拍到我的手指,正极其熟练地钻进人家干净的卫衣下摆,勾着那截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的、细瘦紧实的腰侧软肉。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网友热评第一,挂着@野神全球后援会的黄V认证,后面跟着十万加的转发和百万加的点赞,字字句句都是要生吞了我的怒火:
【姐妹们抄家伙!有人胆敢玷污我们刚成年的宝宝!迟漾你个老女人还要不要脸!仗着自己有点名气就为所欲为吗?!】
热评第二,则是我那十年如一日的黑粉头子@迟漾今天分手了吗,阴阳怪气的语调隔着屏幕都能把我呛死:
【各位吃瓜群众看过来,这弟弟的脸嫩得都能掐出水,一看就没被社会污染过!建议直接报警,猥亵未成年可是重罪,送我们迟漾姐进去踩缝纫机,让她牢底坐穿!】
我的嗓子干得像撒哈拉沙漠,指尖抖得跟筛糠似的,几乎是凭着本能,颤颤巍巍地点开了那个播放量已经破亿的视频。
三秒的护肤品广告刚过,震耳欲聋的夜店音乐就炮弹一样钻了出来。画面晃得厉害,像是哪个喝高了的路人醉醺醺地随手拍的。
镜头里的我,穿着一条专门为今晚庆功宴准备的黑色吊带裙,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我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仰着头,被酒气熏得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挑,配上我那张天生就带点攻击性的脸,看着确实像个仗势欺人的油腻拽姐。
而被我死死按在门上的少年,却半点不见传闻中的怂样。
视频画质模糊,却依然挡不住他那张脸的惊人杀伤力。侧脸线条凌厉得像是用冰雪雕刻出来的,下颌线绷出冷硬又流畅的弧度。耳骨上,一颗小小的黑色耳钉在昏暗的光线下,晃得人眼花。他似乎并没有反抗,只是任由我亲着,喉结却因为吞咽的动作,在我唇下一滚一滚的,性感得要命。
就在我以为视频到此为止时,变故陡生。
画面里,那少年像是失去了耐心,突然抬起手,用一种绝对不属于“受害者”的强势姿态,单手扣住了我的后脑。他微凉的指腹精准地摁住我的后颈,只是微微一收紧,就轻而易举地将我整个人完全掌控,化被动为主动,将那个带着浓重酒气的吻,狠狠地加深了。
他的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还有点少年人不管不顾的青涩莽撞。冰凉的鼻尖蹭过我的脸颊,耳钉的冷意擦过我的耳垂,带出一点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
我甚至能从那晃动到几乎失焦的画面里,看到我自己瞬间僵住的肩膀,和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圆的眼睛。
评论区在这一刻彻底沦陷,楼歪得没边没沿: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疯批奶狗强制爱的反攻现场?我人没了!这手!这腰!这喉结!谁来救救我!】
【这谁顶得住啊!那是野神的手啊!那双手是用来在赛场上拿金牌的,不是用来摁着姐姐后脑勺亲的!】
【楼上的姐妹你注意一下重点!重点是他这个反客为主的熟练度……真的像是第一次吗?!】
【前面的不要歪楼!迟漾这个老女人就是想潜规则我们野神!她不配!】
我眼前一黑,再也看不下去。手机“啪嗒”一声从我无力的指间滑落,不偏不倚地砸在我光裸的脚背上。
“嘶——”
尖锐的刺痛从脚背的骨头缝里炸开,疼得我龇牙咧嘴,生理性的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不是委屈的,是真他妈的疼。
我狼狈地蹲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抱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脚踝,心里只剩下一句脏话在反复横跳:
完了,我迟漾的职业生涯,今天不是塌房,是直接原地火化了。
经纪人王姐的电话恰在此时夺命连环call,那首我专门为她设置的《忐忑》铃声,此刻尖锐得像是地府来的催命符。
我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酝酿出一句“我错了”,那边就传来了王姐快要掀翻天花板的咆哮:“迟漾!你出息了啊!你现在能耐了啊!强吻国家队运动员?!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是迟野!单板滑雪U型池的天才少年!今年冬奥会夺冠的最大热门!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找死啊!”
迟野。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混沌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劈得我更懵了。
一些被酒精麻痹的、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今晚是庆功宴,庆祝我主演的那部小成本网剧意外爆火。剧组的同僚和投资方轮番上阵,一杯接一杯地灌我,我被灌得晕头转向,只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然后,我就在走廊尽头,撞上了我的前男友,顾星延。
他搂着一个新晋小花,对我露出一个悲悯又嘲讽的笑:“迟漾,我说过,做人别太贪心。你看看你现在,除了钱,还有什么?”
我气得浑身发抖,端起路过侍者托盘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酒壮怂人胆。
我被黑粉追着骂了半个月,又被前男友当众羞辱,心里那股无名邪火“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我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冷静一下,结果刚推开门,就撞进一个带着清冽寒气的怀抱里。
那是个高得吓人的少年,身上没有烟酒味,只有一股很好闻的,像雪后松林的干净味道。
我当时脑子一抽,看着少年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一个疯狂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你们不是都说我油腻、放荡、为了红不择手段吗?
好啊。
那我就脏给你们看。
于是,我踮起脚,想也没想就亲了上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少年的眉眼确实有几分眼熟……好像是前段时间,我那个常年不联系的便宜哥哥迟屿,突然给我发微信,附了一张照片,说照片上是他宝贝疙瘩亲弟弟,国家队的,让我以后在圈里遇见了,多“照顾照顾”。
照顾?
我捂住脸,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这哪儿是照顾,我这是直接把人按在墙上“欺负”了!
“他……他多大了?”我的声音发着颤,抱着最后一丝不进局子的希望。
王姐在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让我在地狱门口反复横跳的数字:“二十。”
我猛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二十岁,成年了,不用牢底坐穿了。
王姐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紧接着又补了一刀,字字诛心:“昨天,刚过的二十岁生日。”
我:“……”
完了,这下更完蛋了。
全网都以为我强吻了一个还差几天才成年的“未成年”,现在人家正主长辈知道了,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对……对方是什么态度?”我咽了口唾沫,手心已经全是冷汗,小心翼翼地问。
电话那边传来王姐翻动文件的声音,还有点压抑的、咬牙切齿的动静:“对方教练倒是没说什么,就是……”
就是什么?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是迟野本人说,他没意见。”王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抓狂,“他说,他要亲自和你谈。让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去他住的酒店!”
我:“……”
我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肿成猪蹄的脚,突然觉得,今晚的夜,注定格外的漫长。
而此刻,市中心的希尔顿酒店,顶层总统套房里。
迟野刚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进宽大的浴袍里,勾勒出一段流畅利落的肌肉线条。
他赤着脚,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机,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正是那个被全网传得沸沸扬扬的视频。
少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暗沉沉的光,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猎物踏入陷阱。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迟漾那张被酒意染红的脸上,反复摩挲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手机“嗡”地一声震动,是教练发来的消息:【人搞定了?答应来了?】
迟野眼皮都懒得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嗯。】
他放下手机,走到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神色莫测的自己。
耳垂上的黑色耳钉闪着幽微的冷光,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刺痛,是刚才纠缠时,他的耳钉不小心刮到她耳垂留下的印记。
还有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带着一点辛辣的酒气,却又混着一股甜丝丝的,像草莓味的糖果。
迟野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摊开,看着掌心的纹路。刚才,就是这只手,摁着她纤细脆弱的后脑,夺走了那个吻的主动权。
他想起她为了够到自己而努力踮起的脚尖,想起她裙摆下露出的那一截细白脆弱的脚踝,想起她被自己吻得发懵时,那双氤氲着水汽、又惊又怒的桃花眼……
少年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浓到最后,带上了一点偏执到疯狂的占有欲。
姐姐。
他在心里,无声地、缱绻地默念着这个称呼。
两年前,同样是在一个庆功宴的走廊上,他第一次见到她。她被那个叫顾星延的男人堵在墙角,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咬着唇,硬是不肯掉一滴眼泪,像一只竖起了浑身尖刺,既可怜又凶悍的小野猫。
从那天起,他就盯上她了。
他拼命训练,拼命参加比赛,拼命让自己变得更耀眼,更优秀,不过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让她看到自己。
现在,这个机会,她亲手送到了他面前。
迟野拿起手机,点开微博,编辑了一条动态,想了想,又把那些文字都删掉了,只留下一个简单的表情。
一个嘴角叼着玫瑰花的小狼崽。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叮咚”一声,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他哥迟屿发来的:【小兔崽子,听说你把迟漾惹哭了?】
迟野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暗光,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哥,别担心。我在请嫂子回家。】